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隔阂 ...
-
“娘娘，这是秀女选册，请您过目”海棠捧着厚厚的册子交于皇后，三年秀女大选，本该是去年的秀女入宫，因皇后离宫未归，太后和皇帝下旨意延后一年，所以各地官员留着的女儿尤胜往年，名册也特别厚实。
皇后拿过册子，粗粗翻阅着，已过了各地粗选和入宫首检，名册上尚有一百二十名女子等待复选。天澈帝不好女色，宫中妃嫔人数并不多，对选秀女一事也兴致缺缺，索性下了圣旨，选秀女一事由皇后全权负责，只最后入选秀女钦点封号。
“去把淑妃和贤妃请过来”皇后思索了下，正一品四妃贵淑贤德，除林贵妃四年前薨逝，德妃王氏打入冷宫，只剩淑妃和贤妃，祖上规矩，选秀女一事一向由皇后主选，四妃辅助。后宫女子盘根错节的关系，皇帝娶了一个家族的女儿，等于娶了整个家族，秀女中不伐后宫妃嫔的族妹，所以历来选秀，都是后宫权利的一次变更。四年前的秀女大选，她依着天澈帝的默许，只选了外京官员的几名女儿以及一些以容色才气名动天下的女子，后宫权利的更迭并没有出现，她依然是掌握生杀大权的贤德皇后。如今天澈帝分明是想要大的作为，这秀女人选却还是丢给她，是对她太过信任还是其他目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忆起昨日天澈帝的话，她却是怎么也不肯相信。
“素心，夫妻本是同心同德，朕信你，朕想要封疆万里，万朝归一，这是朕有生之年所想。这天下，朕不想一个人独得，帝位太孤独，朕定要拉着你陪朕。如今逶寇动作频繁，黄河水患堪忧，朕的后宫交给你，朕信你能给朕一片清明。”天澈帝严肃道，却将原本天生冷漠的英俊面孔称的些许生动，男人，但凡提到自己的雄心壮志，总也是神采万分。
皇后想的入神，自己何尝不想放下一切，只是，这七年的岁月，怨恨太多，她做不到从前的心甘情愿。从当初的憧憬到如今深宫的怨妇，自己何尝不觉得可悲可叹，只是，逃不开的枷锁，陷入的泥潭，这只能是一局死局。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淑妃先赶来，打断皇后的沉思。
“起来吧，坐吧”皇后将册子递给淑妃“妹妹先看看今年的秀女，本宫看，到是有好些个可心的，淑妃的妹妹本宫看着就不错”
“谢娘娘抬爱”淑妃笑的舒心，自家小妹自幼聪慧，长得又秀丽玲珑，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未至及笄来提亲的人遍踩烂了她李家的门槛，只是他父兄心有千千壑，留着她一朝选入君王侧，为李家再尽一份力。凭着小妹自身的优秀和李家在朝中的影响，入选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皇后了然笑道“本宫是羡慕淑妃可以姊妹情深，兄妹友爱，只可惜本宫是家中独女”皇后顿了顿“今日本宫身子不适，就劳烦淑妃帮本宫去一趟储秀宫看看众秀女可习惯宫中事宜”
“臣妾明白，谢娘娘”淑妃笑着，皇后分明是给她一个方便，她疼惜幼妹，虽然在宫中早做了交代，但没见上人，心里还是不甚放心，如今能亲自去走一倘，也好安了父兄之心。
“去吧”皇后挥了挥手。
“臣妾告退”淑妃曲身谢礼告退。才转身想离去，贤妃从外走来。
“贤妃和淑妃一起去吧”皇后站起身，转头对海棠交代了几句“本宫这有些物饰，你们带着过去，女孩爱俏，给秀女添置些首饰”
“谢娘娘”淑妃贤妃行礼。海棠从内室走出，后头跟了四名宫娥捧着饰盒。
“淑妃娘娘，贤妃娘娘驾到”公公尖锐的嗓音在储秀宫内响起。
正在训练姿态仪容的秀女们纷纷跪下，这半月来，有数名嫔人来过储秀宫，但这两位一品宫妃却从未来过储秀宫，今日，到是一起驾临。
“起来吧”淑妃开口道，论资历，她尚在天澈帝为太子时已为侧妃，妃位稍长谢琉璃，所以，平素二妃以她为尊。
“谢娘娘”众女谢恩，大胆者稍稍抬起头，想看看从前只觉神仙般高不可攀的女子。
只见两名宫装贵妇正在台阶这上看着她们。气势稍显强硬的着了鹅黄色曲裾，眉眼端庄，带上浅浅微笑，高贵不可方物。另一名女子着了白色儒裙，更称得她肌肤胜雪，眼眉带俏，隐约的忧愁带上女人独有的妩媚，好一个风月佳人。这想必是传闻中的贤妃，曾经的晋王正妃。
众秀女大都出身官家，对天家宫闱之事，大都有所耳闻。贤妃谢琉璃，当年的京都第一美人，引的太子晋王纷纷拜倒在其裙下，兄弟渐有嫌隙，最后尚是先皇一道圣旨，将她许配给晋王才算作罢。哪知太子登基两年后，晋王暴毙，皇帝不顾太后宗亲反对，毅然将谢琉璃接入宫中，宠冠六宫。
“本宫奉了皇后娘娘旨意来看看众位小姐可适应宫中生活，这是娘娘赏赐，一会送入各屋”淑妃道，拿过捧盒中的名册“该做什么就作什么，不要因为本宫和贤妃拘束了，教习麽麽，继续吧”
“诺”麽麽们拿起教鞭，继续教习，只是，到底院中有两名高位妃子在，声音小上许多，动作也越发拘谨。两位主子一起驾临，不知为何，她们是从各宫选拔出的人精，都有上一定的资历，这内闱的三名主子，哪一名是好相处的主，做事，都是谨慎万分，就怕不小心，搭了性命进去。
谢琉璃喝了一盏茶，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与淑妃来储秀宫各自都有家族所托之事要办，所以也不再耽搁。
“本宫看着我们在这里，她们也拘谨的很，不如四处走走如何”谢琉璃看向淑妃，后者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
“就依贤妃所言，本宫也坐的乏了”淑妃招来随身侍女“海棠姑娘可有将皇后娘娘赏赐都分至各屋”
“回娘娘，海棠姑姑早前也分发完毕，见娘娘在训话，就没再禀报娘娘，匆匆去向皇后娘娘复命”绿竹轻声道，言语中有一丝不平，这海棠也太不将她家娘娘放在眼底，不过是皇后身边一个侍女，也敢如此嚣张，她家娘娘可是正一品宫妃，不是随便的美人才人之流。
淑妃点了点头“如此便好，那贤妃妹妹，本宫就先告辞了”
“淑妃姐姐慢走”谢琉璃站在原地，等淑妃一行先离去。
“娘娘”翠莲提醒道“三小姐在竹园”
“知道了”贤妃移步向外走去“回宫吧，本宫今日乏了”
“娘娘不去三小姐处了”翠莲愕然，来储秀宫不就为了叮嘱三小姐一些事宜。
“你以为皇后会那么好心”谢琉璃笑道，到时皇后翻脸无情，加她一个私会秀女的罪名，她可吃罪不起，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不是皇后娘娘首肯的么”翠莲不解。
走出储秀宫，一路的金桂飘香，未嫁前自己尚有心思每年中秋做些桂花糕，不知这么些年来，技艺可有退化。
“摘些桂花，中秋将至，本宫多年未做过糕点，不知厨艺可有退步”谢琉璃走至一棵百年丹桂下，轻声道。
“娘娘。。。。”翠莲有些莫名其妙。
“启禀皇后，贤妃直接回了琉璃殿，没有去见谢家三小姐，淑妃到是去了李家小姐的丹园”海棠得了消息，见皇后正侧躺在贵妃椅中闭目养神，俯耳轻声说道。
皇后点了点头，便不再有任何交代。海棠知她乏了，立于一侧，静心伺候。
宫人心思难猜，世人最浅只能看到表面，一步错，步步错，这么多年，不知道皇后娘娘可有后悔。海棠见皇后眉头轻锁，不由怨怪起承乾宫中的那一位。娘娘倔强，三年来好不容易稍稍调整了心思，他却又来搅乱一池的平静。他想成就他的雄图霸业，为何总是要委屈了她家娘娘。娘娘的至怨至恨，又何尝不是爱之切恨之深，不过是她一直不肯相信罢了。思及三年前昭明太子刚没的那时候，娘娘硬生生的被逼的疯癫，若非知道有了辰薇王姬，娘娘怕是一去再不会回来。世人皆以为是贤妃逼得娘娘离宫三载，其实若非娘娘灰心自请离宫，就凭贤妃有何能耐，不过是仗着皇上对她的一点旧情罢了。帝王无真情，曾经的宠冠六宫又何希罕，如今，她尚不是连儿子都保不住。
皇后醒来时，已过了晚膳时间，睁眼只见辰薇颇为不乐意的看着她“阿母，你答应做酒酿小圆子给小船吃的”
“阿母一下睡过了，现在给你做了当消夜好不好”皇后抱起粉雕玉琢的小人亲了亲，幸好，老天待她总算不薄，赐下这个宝贝给自己。
“不好，阿母跟小船去饭饭就好，圆子明日做了我们一起去看哥哥”小船蹭了蹭皇后的颈子，知她思起过往，心理不好受。明日是昭明太子忌日，每年今日皇后总会带着她从俭回京呆上几日。
昭明太子四岁幼殇，按照祖历是不能葬入皇陵，天澈帝便下令为他建了祠堂，耗资巨大。
“好”皇后抱紧了小船，就怕这个来之不易的宝贝也离她而去。当年扬儿出生后她并未投入全部的精力，更依赖的是自己的皇帝夫君，直到扬儿薨后才悔恨交加。但是对着小船，从知道她存在的那一日起，就全心为着她，珍惜着。捧在手心怕摔着，放入嘴中怕化了，之前小船学走路，磕磕碰碰擦伤了些都心疼好几日。自己自认是明理之人，但对着小船却是溺爱万分，若是他人与小船起了争端，一律是他人之过，这些年，小船给她宠的无法无天她也甘之如饴。若说扬儿是她的隐痛，小船便是她的软肋。
“小船吃过晚膳没有”皇后抱起小船走向小厨房“阿母中午包了馄饨，我们吃一些好不好”小船挑嘴，所以的膳食她一向亲力亲为。
“好”难得乖巧，小船窝在皇后怀中，懒懒得等着喂养。
吃了三只馄饨，小船便撇嘴不再吃，皇后也不勉强，削了颗梨子让她吃。母女两的相处，一如百姓家平凡母女。
小船吃着梨子，在院中慢慢跺着步子。这是饭后运动，她一向注意保养，就怕出了小肚腩，那实在太破坏身体美感。
她有一个疑问，之前她们在别院，回京祭奠容易，如今回了宫，虽然她娘神通广大，想出宫容易，但是以皇帝的精明样是不可能瞒过他。虽然说被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她娘分明是不想让皇帝知道，就怕皇帝乘机来个培养感情。小船很纠结，转过身想回亭子里问问她娘，只见亭中多了一个人，正是最近频繁驾临的皇帝老爷。
“素心，明日朕与你一起去可好”天澈帝顿了顿，才开口道“朕知你每年都会回京看扬儿，如今既然回来了，想必扬儿也会高兴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每年皇后回京几日，他知，但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总在佛堂，静静等着皇后失魂落魄的离去。
皇后颔首“诺”她从来拒绝不了天澈帝的要求，如今也不打算改变，只不过，心是自己支配便是，其他的不过是浮云。
天澈帝脸色一变，却终究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隔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