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宛彤

2、第二章看他们特意秀恩爱

　　两人默契地把步子放得很慢很慢。走着走着，霜华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不要停，直到地老天荒该多好！

　　然而两人终于走到了那扇让霜华心碎的篱笆门。大红的灯笼和喜字刺得霜华的眼睛生疼，眼泪忍不住又盈满了眼眶。扭头转身欲逃离，却被欧阳死死拉住，“霜华、霜华，外面太黑太危险，我求你留一晚，明天再走。”竟隐隐有哽咽声。霜华长长一叹，轻轻点了点头。

　　穿厅堂过回廊，霜华随着欧阳圈圈绕绕的走着。一路上静得可怕，霜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咚咚咚的共振，震得她头晕目眩，不由得用力紧紧攥住欧阳的手。半是紧张半是故意，霜华把全身的力道都用上了，她知道欧阳的手肯定是疼的，谁让她的心也那么疼呢？那就一起疼好了。

　　在霜华快要转晕的时候，欧阳终于推开了一扇房门。青青也在房里，正往桌上摆碗筷，见二人进来便笑道：“来得真真巧，我刚准备好。找不到合适霜华喝的酒，但有上品仙茶，就以茶代酒吧。”

　　欧阳把霜华扶到桌前，三人围桌坐好欧。桌上除了一壶茶，一碟精致的糕点，再无其它吃食。欧阳和霜华面对面坐着，青青坐他俩中间。青青拿起茶壶给霜华、欧阳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笑道：“这是上品仙茶，能清心润肺消闷涤烦，人间难得一见，平常欧阳也舍不得拿出来，今天是沾了霜华你的光。

　　霜华道了声多谢，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果然清香入脾，胸中烦闷之气顿消去大半，不由赞道：“果真是好茶!”又喝了一口。

　　阿青又夹了一块桃花糕放入霜华面前的小碗里，“霜华这桃花糕也是极好吃的，你尝尝。”

　　霜华夹起，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即化，软糯清香，带着一点点甜。“很好吃，谢谢。”

　　青青细细端量着霜华，笑得眉眼弯弯的：“好吃多吃点。欧阳、霜华，你们慢聊，我先走了。哦，卧室里铺盖都备好了，霜华你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望着霜华叹道：“像，真是像极了。霜华你多吃点啊。”

　　霜华刚懵了个神，阿青就像一朵云一样飘出门外了，霜华本来想问她谁像谁的，也来不及问了，只好把探询的目光投向欧阳。

　　欧阳也给她夹了一块桃花糕：“霜华，爱吃多吃些。”

　　霜华却不吃，反问道：“不是请我回来喝你们喜酒吗？新娘呢，怎么不把新娘叫来介绍我认识一下？”

　　欧阳微皱了眉头有几分无奈地道：“霜华，说了你别生气，她不想见你。”

　　霜华冷笑，“哦，她不想见我，倒舍得让你来和我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怕我留住你不让走吗？”

　　欧阳不言语，注视着霜华，良久，才问道：“霜华，一别十八年，十八年不见，你过得可还好？”

　　霜华惊叫失声，手撑桌沿猛地站起：“什么十八年？哪里来的十八年？”复又重重坐下，手握成拳顶着额头使劲按揉。

　　头痛欲裂。霜华这才惊觉自己的记忆一片混沌，近的、远的统统都看不真切也想不清楚，只觉无限酸楚胀满了心胸。

　　“那么欧阳，你觉得我应该过得好还是不好？”霜华含泪颤声问道。

　　“霜华、霜华……霜华呵……”欧阳反复低唤着霜华的名字，唤一声叹一声，唤一声叹一声，那声声叹息里仿佛蕴含着无限不可言说的伤痛和哀愁，“不管怎么样，我总是希望你好好的。”

　　霜华流着泪笑道：“那我就是好好的。你，回去陪你的新娘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欧阳道：“你把这桃花糕吃完我就走。”

　　“好啊，我吃。”霜华一口一口的吃着桃花糕，原来这香甜里还夹着点苦涩的余味，刚才竟没吃出来。

　　“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山里温差大，半夜很凉，睡觉一定要盖被子。哦，我看看阿青给你准备的铺盖够不够厚。”

　　欧阳进了卧室摸了摸铺盖，觉得还满意，又细细扇了几遍蚊账，确保蚊帐里没有一只蚊虫，才放下蚊帐塞好边，又在床前点了一只盘香，道：“这是安神香，能驱赶蚊虫助安眠。记得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盖好被子，半夜会很凉。”

　　霜华忍无可忍。“你走！你走！你再在这里献殷勤我就要吐血而亡了！”连推带拽的把欧阳赶了出去，并顺手反锁了门。

　　欧阳在外边敲了敲门，“霜华，早点睡，明天要起早赶路。”

　　“知道了，你快滚吧。烦！”欧阳把一张黄符贴在门上，那纸符闪了几下金光便没入门中，再看不出一丝痕迹。欧阳轻叹了口气，走了。

　　听着欧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渐不闻，霜华也上床睡了，手一伸，拉过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

　　睡得迷迷糊糊间，又似听到敲门声。本不想理，那敲门声却一直顽固的响着。

　　霜华无奈，“谁？”

　　“我，新娘霜华！”声音清脆娇憨。

　　新娘霜华？霜华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新娘霜华？欧阳的新娘也叫霜华？”

　　“对，我是欧阳的新娘霜华，快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我睡了，能不能明天再说？”

　　“不行，就要现在说。你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

　　霜华无奈，只好起来开门，请新娘霜华进了房。

　　新娘霜华此时穿着一套半透明的粉红色真丝睡衣，发髻己散开，长发及腰，如黑瀑垂悬，只是稍显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一双杏眼含娇带嗔，散发出既娇媚又慵懒的风情。她这样子，却让霜华倍感尴尬。

　　四目相对，一个含怒带嗔，一个无奈疲倦。

　　“霜，霜华，有什么话就说吧。”霜华不愿僵持，温和地道。

　　新娘霜华冷哼一声，上上下下把霜华打量了一遍，才道：“他们都说你和我有九分像，我来看看到底有哪里像？我看半点也不像！”

　　不知新娘霜华从哪里抓出一面大镜子，放在桌上，又把霜华拽到镜前，强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再看看我，你哪一点配得上欧阳？”

　　霜华惊恐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新娘霜华，她青丝如墨，自己却鬓染星霜，她面容红润，如桃花娇美，自己却苍白憔悴，似秋叶调零，她眉似春山眼如春水，温柔灵动又活泼，自己却眉似枯草眼如枯井，凄寒寥落如灰烬，她生机勃勃，自己却死气沉沉。哪里有九分像？半分也不像！

　　霜华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

　　“你恨我，对吧？”

　　“对，我恨你！”

　　霜华自嘲的笑笑，“你既然恨我，看到我不开心，你应该开心啊。”

　　“你不开心，欧阳又怎么会安心？他不安心，我又怎么开心得起来？当初是你狠心绝情先丢下欧阳，你为什么又来找他？”

　　“对不起，我不该来，我明天一早就走，永不再见他。”

　　“你为什么非要等到明早再走？真想走，为什么不早点走？”

　　“好，好，我现在就走！”霜华强压着胸口翻腾的气血，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

　　新娘霜华却又拉住她，一巴掌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你现在走又有什么用？你本就不该来！”

　　霜华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强咽了下去，一手撑着墙壁，努力坚持不让自已倒下，声音嘶哑问道：“霜华，我要怎样做你才满意？”

　　“你去死吧！”

　　“霜华！”欧阳突然闯进来，神色又惊又怒。“霜华，你不该来这里，你为什么要来？”

　　霜华头抵着墙壁，凄然答道：“是，我不该来，不该来。”

　　新娘霜华扑进欧阳怀里，带着哭腔，“欧阳我怕，你抱着我，我怕。”

　　欧阳抱着她，一点点散去怒气，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别怕，有我在，你不用怕。我们回去吧。嗯。”

　　“你要在这里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爱她还是爱我？”

　　“爱你！”欧阳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你要她还是要我？”

　　“要你！”

　　“那我和她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先救你！乖，回去了啊。”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欧阳蹲下，“上来吧。”

　　新娘霜华得意一笑，挑衅地扫了霜华一眼，伏上欧阳的背。

　　霜华突然凉凉地道，“我会多坚持一下，等他救完你再转回来救我。我不能让他不先救你，你也不能让他放弃救我。”

　　欧阳正背着新娘霜华跨出门口。新娘霜华恼怒地捶着欧阳的肩膀，“欧阳，要是我和她只能救一个，只有一个能活，你救谁？”

　　欧阳的脚步踉跄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救你！”

　　“回答得不情不愿不干不脆，回去罚你跪方便面！”

　　“老婆大人饶了我这回罢……”

　　霜华突然生出一种荒谬顶透的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挣扎着扑倒在床上，泪水滚滚而落。

　　何苦来？何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