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34、山雨欲来风满楼

　　随后，太子不顾南边未安稳的局势，力排众议，下旨把董天啸调回京城。
　　董天啸接到那一旨意，心中无波无澜，他早已料到太子未免他夺权不会让他久呆征南军中，没想南边局势还未明朗就被调走了。
　　原南边守将范田疫病已经痊愈，此时陪着董天啸在军营门口接旨，待那宣旨太监一走，对董天啸叹道，“也不知朝廷怎么想的，蒲甘杀了杨利，肯定不会安分的，怎倒把你这定海神针给调走了？”
　　董天啸经过这段时间的防治没有染上疫病，他负手远望，淡然出声，“范将军也不必忧虑，安南蒲甘经上次一战已元气大伤，其国内疫病还未如我们这般已经完全堵住，国民死绝大半，只怕无法再次进犯。”
　　“若勉强一战，能凑起来的兵卒也不多，万不是大彦的对手。范将军大可放心。”
　　闻言，范田脸上忧虑骤减，随即想到这是宁国公父子上次打败南方两国的功劳，而宁国公还因此不幸染病去世，伤感叹息道，“这都是你们父子两的功劳，我倒在后面捡了便宜。若他日再与蒲甘国开战，我一定要多杀些南蛮子为国公报仇！”
　　提起宁国公，董天啸心里还是涩涩的疼，他仰首看向营门口高高悬挂的尸体，那是前段日子被他失控杀死的利禹。他原是想用那尸体引出其弟，没想众人口中的兄弟情深倒是虚假的，那叫利茨的弟弟从头至尾没露过面。
　　董天啸招来韦大山，狠戾吐出命令，把那尸体大卸八怪，丢到山里喂狼。
　　韦大山领命，当即带人把那尸体弄下来，拖往了深山。
　　范田也知董天啸心结，承诺着继续在南边搜捕那逃掉的利茨。
　　董天啸点头道了谢，便去尹苏怡那边，告知他们不日即将回京城了。
　　彼时，尹苏怡正在唐氏处，照顾着她和安安用餐。闻得那一讯息，尹苏怡有些吃惊，觉得颇为突然。
　　倒是唐氏迭声叫着好，说是终于可以带国公爷回京城了。宁国公的去世对唐氏打击太大，这几日虽缓了过来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唐氏这下子也不吃饭了，起身慌乱收拾着行装就要回去。尹苏怡赶忙制止了她，说着天就快要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待明日再做打算。
　　唐氏眼泪汪汪看向董天啸，待亲儿也这么说后，才不甘地放弃，然又不放心地迭声确认着，是不是明日就走。
　　董天啸奈何不得，只能点头答应明日一定走。
　　唐氏这才安稳下来。只余尹苏怡与董天啸相视苦笑，若当真明日就走，恐怕半夜就得起床收拾从国公府带过来的这一堆行装了。
　　第二日凌晨，还是万籁寂静时分，尹苏怡便叫起了燕巧，主仆两开始打包行李。
　　干得一片热火朝天时，董天啸难得过来帮忙。尹苏怡也不客气，指使着他把已经整理好的几个大箱子搬出去。
　　不仅他们这里早早醒来，一深山老林里有人彻夜未眠。
　　韦大山带人把利禹的尸体拖出军营往深山走时，暗处的一人缀在后面远远跟着。待亲眼瞧见韦大山把利禹的尸体砍得稀巴烂，那人呼吸急促了些，还是忍着没有现身。
　　韦大山走后许久，那人一直趴在茂盛的灌木丛中一动未动，生怕这是大彦人引他出来的计谋。直到守了大半夜，狼群出没要把利禹的尸体叼走时，那人才忍不住从灌木丛中窜出，迅疾搭箭，每一箭都深深射入狼群的颈间。
　　狼群被吓走后，那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利禹身旁，抱着那残破的尸体低低呜咽出声。黯淡光线下，隐约可见两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孔。
　　没错，此时抱着利禹尸体哭的人，正是其弟利茨。蒲甘国要向大彦求和时，为表诚意派人来抓他们这射伤了宁国公的两兄弟，利禹拖住来人，让利茨逃脱了，并嘱咐他跑得远远的不要回来救他。
　　只利茨怎么舍得丢下自己兄长，他没有逃跑，一直趴在暗处看着被吊在大彦军营门口的兄长。他也没有冲动现身，他知道大彦那什么国公的儿子正等着抓他，故一直远远躲在暗处看着，寻找着机会夺回兄长的尸首。
　　果然今夜，终于让他等到了。
　　然周围昏暗的密林突然传出一声轻响，利茨厉喝一声“谁”，立即抓了几只箭矢搭在弓弦上警惕对准那处。
　　万籁俱静中，缓慢走出二十来个蒙面人，他们步履无声，一身黑衣隐约现出身上虬结的肌肉。利茨只一眼，便知来者修为极其精深，更加拉紧了手上弓弦，只待他们一动，便有一个杀一个。
　　其中两个看着是头领的人，轻笑一声，便身形鬼魅掠来。利茨一惊，手中利箭立刻疾射而出，那两人轻巧避开那闪电般袭来的几只箭矢，眨眼近至利茨身前，双双抓住利茨的胳膊，向后一拧。
　　“啊！”利茨忍不住痛呼出声。
　　两个首领之一，低沉开口，“这人的箭术倒有几分本事，一弓数箭怪不得宁国公躲不过，还因此送了命。”
　　那人是大彦的口音，利茨身子痛得抖了抖，咬牙切齿开口，“没错，就是我杀了你们大彦的宁国公！你们要杀我，就快点杀！”
　　其中一个黑衣人闻言手上使劲就要卸下利茨的一只臂膀，被另一人拦住了，“慢着，这人箭术不错，杀了可惜，倒不如收为己用。”
　　利茨闻言，呸了一声，“你们做梦！我不会为你们大彦卖命的！”
　　要留他性命的黑衣人没有动怒，只轻轻反问了一句，“杀你兄长的宁国公府人，你肯不肯动手？”
　　利茨惊疑不定，不知那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想了想后咬牙应下，他如今性命就在人家手上，应下也没有什么吃亏的。
　　片刻后，密林中重新恢复了平静，那几十黑衣人连同利茨一同消失不见了。
　　东方红日渐渐升起，驱散了灰蒙。
　　唐氏清晨一醒来，就抱着宁国公的骨灰瓶，牵着安安爬上了马车，催促着尽快启程回京城，她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伤心地了。
　　好在尹苏怡有先见之明，天未明时便起来把轻便的行装打包装上了马车，此时若要走也是可以走了。
　　董歌啸在唐氏的迭声催促下，与范田韦大山等将领辞行，便一马当先率着宁国公府的车马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想当初他与宁国公领着六万大军浩浩荡荡往南边而来，没想现今回京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人回去了。
　　董歌啸骑着一匹雄峻白马，行于最前边，五十多个侍卫分散护卫在四辆马车旁。前头那辆坐着国公府的几个主子，燕巧李娘子随行伺候身前。中间两辆原是满满装着从京城带出的药材，那药材已留给征南军，如今两车空荡荡的只载了些行李。后面一辆车挤着从京城请来的名医，今日他们也随着国公府一同返京。
　　已值深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野果飘香。绵延峻岭中，一蜿蜒官道曲折隐没伸向远方，董天啸一行人的车马，哒哒哒，不急不慢行走在那土黄路上。
　　安安没有出过远门，趴在小轩窗上，好奇看着岭南这一处的山林秋景，那山峦重叠，林木扶疏，云雾缭绕的美景时不时让这稚儿口中发出阵阵惊叹。待他瞧见山间果实累累的枝头时，忍不住咕噜一声咽了好大一口水。
　　尹苏怡挨着他坐，自是听见了那声响，好笑的拿出一方帕子。那帕子包着她与燕巧做的几样点心，安安闻见香味，回过头看见车里小几上摆着糕点，欢呼一声扑过去，分了两块给唐氏与尹苏怡后，便拿起小巧的一块绿豆饼狼吞虎咽啃起来。
　　唐氏生怕他噎着，一迭声让他慢些吃。尹苏怡看着安安那贪嘴的模样不免摇头失笑，相处两个多月，她已知这小儿是个好吃的，怪不得积了一身软嫩的肥膘。
　　车上一片热闹，董天啸看着寂静山林间飞出的群群林鸟，浓眉微蹙，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忙下令让队伍全速前进。然地上突现绊马索，疾行的马儿嘶鸣一声顿时纷纷被放倒，众人猝不及防从马上摔下来。
　　董天啸亦不能幸免，他身下骏马被绊马索一绊，前蹄曲跪，董天啸便被摔落地面，好在他翻滚两下后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惊险避过了其他马儿倒下的庞大身躯。
　　有些侍卫没有那么幸运，摔下马后没能及时起身，不是被慌乱的马蹄踩到就是被马儿沉重的身躯砸个正着。
　　尹苏怡她们也就没有那么幸运，拉车的两匹马儿摔倒后，车辕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猛烈撞击下轴柱断裂，车身从轮子上脱落重重砸于地面，天翻地覆向前翻滚着。
　　车内妇孺被这一连串意外接二连三甩撞在车厢内。尹苏怡紧紧护住怀中的安安，一只素手紧紧抓着窗棱，虽没有像唐氏和燕巧等没有凭依的被甩来甩去，娇嫩身子亦是不免被车厢磕碰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