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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雪庙月夜 强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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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冲力使得晚菁向后跌落,幸得听心接住了她,原本以为她胸口已是一片鲜血,却没想到那根冰凌撞上之后就碎成了一地残渣,而珊瑚女的胸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银痕。
“小晚,你没事吧!”
晚菁捂着胸口摇摇头,“夫人,她……”
听心抬眸,只见雪姬已经催动法决,身后飞出数条白练,那白练透过阳光折射出异样的光芒,瞬间化作千万冰刀冰箭。
听心眉头一皱,捻起法决,身后红色的雾气中腾出一条金尾长龙,那长龙须发贲张,怒不可遏,张开嘴喷出团团烈焰,冰刀“嗞嗞”化为水汽,冰箭“咔咔”在它坚硬的鳞片上断开。
那龙周身炽热的火焰及带起的旋风烤得雪姬面颊干疼,眼见要败下阵来,那巨龙更是张着嘴朝她俯冲过来,势要把她生吞了一般。
一眨眼,巨龙已然无踪,听心现出身来,单手扼上了雪姬的脖子,龙女并未用力,再摊开手掌时,却只剩了一把白雪。
“夫人。”
晚菁跟过来,低头瞧了一眼那把雪,两人面面相觑。
“哈哈哈,多少男儿都为我这三只拦路虎所挡,如今一见夫人的功夫和酒量,才知什么叫做女中英杰。”雪姬的声音在山崖下回响,“夫人头一回来我凛枝口,里头暗,路又滑,这盏冰灯送给夫人照个亮吧。”
原来这雪姬是在试探她,听心回头,果就在结界外悬了一盏提灯。
“多谢仙子了!”
“小晚,什么时候的事?”听心声音压的很低,却足矣让晚菁慌了神。
“啊,”晚菁停下了脚步,“您是说……”
听心撇了一眼晚菁的胸口,“你身上的天羽银织乃逆天鹰的不二战袍,真当我是瞎子啊?”
“您都瞧见了啊,”晚菁底下头,“小逆他其实……一直都……守在神殿,啊,是真君大人,不许他暴露行踪,大人军纪何等严苛,我怕他受罚,才答应他……答应他……”
“好个小蹄子,待我回去再作计较。”
“是。”
夫人虽嘴上说的严厉,可晚菁还是觉得她好像没有真生气。
两人再次来到通道前,只见那冰灯上盖下底都是晶莹剔透的六角冰花,灯底比灯盖稍大一圈儿,又坠了六个同样大小的小冰锥,灯内无火,蓝色的灯光透过朦胧的灯壁,映进听心的眸子里,真是盏好灯。
听心接了提灯,结界消散,原本光溜溜的路面自她足下结起霜花,一直延伸到尽头,好似铺了一层毛绒绒的毯子。
“小晚,我进去了,此去不知几时能回,你先回神殿等我消息吧,啊。”
“夫人多加小心啊。”
“我没事的,倒是你一个人,快些回去,路上切莫耽搁久了。”
“是,夫人放心吧。”
“小晚,快些回去吧!”
“哎!”
看着夫人朝她挥了挥手,之后背影便融进了黑暗之中,晚菁心里更加焦灼,“哎呀!让那秃鹰去送信,也不知道送到了没有,真君大人到底会不会来啊?”放眼望向来时的路,左手不停地捶着右手,“不成不成不成,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杨府吧!”
这头听心进了凛枝口,才知这条两座大山之间的通道并不是笔直的,宽阔处能通船,狭窄处仅能过一两人,前后都不见光,头上只留一线天,“凛枝”也并不是树枝,而是从山崖上悬垂下来的一根根长短不一粗如树干细比筷子的冰凌,从底下向上看去,活像妖兽嘴里乱长的獠牙,让人不由得心生惧意。
脚底下的路也不算平整,要不是雪姬这盏灯,恐怕不知道要摔多少跤了。那个冰清玉洁的姑娘,人倒也不坏,看她方才端起酒樽的样子,也像是个能喝的,如果能有机会结交,姐妹们一同畅饮该多好啊……是啊,是好久都没人陪自己喝酒了,婵儿妹妹沾酒就醉,嫦娥姐姐不喜多饮,也就百花妹妹和西海的三妹妹来了兴致,能不顾后果地陪自己疯一疯……若说最能喝的……杨戬?那个人活的太拘束,每次要跟他比喝酒都装醉,偏偏还装得很像,最后得了便宜又卖乖,讨厌得很……
想来是饮了酒的缘故,听心的思绪像汪洋中的不系舟一样随波飘荡,倦意席卷全身,手无意识地扶上石壁上的冰层,刺骨的凉意穿过手心直达心脏,一下子使龙女清醒过来。
“杨戬!你个无耻之徒,差点害我妹妹丢了性命,今天就跟你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冰层突然映出鯃渊的身影,“哥哥!”听心忙提了灯去照,看到的却是自己饱含泪水的双眼。
听心摸着那万年不化的坚冰,寒气侵入骨髓,“就算自己是仙体也耐不住绝域的寒冷,鯃渊哥哥散尽了法力,实不敢想他流放在这地方到底有多么痛苦?我此行若不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又怎么对得起自己魂飞魄散之时他的记挂?”
抽手拭了拭眼泪,再不做停留,每一步都愈加坚定。
出这凛枝口的时候,天空如镜,一片云彩也无,夕阳大放光芒,听心在暗处待得久了,只觉金灿灿的阳光照在白雪上,更耀得人睁不开眼,逼得她不得已又转身向里,缓了好久,才走出来。再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天地开始染上蓝色。
由薄蓝到窃蓝,恍若由浅滩入深海,蓝色越深,心伤越甚,思念越浓。
“父王,母后,女儿并非不想回家,只是这样给龙族丢人的自己,怎么有脸回去?”
忽然想起上回嫦娥隐隐约约提起过东海有件什么事,多亏了杨戬,她想要细问,嫦娥却不愿再多说。
既然逆天鹰一直在神殿,想必她来北冥他也是知道了,知道就知道,又不是怕他知道。还是弄清楚了好,弄清楚了……如果真是她误会了他,她倒是不介意好好给他道个歉,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那便……放过彼此,做个了断吧。”
一盏冰灯,一袭红衣,一串脚印,深深浅浅。太阳下坠的速度远比想象地要快,北风忽然又吹来飞雪,那些脚印很快被隐没,仿佛没有人来过一样。
雪越下越大,最后的几里路反而最艰难,这座小破庙真是不起眼,若不是雪姬指了路,听心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到了门口,听心向后推了帽子,又拍了拍身上的雪,才叩响门扉。
“咚咚咚”
“有人在吗?”
敲了好久没有人应,听心趴在门缝往里瞧,里面的房间也没有烛光。
“难道是人家歇息了?这可如何是好,天才刚刚黑,不应该呀……”
施法开了门,听心走进院中。放开嗓子喊道:“苏公安在否?在下远道而来,有事求教于您,本不欲打搅,怎奈天寒路雪,万望苏公见谅。”
又等了好久,听心头发上都落满了雪,还是不见里头有动静,“不会是个聋子吧?”举步要开房门,又犯了踟蹰,“要是人家歇息了,自己一个女子闯进去,总归……嗐!怕什么!想当初领水军,栖军营,和一帮子爷们儿打交道,不就是男人吗,又不是没见过!”
边想着,一下子推开了房门,又一挥袖点亮了屋里的灯,“有人在吗?”
一共三间屋子,听心阔步其中,竟是连个人影也无。
“这么晚了,能去哪里呀?唉……”听心把冰灯置于桌上,刚要坐下,却瞥到了坐北朝南供奉着的神像,不由得走近查看。
虽然说神龛里泥像上的彩绘有些斑驳脱落,仍然看得出这是女娲娘娘的神像,神像前则摆着一个描金的香炉,映着烛光,跟一屋子破旧的座椅器具相比,此物格外夺目。
“这地仙倒也虔诚。”
既见尊神,哪有不拜之礼。
听心施法化水,净了手,取了香,正静心礼拜,忽然听见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心下以为是那个地仙回来了,刚要回身致歉,却发现除了风雪之外什么都没有。
听心仔细地把门窗都闩好,只听得屋外阴风四起,夹杂着各种诡异的狂笑、惊叫、呜咽、怒斥声混合在一块儿,由远及近,墙上不断出现奇形怪状的影子,像破布,像魔爪……
龙女忽地想起雪姬说过“北冥的屈死鬼多了去了”,心头一凛。那些影子也在窗外越聚越多,似要冲破薄薄的窗户纸,听心屏气凝神,周身被珊瑚红色的护体真气包围。
静。
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和心跳声。
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北冥,可离北冥刑司还有一段路程,比起现下独自面对暗夜的恐惧,晚菁更担心的是过了凛枝口的夫人,她只能一手握紧了佩剑,一手裹紧了斗篷,让自己走得快些,再快些。
脚下的雪踩得如鬼嚼骨一般“咯吱咯吱”响,或许是晚菁生了幻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声音带了回声,听起来竟然像是两个人在走,晚菁放慢了两步边走边回头看,月被高山挡住,除了几片惨淡的云和一个“山”字形的轮廓,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
“小晚,别害怕,坚持住啊小晚!”自己给自己打了气,咬紧牙关,像是逃离一般地小跑起来。
“啊!”刚跑两步,就在一个拐角撞上了个什么东西。
“哎呦!”
那个东西竟然也惨呼一声。
“什么人!”慌乱地抓起佩剑,拔了一半,却被从天而降的另一只手按住。
“晚姐姐!”
一抬头,终于看到了那双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