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36、一脚踏进鬼门关

　　刺客的两个首领，见董天啸伤痕累累还是杀气冲天，而自己这边的人被震慑得有些胆怯了，便压低嗓子伪装住原本音色喝令道，“围起来，杀了他们！”
　　人数只剩了八九个的刺客得令，不敢不从地继续冲杀上去。
　　董天啸毫无惧色挡在尹苏怡面前，只那些刺客也知尹苏怡是软肋，专往她那处杀去，董天啸急忙回身护她，招式间一时漏了破绽。数道剑芒急闪如白练瞬间刺到董天啸身上。
　　“世子！”尹苏怡心神俱震。
　　董天啸后背被人插了几把剑，他身子微晃，咬紧牙关站稳，不让自己倒下。鲜血从薄唇的缝隙中溢出。
　　董天啸厉吼一声后，丢掉左手的长刃，一把抓住尹苏怡的腰带，猛地一提，大力往密林深处抛去。
　　“啊！”尹苏怡与怀里的安安腾空而起，如断了翅的蝴蝶般在空中飞掠而过，离那重重刀剑中的青年越来越远。
　　董天啸掷走尹苏怡和安安后，便专心回身迎敌，手中那把长刃挥得更加风起云涌。
　　刺客惨叫连连又倒下几个。
　　董天啸突出包围，几步来到倒于地上的唐氏身前。
　　他单膝跪下，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唐氏的鼻息。
　　无声无息！
　　董天啸浑身如坠冰天雪中，神魂锥心刺骨地疼。
　　刺客趁他出神之际，刀剑齐齐挥来。呼呼风声窜进董天啸耳朵里，董天啸眉目暴戾，眸中染上赤色血光，长长呼啸一声，右手长刃顿抖作万道光影，疯狂席卷向众人。
　　一阵激烈的交战后，国公府侍卫已全部阵亡，土黄路上只余董天啸与三个刺客对峙着。
　　董天啸已是强弩之末，身上玄衣破烂，现出底下深可见骨的道道伤痕，然他仍僵硬站着没有倒下。
　　对面那三个刺客，有两个是暗卫头领，一个是蒙面了的利茨，那三人虽没有董天啸狼狈，然身上也多多少少添了些伤口。
　　董天啸手中那把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斑驳血迹从刀尖慢慢滴落地面。然那几个刺客并不敢小看那把残刀，每当他们一近前，那刀便能收割去他们不少人的性命。
　　相持下，那两个刺客首领已猜到了董天啸已经没有力气移动，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站在原地不停挥刀。
　　“利茨！”他们唤着身旁那个身形矮小的蒙面汉子。那汉子慢慢站出来，搭箭弯弓对准董天啸。
　　董天啸的确仅凭一丝气力撑着，他脑子里仅余一个念头那就是不停地厮杀，听到那个名字，沾了血已经僵硬得没有任何表情的玉面不由得动了动，喃喃重复着那个名字，“利茨？”
　　他看着那人搭箭对准自己，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名字是属于何人！他就是在战场上射伤宁国公，然后逃走了的那人！
　　董天啸清醒过来，双眸显出狠厉的恨意。
　　那利茨同样也是恨意难掩地盯着董天啸，他把手中的弓拉得如满月般，一眨眼箭似流星地射了过来。
　　董天啸猛提一口气，挥刀把利矢断为两截。那箭势大力沉，又快又狠，董天啸劈断，竟是虎口颤麻，手腕隐隐发抖。
　　一矢方歇，三箭转眼近在眼前，三箭分射不同部位，董天啸力气已竭，无法向旁边滚去避开，凭着顽强意志险险挡下胸腹处的两箭，仅余那箭无力去挡，右腿生受了一箭。
　　利矢扎上大腿的那一刹，辛辣尖锐的痛感汹涌泛滥，董天啸无力再站，“砰”地一声双腿跪倒在尘埃里，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董天啸以刀撑着才没有软倒在地，他粗重喘息着。那三个刺客见状，趁机攻上来，董天啸撑着涣散的神智不停挥刀抵挡。
　　抵挡间，董天啸见利茨招式露出破绽，他胸间仇恨上涌，以最后的气力一个反手拔出了自己腿上的毒箭插入了利茨喉咙里，利茨惊呼一声便倒地而亡。
　　也是那么个刹那，董天啸身上又被那两个暗卫头领砍了几刀。眼看最后一刀就要割断董天啸的脖颈，一道银芒破空而至，叮一声打偏了那差点要了董天啸头颅的刀。
　　伴随着一声大喝，几匹快马迅疾从前方官道奔驰而来。
　　一马当先的是位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他手中弓弦还在微微颤动着，显见刚才是他射的箭。年轻公子身后是紧紧跟随的十来个侍卫，他们个个龙精虎猛，身上杀伐气浓重，可见明显不是一般的护卫。
　　年轻公子微眯双眼，快速从马背上的箭篓中抽出数箭，弯弓再射。身后护卫有样学样，也一同弯弓搭箭往暗卫首领那处射去。
　　密密麻麻箭雨袭来，两个刺客头领抵挡不住只能暂时放过董天啸，空出手来击落那些箭矢。
　　这微微的空档，年轻公子率着护卫驱着胯下骏马眨眼即至，几人跳下马便与那两个刺客头领拼杀起来。
　　那两个刺客头领已与董天啸激战许久，消磨了大半体力，一时不是那些勇猛大汉的对手。两个刺客头领对视一眼，呼啸一声便遁逃了。
　　年轻公子没有带人去追，焦急奔向董天啸，嘴里还熟稔地唤出了董天啸的名字。
　　董天啸眼皮上沾着的血液流淌进眼眶里，视野模糊又晃荡。待慢慢瞧清楚那颇为熟悉的人影后，薄唇低声溢出那人的名字，“战安”，便砰一声倒于地上。
　　“天啸！”那叫霍战安的年轻公子着急扶起董天啸血肉模糊的躯体，唤了他几声，董天啸还是紧闭双眸没有回应。
　　“该死！”霍战安忍不住咒骂了声，待看见董天啸中毒了般青紫的薄唇，不由得大惊，忙遍查他身上伤口。
　　看见董天啸身上的伤口数不清又深可见骨，还汩汩如泉涌流着鲜血，霍战安不禁倒吸了口气，手都有些惊惧地抖起来。
　　如此严重的伤口，一般人已经一命呜呼去见了阎王，也不知董天啸怎么挺过来的。
　　那些刺客也真是心狠手辣！
　　霍战安脸色铁青起来，稳住心神继续查探伤口，待看见董天啸右腿的箭伤处流出的是腥臭的黑血，便一下子猜到那箭抹了毒。
　　霍战安拧断箭矢，抽出腰间的匕首划破那箭伤，给董天啸放血，黑浓血液不断流出，至颜色转红时，霍战安才给董天啸止了血。
　　至此，霍战安才分神抬起头打量周围的尸山血海。
　　国公府侍卫皆惨烈战死，二十来个黑衣刺客也横尸于土黄路上，不远处倒着无声无息的国公夫人唐氏，董天啸新娶的媳妇和安安不见人影。
　　霍战安浓眉紧蹙，命令手下去查看是否还有生还的活口，而他扛着中毒的董天啸置于马背上，要带去附近城镇紧急救治。
　　马鞭挥舞，骏马绝尘而去，四五个侍卫尾随他而去。剩余的那八九个护卫一一翻看着国公府众人的尸首，看是否还残存一口气。
　　话说尹苏怡这边，她怀抱安安被董天啸大力丢掷密林上空，那一掷又高又远，下坠时尖利树枝屡屡刮蹭她娇嫩的身子，尹苏怡忍痛团缩起身子紧紧护住怀里的安安。
　　砰的一声，尹苏怡柔弱的后背重重砸于地面落叶上，荡起无数尘埃。好在深秋的落叶层层叠叠积得厚厚一层，尹苏怡没有被摔伤，但还是被震荡得头脑一片眩晕。
　　待那眩晕缓过去后，尹苏怡才慢慢半坐起身，焦急问着怀中的安安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安安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依赖地紧紧搂着尹苏怡的脖颈，反过来关怀她，“婶娘，你呢？”
　　尹苏怡浑身被枯木树枝刮得火辣辣地疼，衣裳也被勾得破破烂烂，她却温柔地抚了下安安的小脑袋，回答她也没有受伤。
　　安安想到了林子外的唐氏与董天啸，含泪抬头请求尹苏怡，“婶娘，我看到祖母和小叔叔受伤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他泪眼汪汪的滚圆双眸，既有对外面坏人的惊惧又饱含对亲人浓浓的担忧之情，尹苏怡看着那样一双眸子，一时间沉默了。
　　她懂董天啸为何会把她与安安抛掷到密林来，那些刺客来势汹汹，本领又高强，只怕他抵挡不住了，才会以如此手段让他二人逃脱。
　　尹苏怡抬眼朝外望去，树林浓密掩盖住了视线，也阻拦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刚才那刀剑相击的杀伐之声也再听不见了。
　　尹苏怡犹疑，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找董天啸。
　　“婶娘？”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安安扯了下尹苏怡的衣襟。
　　尹苏怡低头看着他期盼的眼神，脑中一片混乱，外面有还在激战的董天啸，有生死不知的唐氏与燕巧，她通通放心不下，只她怎能带着年幼的安安回去送死呢？
　　尹苏怡看着怀中的安安思绪万千。她其实壮一壮胆子，还是可以勉强自己去看一下外面的战况的，然外面凶险万分，尹苏怡不忍安安与她一同冒险。
　　如此想着，她便不由自主看向周围。这片树林落叶飘落，孤木耸立，尹苏怡寻找着能藏安安这小人儿的地方。
　　搜寻半响没有看到合适的地方，尹苏怡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她看着怀里的安安半响默然无语，脑中思绪纷乱，若放安安这稚儿一人在此，她若能平安回来便罢，若回不来只怕安安一个人也走不出这偌大的密林。
　　尹苏怡咬咬牙下了决定，出声道“安安，外面很危险，如果我们出去，会受伤甚至会死，你怕不怕？”
　　安安摇了摇头，眼眶中虽含着泪却坚定地开口，“不怕，安安要跟祖母和叔叔在一起，不想跟他们分开。”
　　得到了答案，尹苏怡抱着安安吃力起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她不知道她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然她赞同安安的话，不丢下家人，与他们一起同生共死。
　　尹苏怡跌跌撞撞走了许久，才走出了密林。靠近那官道时，她抱着安安躲了起来。
　　那里八九个大汉正在尸体堆中翻找着，也不知在找什么东西。这几个大汉一身短打劲装，瞧着不像是刺客一伙的。
　　离他们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居然坐着神色萎靡的李娘子与燕巧。
　　尹苏怡看见燕巧还活着，兴奋至极，然她摸不清此时情况，不敢贸然出去，只躲在暗处观察着。她四处瞧了瞧，没有看见董天啸，柳眉顿时蹙起来，心里为他担心着。
　　那些人一一翻找尸体，突有一汉子兴奋大喊，“快来，这里还有一个能喘气的！”
　　其余人闻言俱都围拢过去，把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成堆尸体中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