《左边》秦小珍

1、第 1 章 “忘了关

　　“忘了关那扇门那扇窗电光石火秋凉”这是莫文蔚的《十二楼》，恰巧这次培训也在十二楼。课间，杨晓芙站在窗边看楼下的风景，人事局坐落在桔城市的滨江大道，这条路可以说是桔城市最美的风景，对它晓芙又怎会不熟悉？年少时带两个妹妹在江边散步，繁星点点的夏夜，微风拂过少女的裙摆，说不出的轻盈。后来，跟着他在这条路走着，当年的自己如风中的杨柳一般娇羞。再后来呢？晓芙关上记忆的窗，再看一眼江水，原来那些风景一直都在，是前几年的自己失去了欣赏的兴致。
　　九六年暑假，晓芙师范毕业分到桔城市第三小学教语文，二妹晓薇五年制建筑学专业最后一年，小妹晓茉高考刚够三本线，她倒是不想读书，但总不能真让她去实现她的理想——夏天卖冰棍、冬天卖烤红薯，还跟隔壁摊子互通一下有无吧？当了一辈子工人的父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点积蓄这几年供晓芙和晓薇读大学基本上掏空了，好在亲戚都肯帮一把，晓薇最后一年的学费和晓茉第一年的学费算是凑齐了，但叔叔、伯伯、舅舅、姨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谁家都不宽裕。晓芙对即将上讲台很紧张但更多的是高兴，父母单位效益不好，自己工作了省点，明年晓薇也毕业了，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杨家的三个姑娘里，晓芙长得最美，一米六五的个子，皮肤很白，不烫也不染的长发时而扎个简单的马尾时而自然地披着，瓜子脸，细长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清秀，更难得这个上得厅堂的女子还下得厨房、洗得衣裳。这些年老杨两口子忙着上班，三姐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按她的标准培养出来贤良淑德的晓芙，到头来最喜欢的还是好吃懒做的小三杨晓茉，当然晓茉烧菜的水平甚至超过了大姐，但她除了烧菜其余的家事一概不管。这天，晓薇在家拖地，晓茉坐在沙发上把脚抬老高拿了自制的冰棍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指导下二姐：“那里加一拖把。”晓薇直起身：“你说，你什么时候拖过一回地？”晓茉跳起来跑到卧室，“奶奶，二姐凶我！”方东明正赶上这时候上门，晓薇没什么好心情，有一句没一句聊，没半个小时方东明告辞，奶奶派八卦的晓茉出来：“东明哥哥，在家吃饭了再走哈。”“不了，我还有事。”“那东明哥哥有空再来玩啊！”方东明微笑着点点头离去。
　　“你跟人家很熟啊？”晓薇一脸恶相，晓茉吐吐舌头跑回卧室。
　　“你这个二姐啊。”想想晓茉还小，奶奶生生把想说的那句“东明这孩子多好啊”吞了回去。杨家三个姑娘里最聪明最努力的就是晓薇，当年的理科状元，但全家人最爱的还是没奶吃的孩子晓茉，其次是晓芙，晓薇也就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这孩子说好听点太有主见说不好听了是太犟，女人太犟是要吃亏的。高中时代晓薇的绰号是灭绝师太。奶奶是电视迷不会不知道灭绝师太什么样子，听说这个绰号后郁闷了很久，自己的孙女哪有不疼的，奶奶宁愿她不是什么理科状元，有一点晓芙的温婉也好啊。
　　开学前半个月，方东明想见晓薇，拉了陈文亮壮胆。陈文亮和杨晓薇互相都没什么好印象，被表哥抓了壮丁很是不满，一路上都在叨叨：“你怎么会喜欢她那样的？”东明没说什么，又或者是自己也无法解释。高二那年偶然在食堂外遇见崴了脚的她，看她倔强的样子莫明地心痛。后来知道了她就是陈文亮班的班长，传说中的灭绝师太杨晓薇。那时候重高的风气很好，他只是暗暗地看着她并没有制造什么邂逅。再后来，东明和晓芙上的是本地同一所师范，作为晓芙的同学寒暑假可以登门拜访，当然，杨家上下无不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杨家除了晓薇之外谁对东明都很满意，也就这个宽厚善良的小伙子能包容晓薇这个犟头。
　　那天晓薇心情不错，大家谈了下分配的情况，东明也是分去教语文，不过在实验小学，单位比晓芙好些，文亮当然是进税务局，有个当局长的老子，他愁什么。晓薇挺感慨的，明年自己毕业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晓薇，你别担心，我爸说他可以帮你到设计院活动下。”趁文亮上厕所的时候，东明小声跟晓薇说。晓薇想你不表白我不好明着说清楚，但也算暗示很多回了，我不想耽误你更不想欠你什么人情。“那伯父在广州有没可以用上的关系啊？我毕业了不打算回桔城的。我比较喜欢南方，再说搞建筑设计在大城市视野更开阔些。”晓薇说罢，文亮已从厕所出来，东明不好再说什么，心又有些痛，什么时候她的未来里才能给我留个可能？
　　“东明哥哥来了？中午就在这吃饭吧，今天可有好菜。”怕晓茉睡懒觉又长胖，晓芙拖了她去菜场，回家看见东明和一个男孩子坐在客厅里。陈文亮眼前一亮，晓薇怎么会有这么清秀、温婉的姐妹？“表哥，我们中午就在这吃饭吧。菜放厨房里吗？”陈文亮抢着去拎菜，“我表弟文亮，也是晓薇的同学。” 莽撞的表弟留给大家一个背影，东明这句话与其说是介绍还不如说是解说。“文亮，这是晓薇的姐姐晓芙、妹妹晓茉。”杨爸杨妈陪奶奶回老家去了，那顿饭晓芙和晓茉各炒了两个菜，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更坚定了陈文亮追求晓芙的决心。　　“二姐，我以前觉得东明哥哥帅，见了你这个同学才觉得东明哥哥只能算五官端正。”等他们走后晓茉在家兴奋地评论，“你花痴啊你？你不减肥的话，别说帅哥，丑哥都不会正眼看你的。”“大姐，你看二姐嘴巴好毒！我招她惹她了？”“茉茉，你是该减肥了。太胖了对身体不好。”“你们还是不是我姐姐？都这么说我！”“你要不是我妹妹，我才懒得管你呢，你看你又不剪指甲，跟你说多少回了。”晓薇说罢就去找指甲剪，晓茉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这个二姐真象西太后。
　　下了楼，晓茉径直往顾瑶家走去。顾瑶这次高考彻底地砸了，趁老妈不在家，晓茉方便过去开导下她，可顾瑶是个需要开导的人么？再说自己上三本也够丢人的了。杨妈妈一直不喜欢晓茉跟顾瑶来往，在杨妈妈眼里顾瑶就是个妖精，小姑娘很漂亮不爱学习，小小年纪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什么时候碰见她身边都围得有男孩子。晓茉长得有些胖，不招男孩子喜欢，杨妈妈还是怕晓茉跟她学坏。全家人操心最多还是这个小三，生产的时候头偏大害得杨妈妈大出血，一心想要个儿子的杨爸爸和杨奶奶经历这件事也愧疚得很，杨爸爸发誓晓茉是他最后一个孩子。父母最疼断肠儿，这个没奶吃的幺女儿，在长辈的悉心照顾下长得白白胖胖，小时候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基本垄断了家里好吃的食物，甚至隔壁刘禹不肯吃饭，刘禹妈就过来借晓茉过去。晓薇一直跟好友玉芹笑，最爱看玉芹跳舞和看自己这个胖妹妹吃饭。　　那年月都没手机，很多人家里连电话都没装，到顾瑶家才知道她去学车了。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八月的午后太阳很毒，晓茉想了想去猪大肠家蹭冷饮。　　
　　“晓茉来了。”由于是常客，朱妈妈也没跟晓茉客气，给她添了碗绿豆汤，“绿豆汤在冰箱里，喝完自己去添。”等晓茉喝完第二碗绿豆汤，朱畅正好结束一场游戏。“猪肉茉，你还真不客气，给我留点啊，我晚上还要喝的。”“小气。”“我开玩笑的，对了，我们一块去找瑶瑶玩？”“她不在家。”晓茉看着这个高且帅但智商低下的孩子，暗想瑶瑶要是在家我会来找你玩？“一想起马上要去武汉读书了还是蛮激动的，猪肉茉，我们早点走嘛！”“都说等我妈回来，到时候你帮我多拎点行李，我帮你多在瑶瑶那说点好话。”“那你别带太多吃的东西，武汉什么都有得卖，再说晓茉，你真的要减肥了，大家好兄弟才提醒你：太胖会得高血压的！”“猪大肠，你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