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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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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去告诉老爷,快去啊!“
此刻正是盛夏月。
破旧的木质雕镂窗外闷热不堪,乌黑的云紧紧裹住压的极低的天,透不进一丝光来。
刚过正午时候,此刻却如午夜般黑寂,屋后的老梧桐树上乌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尖叫,继而飞向远方,仿佛要将什么不好的事情散播于世界——
“呀——呀——呀——“飞向长空。
此刻的听雨阁,空旷而又拥挤,两个极矛盾的存在。
这早已破败的阁子,也在这暴风雨来临之前瑟缩着。门窗被风打的一张一翕,一如久病老妇的干咳,直逼人的心弦。
“听雨阁“这三个字,镶嵌在房檐正中,也当真可笑。
这破败的阁笼着闷闷的死寂。
此刻两个丫鬟正伏在那张黑旧枯败——极粗陋的雕花木床边低低的哭。灰旧的墨绿绣花帷帐下,她们二人低低地哭,其实是被压抑的呜咽。那个世里,连哭都不能哭出来。
屋内与屋外显然是两种境地,冰凉的,极没有生气,只有极浓的中药气味,和极撕心裂肺而又被狠很压抑住的咳。不错的,那世道,连死亡也需拣定了日子。
此刻,半旧破败的床上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身上着着绵薄的衣裳,简单而疏疏的几朵金银花绣在领口。头上已经不顾修饰,只歪歪的斜挽了个松松的髻,再无甚么珠翠雕饰。
原本乌黑的发,已经被这缠身已久的病魔摧残的干枯发黄,毫无光泽。
而她,依旧很美,靠在床边,有气无力地半闭着眼睛,额上满沁出冷津津的汗,使得那枯黄的发黏腻在白皙的皮肤上。她喘息着,每一声都被这死寂的室无限放大,她使尽了全身的气力,和善莞尔——
“你们哭甚么?……我,我没事。别去劳烦老爷了,咳咳咳…“
说罢,便又止不住的咳,身旁的坠儿急忙止住泪水拿帕子去擦,又站起来轻抚着那女子的背,待她咳完,又忙起身去换洗那帕子,走到门前,看着满含血迹的痰,心中的泪又簌簌地落下来,又不能道出,只得拿出新帕,忙止住心中的泪,硬挤出个笑模样儿来,至榻前,拉过那仍在榻前落泪的霖儿,看着在榻上气息愈来愈弱的苏浅,强逼着自己挤出个笑来。
“你哭什么?霖儿,夫人好着呢,你随我来。“那小丫头子倒是也灵巧,连忙止住泪,为苏浅拉拉被衾,边抹泪边随着坠儿出来。
云愈来愈低,远处已传来轰隆隆的雷响。
坠儿忙拉过霖儿,握住她的手,泪便轰得一齐一发不可收拾地落下来,“霖儿,咱俩一起服侍小姐这么多年,小姐为人是什么样的,你也知道,自从生了栀姑娘,再加上这些年受的这些气,她哪一天好受过她自十来岁便听老爷的话,算是嫁进这素府里。老爷的一点点恩惠她都巴不得以命相还,可老爷哪里顾惜过她只怕,她……她活不过今晚了。“说罢,泪又似雨打似得落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眼圈红肿的厉害。
霖儿虽灵巧,但年纪小坠儿几岁,还有些痴气,毕竟经历的事情少,只是害怕的哭。
她见坠儿话出,忙极力止住泪,却又正色道:“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小姐啊!“咬着牙呜呜地哭,不禁有些发抖,也许是气愤与恐惧罢。
“昨儿我去求了大夫人,她却只是当没看见我,正咬牙切齿的和韵梅谈论着刚要过门的’二夫人’,我又去找管事的陈妈去请,只见全府上下,除了大夫人的阙凤楼,全都欢天喜地地议论着这正要入府的’二夫人’呢。“
坠儿也是气愤的直哭,“小姐的父亲是为救老爷的父亲才含冤身亡的。自打从太爷过世,老爷就从来没有正眼去瞧我们家小姐。如今栀姑娘都快十三岁了,他又来过几次小姐满身是病,他又问过几次将我们小姐禁在这别苑里,无名无份,谁又把咱们当人看了?我们倒是无妨,只可怜我们小姐……“说罢,泪又滚下来。
“霖儿,你看好小姐,我今日一定求老爷来。“
可,一开始就错了的事,又怎的会有好的结果?
大雨倾盆而至,坠儿忍住泪,向惊鹤堂跑去,这丫头的确太重情义。
而与这破败的充满死寂的听雨阁不同的是,外面的大院的廊柱上,满系了纳妾用的红绸,一片满是欢天喜气的气氛,人人面上的笑脸多半是被月奉添的几两碎银催生出来的,大多笑津津的议论着这未曾露面先打赏的“二夫人”。
他们丝毫没有被这低云坏了兴致,都一边忙活,一边谈说着这“二夫人”——这从天而降的财神。
坠儿一面恨恨地红着眼睛,一面急跑去,谁知被家丁挡住,她没法儿了,想起自家的小姐时日无多,便大声的不顾规矩的喊出来,“苏家的二夫人不好了,还请老爷移步去看看啊!还请老爷去看看啊!“
她扑通跪在楼前的雨中,泪流不止,头上的惊雷炸响,似与她共诉不平,那入府得过苏浅照顾的小厮没了法子,只得去请,灰头土脸的,大概是挨了训吧,做出一副为难样子——
“坠儿姐姐,我去求了,可又有什么法子呢?如今包括老爷在内的素家人,只尊那金枝玉叶的绣庄岑大小姐为二夫人,哪里又会去理会这终年病殃殃的苏家二夫人呢听小的句劝,姐姐还是去,备办着点儿罢。“
坠儿跪在雨中泪流不止,重重的在堂前的青石板上磕起头来,不过一会儿,地上的血迹便顺着地上的雨淌远了。
丝丝缕缕铺成血路。
坠儿心死了大半。头晕耳鸣中,瞥看天色愈来愈暗,而喜乐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难道老爷定要让小姐死在今日吗?!“她在雨中仰天长喝,不再避讳“死”字,泪流不止,继而突然看着喜轿已经抬过来,而她被家丁重重的打了几记耳光,昏晕中,她额上的血顺着流淌到嘴里,有几份腥咸,她在无意识中的意识中,隐约的感觉到被几个家丁粗暴的拖进墙角里,“不知死活呀,唉。“
此刻的惊鹤堂内,喜悦奏响,鞭炮齐放,欢天喜地。
而此刻的听雨阁内,一片死寂,压抑不堪,血泪成河。
……
听雨阁内苏浅生死未卜,而坠儿却沉沉昏了过去,远处却传来霖儿凄厉的尖叫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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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后的天却愈加澄净,玄色的天,几粒星子愈加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