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66、受邀参加皇孙满月宴

　　时间飞逝，很快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而那日正巧是老宁国公与夫人唐氏逝去百天的忌日。
　　董天啸和尹苏怡在那天，领着安安和全府下人去祠堂郑重地祭拜了那两位长辈。
　　三牲五果焚香祭拜后，各式金银纸钱放入火盆中燃烧起来。尹苏怡又拿出这段时日抄写的佛经，一起烧给了老国公和唐夫人。
　　一应仪式祭拜完后，祠堂厚重的大门又重新关上，把里面一排排庄严肃穆的灵位再次尘封起来。
　　回修悟院路上，董天啸坐在轮椅上心情有些沉重。今日的百日祭全府下人都在，董天啸为掩饰自己右腿的状况，仍旧坐着轮椅。
　　尹苏怡见他沉默着不发一言，颇能感同身受他此时心中的哀痛，正欲说些话劝解一二。
　　有门房呈了一个帖子进来，说是宫里的人方才送来的。
　　董天啸接过那帖子看了下，那是邀请他和尹苏怡正月十七也就是两日后进宫贺小皇孙满月的请帖。
　　董天啸这段时日虽闭门不出，但他消息并不闭塞，小皇孙身为太子的第一个儿子，深受眷宠。再加上小皇孙诞生后，当今圣上乾安帝旧病缠身的龙体居然日渐好转起来，乾安帝直赞小皇孙是他的福星，因此对小皇孙的喜爱更盛了几分，下旨不等百日后了要在皇孙满月日大肆操办盛大的宫宴为皇孙庆贺。
　　按习俗来讲，宁国公夫妇的百日孝期一过，意味着国公府不用再避讳任何喜事了，可以正常地与交好世家进行人情往来了，这也是宫里待国公府百日孝期过了才匆匆下请帖的原因。
　　董天啸沉默了一下后开口，“那日我就不进宫参加宫宴……”
　　因着那是敌人儿子的满月宴，董天啸不想勉强自己进宫去应酬。
　　顿了顿后，他又怕尹苏怡误会自己是因为尹清柳的缘故才没有进宫参加小皇孙的满月宴，于是偷瞧着尹苏怡看不出什么神情的秀丽面容，特地解释了一下。
　　“我如今不良于行，太子想必会趁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一番，如此，我何必进宫去给他这个机会？不如装病在家躲清闲。”
　　尹苏怡听罢并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相不相信他的说辞。
　　董天啸见她沉默的模样，一下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心虚起来，虽然他确实是因为讨厌太子才不进宫去参加宫宴，但扪心自问，也许其中还有一丝丝尹清柳的缘由在里头也未可知。
　　虽则他二人的往事已成过眼烟云，董天啸也学着慢慢淡忘了过往，但那些往事就算消逝仍在他心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不可否认的是，尹清柳那边的风吹草动仍能在他心田泛起淡淡的涟漪。
　　他心虚偷觑了尹苏怡几眼，不料被尹苏怡抓个正着。
　　面面相觑下，尹苏怡淡笑开口，“既然二爷托病不进宫了，那我就拿二爷做回借口说要伺疾，也不进宫去了。”
　　董天啸没有反对，忙连声应道，“如此甚好，那宫宴人情往来的应酬实在累人，你不去也能落个清净。”
　　二人商议好都不进宫去参加小皇孙的满月宴，当天就递了折子进宫去请罪。
　　没想第二日，尹清柳派了一个女官来传口信，说许久未见尹苏怡有些挂念，让她念在姐妹之情上进宫探她一探。
　　话说到这份上，尹苏怡再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辞，只好让女官回去转告尹清柳，她定会在正月十七皇孙满月那日进宫去赴宴。
　　女官客气应下后，没有立即离去，有意无意往垂下重重帷幔的内室看去，问道，“听说国公爷病了不能进宫参加皇孙的满月宴，不知病得严不严重，可要请宫里宫里太医来看看？”
　　这女官能代替尹清柳来传此等话语，想来是尹清柳身边看重的人，她询问董天啸的病情想必也是尹清柳嘱咐的。
　　看来，尹清柳还是十分关切董天啸，不能忘情于他。
　　尹苏怡心里滋味莫名，忍了情绪，淡声回答道，“国公爷最近几日伤风了，不宜见人而已，没什么大碍。”
　　女官得了答案，想是终于可以向主子交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也不再久留，客气告辞了。
　　董天啸待那女官走后，从内室走出，讪讪看着尹苏怡，他没想到尹清柳身边的女官会不避嫌地关切自己，而且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必不是那女官出于自己心意的关心，是替自己主子问的，这让董天啸有种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尹苏怡与他对视面色淡淡的，没看出任何不悦，但董天啸却莫名地心虚胆颤。
　　而尹苏怡不言不语定定看了他几眼后，移开目光，娴雅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二爷也听到了，明日我要进宫赴宴，不知有什么嘱咐的？”
　　董天啸一边小心打量着尹苏怡的神情，一边慢步来到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清咳了声后开口，“没什么嘱咐的。只你若去赴宴，那我还是陪着你一起进宫吧。我若不去，太子的火没处撒，只怕会牵连到你身上。”
　　尹苏怡抬头看董天啸，不赞同地摇头道，“不好，你昨日刚往宫里递折子说身体不适无法进宫赴宴，哪能出尔反尔呢？这不明着欺君，把把柄往太子手里边递嘛？”
　　“再者太子在男宾那边，我在女宾堆里，他就算想为难我也是鞭长莫及。二爷你不必为我担忧。”
　　董天啸仍是有些忧虑，“太子是不能亲自为难你，但他若是指使别的女客给你使绊子呢？”
　　尹苏怡轻笑了一声，“那也不用怕，我耳观六路眼听八方警醒些，不中了别人的圈套就是了。若有人套我什么话，我就装聋作哑地敷衍过去。”
　　尹苏怡见董天啸仍是紧拧俊眉为她担忧的模样，先前因为尹清柳身边女官问了董天啸一句而迁怒他的怨气不由消散了，温声劝道，“二爷放心，女客们能使的手段有限，我吃不了大亏的。若是二爷进宫去给太子磋磨，那并非是给我解围，而是给我添堵，让我一边小心翼翼应对着太子的女人，还得提心吊胆担忧着二爷您的处境……”
　　尹苏怡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确实是这么个理，董天啸被说服了，也不再坚持陪着尹苏怡一起进宫赴宴，只告诫着她万事小心些。
　　尹苏怡点头应下了。
　　正月十七那日，尹苏怡好好打扮了一番，虽还在守孝但好歹是进宫去贺喜，尹苏怡不好穿得太素，便挑了了件淡粉的裙袄穿上，外搭一件白狐皮裘的披风，头上发髻没有华丽发饰装饰，不过几只银簪几只玉簪固定着，再加以几朵小巧精致的银花点缀在墨黑的青丝间。
　　这一番素净打扮，别有一番冷清动人的颜色。
　　董天啸不由多看了几眼，然后与安安把尹苏怡送出了修悟院。
　　安安也知尹苏怡今日有事要出外不吵不闹的，眼看着尹苏怡要走了，才依依不舍让她早点回来。
　　尹苏怡含笑点头应下了，安安才高兴地挥手送别她，让她早去早回。
　　尹苏怡乘着马车来到皇城门口时，有几家亲眷也到了，见着尹苏怡领着燕巧从宁国公府的马车上下来，便不由停住往宫门口去的脚步，伸长了脖子等那传闻中废了腿的董天啸露面。
　　关于宁国公府，前段时间可是在京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宁国公父子勇悍，在征南战役中大胜了南蛮，振奋了大彦上下所有人的志气，但不幸的是老宁国公因病仙逝，世子董天啸中毒废了腿。
　　朝廷上下全都看得出，自大彦创立后鼎盛了两百来年的宁国公府黯淡了下来，再无往日的风光。
　　但宁国公府到底是一等国公的爵位，大彦泰半的武将又是出自宁国公府门下，地位还是尊贵无比的。若是能稍微亲近一二，对自家也是有益处的。
　　然董天啸扶灵回京后便闭门守孝，京中世家极难得见他一面，如今小皇孙满月宴没想到宁国公府的人也出席了，所以宫门口的那些世家们便引颈去望宁国公府的马车，等待着那车帘被新接任了国公爵位的董天啸掀起，然后借机上去攀谈一二。
　　没想众人等了又等，那车帘后静悄悄的，竟再无人从马车里出来。原盘算着去跟董天啸攀一攀关系的几位大人一时面面相觑。
　　新任宁国公原来没有来赴宴呀！
　　几位大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便不再停留，由宫中内监领着入了皇宫。
　　而他们的夫人则亲热向前与尹苏怡问好，尹苏怡客气寒暄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宫门口停着的马车，未见到尹府车马的影子，尹太君和尹大夫人应是还没来。
　　虽未见到亲人，尹苏怡却见到了董天啸的知交好友霍战安，与九门提督霍屹，各骑着一黑一白两匹高头大马，领着侍卫护送着一辆双驾马车前来。
　　那车架在宫门口停下后，霍氏父子抬腿下马，把车里面的一丰润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
　　那妇人面庞富润，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光亮的灰鼠皮披风下一身暗红色织锦缎绣的褙子配着黑色百褶裙，瞧着十分喜庆。
　　这便是霍屹的夫人，霍战安的亲娘。这是尹苏怡第二次见这位霍夫人，第一次见还是上一年霍大人从西北调职回京城，霍夫人主动上宁国公府的门拜访唐氏。
　　没想到再次见面，一切都物是人非，唐氏仙去，尹苏怡代替她成了宁国公府的女主人。
　　尹苏怡因着与董天啸回京城途中受霍战安帮助颇多，见着霍氏一家便觉得亲近，于是主动过去攀谈。
　　霍夫人是个爽朗的性子，见着尹苏怡便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原来小国公夫人也来赴宴，方才在家我还愁着谁也不认识，该和哪家夫人说话去，这下不用愁了……”
　　尹苏怡笑了，她所接触的世家夫人中大都是客气疏离的，极少有霍夫人那么爽快热情的性子，她不讨厌反而十分喜欢这霍夫人，于是拉着她的手温声道，“我也很高兴有夫人相陪……”
　　两人亲切交谈，围在尹苏怡身边的各家女眷见插不进去，无奈只能随着前来领路的宫女进宫去了。
　　霍战安见女眷们走后，才开口问尹苏怡，“前两天我还听说你们府上托病不进宫参加小皇孙的满月酒了，怎如今又改了主意进宫来？而且怎么只单你来人，天啸呢？”
　　事出突然，尹清柳特地遣了女官来邀请，尹苏怡不得不答应，只这事实在不好对外人说。尹苏怡想了想后，轻描淡写解释道，“姐姐挂怀邀我进宫一叙，我也许久未见她了，便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进宫探一下她。”
　　霍战安身为董天啸的知交好友，自然是知道他朋友与尹家姐妹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缠的。敏感地从尹苏怡的话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只觑着尹苏怡淡淡的神色，也不好如夫人般多嘴地探寻下去。
　　此时，有美貌宫女与白净内监含笑上前来，有礼地也福了一福，“两位夫人，请随奴婢们来。”
　　因小皇孙的满月宴，男女宾客是分开宴请的，女客安排在了乘鸾殿，男客则安排在了昭阳宫。
　　尹苏怡与霍夫人便不在宫门口闲聊，随着那宫女往乘鸾殿去，霍氏父子则随内监去了昭阳宫。
　　那碧瓦红墙、飞檐斗拱的华丽宫城到处披红挂绿的，华彩缤纷得令人炫目。又有靡靡丝竹从远处隐隐传来，虽还未能亲眼瞧见乘鸾殿内的热闹，但繁华之象已俨然在眼前。
　　霍夫人与尹苏怡轻声赞了几句宫里的装扮，尹苏怡含笑点头，正欲附和，前头急急行来一名穿着蓝色宫裳的宫女，正是昨日代尹清柳去国公府邀请尹苏怡进宫赴宴的女官。
　　女官走到近前，有礼向尹苏怡和霍夫人福了一福，“见过两位夫人。”
　　尹苏怡客气点了点头。
　　女官则躬身开口道，“趁着宴席未开之隙，侧妃娘娘想请国公夫人到东宫一叙。”
　　自这女官出现，尹苏怡便知道自己少不得要到东宫走一趟了，遂也不推拒，应道，“那烦你在前边领路吧。”
　　话罢，向霍夫人歉疚一笑，“不能陪夫人了，还请夫人见谅。”
　　这场面，霍夫人也识趣，拍了拍尹苏怡的手，“无妨……既然是侧妃娘娘相邀，岂有不去之理，还请替我恭贺一下侧妃娘娘……”
　　尹苏怡点了点头，领着燕巧，跟随那女官去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