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年华》小蚂蚁哩

14、第 14 章

　　整个现场祝福声，玩笑声，游戏声交错着，桌上的菜倒是没有怎么动过。
　　“黎老师，祝你工作顺利，天天开心。”张园园举起手里的杯子想要站起来，被黎凡给摁住了。
　　女孩的祝福简单但诚恳，黎凡认真的说了声谢谢。
　　她没有问张园园怎么一个人坐，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别桌。每个人的青春期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她不想去探寻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没那么愉快的东西，但她没想到张园园会主动说。
　　“黎老师，我真羡慕他们。”女孩看着她小声的说，没头没尾的一句，黎凡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们也许也羡慕你。”黎凡回道。
　　“怎么会？你看他们，自信，外向，漂亮，帅气，他们每个人在我眼里都闪闪发光。而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优点。”
　　张园园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她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说过，她也没想到黎凡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以至于她说出了更多。
　　刚说完又后悔了，感觉自己太冲动，在自己的老师面前说些莫名的话。
　　女孩手里的筷子早已放下，说话时也没有再看向她。
　　黎凡抓住女孩的一只手。
　　“你的手好小，好软。”
　　“你长的好白，也好可爱。”
　　“你成绩那么好，人也那么善良。”
　　“你看，我完全不了解你都知道你那么多优点，你怎么会没有优点。”
　　黎凡轻轻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女孩会突然选择自己作为倾诉对象，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然后她看见一滴晶莹的眼泪向暗红的桌面有力的撞击，最后晕染开来。
　　她揉了揉女孩的手，感觉自己的心也被那滴眼泪揪住，发胀，发酸。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要知道，对于你而言，没有什么比自己更珍贵。”
　　“黎老师，我明白了，谢谢你。”张园园用手背抹了两下眼睛，带着笑容。
　　她不知道女孩的不快乐和不自信源自哪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也会经历所有的酸甜苦辣。
　　她也只会是别人人生里的过客，所以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什么。
　　而且，她没有说的是张园园很勇敢，至少比她勇敢多了。
　　因为突然来去的情绪，张园园去洗手间了，其他女孩也还没回来，黎凡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周围的碗筷混乱的摆放着，中间一盘盘菜倒还是整整齐齐，她转动了一下桌面，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菜。
　　一片阴影笼罩，然后坐在她旁边位置上，她以为是张园园回来了，没有抬头：“这个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轻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黎凡望去，蒋程正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豆奶。
　　“黎老师，全场估计只有你一个人在认真吃饭。”
　　“花出去的钱总得有人吃回来。”黎凡嚼了嚼嘴里的菜，迅速吞下，“你不会也是要和我喝一杯吧？”
　　“所以你愿意和我喝一杯吗？”
　　蒋程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可以啊，喝豆奶的小朋友。”黎凡也拿起手边的杯子，里面装的是汽水。
　　蒋程桌的其他饮料喝完了，所以他只能倒豆奶喝，不过被叫小朋友他也淡定多了，反正也只有她叫他小朋友。
　　“黎老师，等到毕业聚餐的时候，我再用酒敬你。”他用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黎凡的杯子，脸上的笑容纯粹。
　　黎凡不知道两年后的晚上是什么样子，但她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两年后，面前被她叫做小朋友的男生应该已经变成大人模样，而张园园，也会有属于她的未来。
　　黎凡回碰，微微仰头喝完了杯里剩余的饮料。
　　“你不去其他桌吗？”
　　黎凡以为蒋程喝完就会走，哪想这人就一直坐在这里和她聊天。
　　“我在这里坐会儿。”蒋程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椅上，闲适的像是他的座位一般。
　　其实从黎凡坐在这个位置上开始他就忍不住的朝这边看，他想着黎凡每次和不熟的人拘谨的模样，怕她会不自在，看来看去都觉得这里只有他和她最熟，但他那桌全是男生，她肯定会更不习惯。
　　看着黎凡和班上女同学交流的时候，他又觉得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等到她一个人在桌位上，他又觉得她孤零零的。
　　“黎老师，你以前毕业聚餐的时候就是这样吗？”蒋程问道。
　　黎凡脑袋有一瞬间的茫然，她经历过两次班级聚餐，一次是大学毕业，一次是研究生毕业，可她想到了高中毕业那次，她知道有那样一次聚餐，只是没有去。
　　她骗家人自己去了，又给班主任请假，最后一个人在江边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至于当时坐在江边的心情是怎样的她好像已经忘了，只知道她参不参加也没有人在意，只知道江的那边就像是她的未来，茫茫一片，但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
　　“差不多都是这样吧。”黎凡回答，高中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吧，一样的热闹，有她没她都没关系的热闹。
　　蒋程还想再说些什么，王思诗就跟着几个女生过来了。
　　是来找黎凡的，只是喝完了饮料也没走，随便的问着黎凡一些问题，声音温温柔柔的能掐出水来，不时将话题抛向蒋程，明显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黎凡笑笑，青春期的感情应该就是这种自以为是隐藏的很好但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小秘密吧。
　　黎凡向蒋程眨了眨眼，哪想小朋友耳尖泛红，直接找借口走掉了。果然没一会儿，王思诗几人也跟着走掉了。
　　即使是没有真的喝酒，一顿饭也吃的颇久，等到真正结束桌上的菜早已经冷却，原本热乎的汤水表层覆盖着一层黄白的油渍，现场一片狼藉。
　　几位年级大一点的老师早已经退场，黎凡作为资历低的，一直坚持到最后，整个人疲惫的不行。
　　她和蒋程他们三个人一起离开的，陆志永和高峰先于他们两站下的，晚上九点多的地铁里仍旧是来来往往的人，有的跟他们一样回家，有的正开启真正的夜生活。
　　黎凡一直小声的打着哈欠，她昨晚想着今天的聚餐，整个人就失眠了，明明几十个人，她连故事的配角都算不上，但就是莫名的焦虑。
　　该怎么和人打招呼，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怎么办，如果有什么意外出现让她不用参加该有多好。
　　她陷入这些问题的怪圈里，在知道要聚餐时就开始忐忑，虽然整个过程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所以她说张园园比她勇敢多了，她连述说的勇气都没有。

　　“黎老师！”
　　超级大的一声叫喊骤然出现在身后，心跟着上升的音量发颤，黎凡猛然回神，整个人就已经被大力拉进了宽阔的怀抱，人也跟着蒋程后退两步。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急速驶过的车辆并没有因为这一点小意外而停止，带来一阵风后消失在宽阔的路面上，留下在路灯下拥抱着的两人，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黎凡明白发生什么事后，心里也一阵后怕，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神游天外到这种地步了。蒋程的力道之大，她的鼻子直接撞到他的肩膀，酸痛的不行，她想要退出来，但男生抱着她的手紧紧的，黎凡隐约的感受到颤抖。她没有再动，任由男生抱着，似乎这个时候自己也需要一个拥抱，不是因为刚刚那辆车，只是积压的情绪，需要这样一个出口。
　　刚才的那辆车仿佛是个结尾，路上没有再出现任何动静，连行人都没有，周围安静的不行。
　　过了许久，黎凡都感受到脚轻微僵硬了，男生才放开她，然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向前走去。
　　蒋程大步走着，仿佛这样可以缓解心中还余下的后怕，回来的路上黎凡像有心事一样，他也就没怎么打扰她，一直安静的走在旁边。
　　刚才也就是回个消息的功夫，等他抬头就看见黎凡和那辆车不过半步的距离，刚才的慌乱和害怕现在想起来仍旧直击心脏。
　　可她倒好，整个人镇静的不行，轻描淡写的，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蒋程在前面走着，他能感受到后面的步伐跟的很紧，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等着一个契机，哪怕一个字也好，可惜后面的人除了急匆匆的步伐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各自回家，连一句再见也没有。
　　“宝贝，回来啦！”
　　蒋程打开家门的时候蒋母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蒋程简单回答一声然后低头换鞋。
　　“怎么样，玩的开心吗？”蒋母继续问。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引子，蒋程骤然觉得今晚好像都没有什么可开心的，所有的愉悦被急速而过的车给带去了黑暗的远方。
　　蒋程没心情在应付了，说了几句就回房间洗漱休息了。
　　蒋程想要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他不知道今晚最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两人出门的时候还很开心。
　　他想着黎凡的不同面，他以前纠结于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现在突然觉得好像每一面都是她一样，其实她并没有隐藏，只是在不同的人面前展现了不同的一面罢了。
　　蒋程难得的纠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又走到了那个路口，还是那辆车，他拉住了她，然后走掉了。
　　他知道自己走的很快，后面的人还是保持那个速度跟着，他很焦急，不知道要这样走到什么时候。突然，他的手被拉住了，一只软糯的手，轻轻的拉住了他，但像是带着很大的重量一般，他立即停了下来。
　　黎凡正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蒋程，我没事儿。”
　　“我错了。”
　　“我以后一定好好看路。”
　　她难得的像个小女孩一样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张嘴喋喋不休，透着光泽和水润，鬼使神差的，蒋程低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