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宛彤

3、第三章往事如烟不可追

　　霜华是被生生痛醒的。心痛。

　　先是如千万根针细细密密的扎在心上，后又似有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剜她的心头肉，再后来又像一张金丝网罩住她的心，一点点收紧，勒得她的心碎成千万片。

　　霜华痛得冷汗淋漓，身体倦得像只虾米，身上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抑制不住颤抖，甚至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绝望地祈求自己能够支撑到明天，不要死在别人家里。

　　最后仿似一把巨锤重重锤下，把她的心脏锤成齑粉，胸膛里顿时空空荡荡的，视、听、嗅、味、触，所有的感觉都抽离了……只觉得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一直往下沉、沉、沉……霜华也懒得再挣扎了，已然如此，就算坠入十八层地狱又怎样？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

　　洗了一把冷水脸，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霜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许是昨夜经受了极致的痛苦，她的两颊泛着潮红，眼睛也有了些灼灼的光彩，倒是凭添了几分娇艳。

　　长发凌乱纠缠，自己竟找不到一把梳子来梳头。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出门在外居然什么必须的贴身物品都没带？

　　是啦，昨天她穿越那片桃花林的时候，是以为自己回家了。家里，什么都有啊。谁料顷刻翻覆…… 霜华苦笑。心里闷闷的，便索性开了门，到门口站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放眼望去，小小的院子，结构很简单，怎么昨晚自己觉得它如大大的迷宫一样，绕得自己头晕。清新的晨风拂过，霜华顿觉神清气爽了不少。她偏垂着头，微闭双目，以五指为梳一下一下的梳理自己凌乱的长发。

　　熟悉的气息飘来。霜华抬头，正对上欧阳温柔关切的双眸。霜华尴尬打了声招呼，“欧阳，早。”

　　欧阳也笑着道：“霜华，早。昨晚睡得好吗？”

　　为何一向清朗的声音竟变得如此嘶哑低沉了？霜华一惊，怔怔看着欧阳，只见他面容憔悴，眉宇间隐含忧伤。恍惚间，霜华想起了从前因误会和他说分手，他一夜之间便把自己折磨得脱了象，仿佛一下瘦了二十斤，脸色青白，眼眶深陷，下巴尖得可戳死人。嗯，还好，这次没那么严重。

　　“还好。”霜华淡淡笑道。她还能说些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竟真的有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欧阳进房搬出一把椅子放在霜华身后，双手轻按她的双肩，示意她坐下，然后手拿一把桃木梳一下一下地帮她梳理长发。

　　梳了几下，霜华突然用手覆住自己的头发，冷声道：“我自己来，不敢劳动你，怕你家的方便面不够用。”

　　欧阳呼吸一窒，过了一会才哑声道：“你放心，够用。她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哦，”霜华挑眉，直直看着欧阳，戏虐道，“你昨晚是怎么哄骗人家的？”

　　“我何曾哄骗过谁？”

　　“真没有吗？”霜华挑衅地。

　　“扪心自问，我从来不曾哄骗过谁。”

　　“那你昨夜是怎么说服她……哎，不说了！”霜华突然觉得自己恶心，干嘛像个八婆一样，非得打听人家的闺房之事？“哼，你爱梳就梳吧，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欧阳不语，只是一下一下温柔地梳着霜华的秀发。

　　“你从来没帮我梳过头，你以前总嫌我头发太长了。记得有一次，风把我的几根发丝吹进你的眼睛里，你就连着几天逼我去把头发剪短，你坏死了那时。”霜华又忍不住开了口。

　　欧阳轻轻道：“我以前也帮你梳过头的。”

　　“哪有？”

　　“你手受工伤那时候，我帮你梳过一次。”

　　“那时是小燕子和露华照顾我，你几时给我梳过头了？倒是那几天趁我们不上班，你又收了两个漂亮女徒弟，还拿我们的工具做人情。哼，不想起倒也罢了，想起来我还要生气！”

　　“你呀，贵人多忘事。不提也罢，就当现在我补偿你吧。”

　　“补偿？有什么好补偿的？”霜华边笑边流泪，“补偿给我一个你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的婚礼吗？”

　　欧阳又不说话了，手却不停，温柔细致地把霜华的头发梳得顺滑光溜，又把她的头发分成三股，手指灵巧地在三股头发间穿插，竟是帮她编起了麻花辫。

　　绑好红头绳，欧阳把麻花辫放到霜华胸前，“好不好看？”

　　霜华轻轻地抚摸着这条麻花辫，鼻子酸酸的，“好，当然好。”

　　“你以前最喜欢梳麻花辫了，就是这辫子没以前粗了。”

　　霜华感慨道，“岁月是把杀猪刀啊！”又定定看着欧阳，“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这样好看！还是这样脸如秋月色如春花，美得没朋友。这把杀猪刀怎么就独独对你刀下留情了？”

　　欧阳摇头叹气道：“霜华拜托你不要再这样夸我了，你知不知道从前你每夸我一次，我就要被别人笑上半天。”

　　“难道你从前喜欢上我的重要原因之一，不是因为我会夸你吗？”

　　“你从前骂我打我比较多吧？”

　　霜华轻叹一声，拉过欧阳的手紧紧握住，“欧阳，这就算是告别了吧。我走了，就不劳你相送了。对不起，我不该来打扰你。”

　　放开手，转身就走。

　　欧阳拉住她，“哪有让客人饿着肚子走的？吃过早餐再走吧。”

　　客人啊？霜华晶亮的眼眸刹时暗淡了。

　　为霜华准备的早餐也很简单，一碗清粥，一碟豆角炒碎肉。

　　“你不陪我吃吗？”霜华问。

　　欧阳向霜华解释他吃过早餐才来的。

　　是了，陪那个霜华吃过了才来的。霜华心里酸酸的想着。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欧阳温柔地催促道。

　　霜华吃了一口粥，清香粘滑，味道绝佳！

　　“这粥谁煮的？太好吃了！”霜华赞道。

　　欧阳温柔浅笑，“多谢夸奖，是我煮的。”

　　“你居然会做饭了？你的霜华真是会调教人啊！”

　　欧阳眼神悠远，似在回忆什么，“其实我以前也煮过肉粥给你吃，只是你不领情，把它扔了，还扔了三次。”

　　“切，你什么时候给我煮过粥？”霜华讥道，“以前不是小燕子负责买菜，玉冰和露华负责做饭做菜，我负责洗碗扫地，你只负责吃的吗？”

　　欧阳幽幽一叹，“你一向记性不好，不记得就算了。”

　　霜华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她勾起唇角，俏皮一笑，“可我偏偏想起来了，那时我和玉冰闹矛盾，正恨着玉冰，我以为是玉冰煮的才把它扔下楼！不过后来我还是吃到了。露华悄悄留了一点，骗我说是她自己煮的。嗯，味道很一般，比今天的差远了。咦，我为啥生玉冰那么大气？露华为啥不告诉我是你煮的粥？”

　　“我哪知道？那时你们就是这样的，一下好一下又不好了，吵吵闹闹的让我头疼。不说了，快吃吧。”

　　霜华赌气，“对，快点吃快点走！”

　　欧阳被噎住，笑意冻结唇边，眼帘低垂，隐去眸中情绪。

　　霜华果然快快吃完：“吃饱了喝足了，多谢主人款待，本姑娘告辞了，不必相送。”

　　欧阳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不送你，你连这院子都走不出去。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霜华跟着欧阳快绕晕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昨天推门而入的那个篱笆围着的小院，看见了门前的那片桃花林。霜华长吁了口气，终于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