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秦天时九（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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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郑城后，二人牵着马走在街上，马腹两侧坠挂着柴二给他们走时打好的酒，满满当当的，伴随着马蹄声，时不时传来几声撞击壶身的轻响，虽太阳已然落下，张良和钟芝之间并无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但不经意间却吸引了周边市井之人的目光。
“你看看人家！”街边一妇人当街揪住她丈夫的耳朵，把他的头拧向张良和钟芝一边：“这一看便是刚从城外回来，她的夫子出城都把她带在身旁，哪里像你？一天天不见个人影，谁知道你到底去哪里鬼混。”
“疼…疼疼…”被扯着的男人疼得呲牙咧嘴，注意到张良和钟芝投来的目光，忍不住抱怨道：“你这婆娘每次下手都没个轻重，我出去谈生意，带上你算什么话，你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和人家小姐公子哥相提并论？”
“好啊你…”那妇人眉头往上一挑，眼睛一瞪：“可不是当初求着我爹让我嫁给你个穷鬼的时候了，果然，男人一有钱起来什么都变了，当初说的什么劳子的鬼话全是放屁！”
这样说着，忽而抬眉遇见张良那打量的目光，方才知道刚刚和她夫子间的对话通通被人听了过去，别扭地错开眼神，嘀咕了两句，拎着他的耳朵不顾他的哀嚎一起进了屋内。
屋内渐渐传来了男人低声的轻哄和叹息，慢慢也没了声响，张良微微驻足，眼尾处不自觉带了些暖意，屋内动静消失后，抬头看向钟芝，眼底的暖意尚未消散，冲淡了平日见到的疏远感。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安康，想来张公子平日里不常见到，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钟芝对上张良的眼睛，看他这副模样，似是从来不曾从他身上见到过，不由有些诧异，许是一起出来一趟多了些熟稔，愣了一刻，便随之开口调侃了一句：“倒是比原来看着有些人气儿。”
“只是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这样的平静。”张良回过神，感慨了一句，之后却没有再作出如紫岚轩所见的疏离公子感，问道：“哦，那良之前在钟姑娘眼里是什么样的？”
“嗯…”钟芝佯装作出思考的样子，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看起来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但要真真去接触，又会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又不会让人察觉到…”钟芝说着说着，习惯性地围着人转了一圈，发出了“啧”的一声感叹：“不会让人反感，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读书读的少，一时想不起来怎么描述，姑且把你身上那气质，称为“良韵”…”
张良身上所谓的疏离，不过是世家公子所接受的教养使然，钟芝对此内心也清楚的很。疏离感常见，可偏偏在张良身上又多出另一种她目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让人感到很舒服。这在世家子弟中却是很难得一见的。难得出来一趟，又遇到了熟人，不禁心情大好，从心底生出了些玩闹的心思。她随口把埋藏在自己心中对他人的评价说了出来，甚至学着紫岚轩中的姐姐们娇笑的样子取了个名字，只不过她根骨未成，学了个四不像，倒显出几分符合她年龄的少女的娇憨来。
“钟姑娘虽没有和良接触几次，却竟能如此把控良身上的特质。”张良听着她在一旁评说，来了性质，笑着摇了摇头：“还从未有人如此评价过良。”
“张公子谬赞了。”钟芝看着张良，强忍着唇角的笑意有心逗他：“不过是张公子打小便在都城长大，没见过我这种乡野间的粗人，才会觉得我有趣至极。”
“乡野父老与朝堂之上的大臣，到底谁更博识却也难说。”张良随手从马背上拾起一枚树叶，看的形状良美，便随手交给了钟芝：“一叶障目，朝堂之上亦是如此。若说大周王朝里的仕族是否和百姓们相差很多，良身不在此，很难说些什么。但若单说现今韩国…却也不是很大。”
“身在韩国，还需得谨言慎行。”听着他又把话题扯到了朝堂上，钟芝不由觉得有些乏累，眼底笑淡了几分，过了半晌出言提醒道：“张公子在韩国，想来也不止是代表你一个人。”不过想想他常常跟在韩非身边又随即释然：“不过今天倒是见识到张公子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始我还在想，相国之孙，跟在九公子那样的人身边还有几分另类的样子，现在一想，你们二位简直是惺惺相惜。”
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小的转变，张良抿了抿唇，不再继续，只是眼底的兴致尚未消磨：“好歹也算是一起为公子奔波了一场，算得上是“同病相怜”，钟姑娘不必这么生疏的称呼良。”
“那不知张公子想让我作何称谓？”想到韩非平日里的作风，钟芝不禁裂了裂嘴：“左不过是个称呼，倒是没想到张公子还在意这个。”
“？良本意是想让钟姑娘挑个听起来熟稔些的来…”
“既然张公子想听我叫的熟稔些的，那张公子便先想个怎么称呼我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怎么被人称作姑娘，怎么听怎么别扭。旁人不说什么，既然你主动提出来，就先由你来改口好了。”
“如此，良倒要好好斟酌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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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前…买点…带…”
两人一马驼着酒慢慢远去了，破碎的话语随着风吹进了楼宇上一墨一百两个身影的耳朵里。
“可瞧清楚了？”墨鸦站在白凤身后，待那两个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他出声问道。
他前方那人没有吱声，只是倔强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微微绷紧的肌肉暴漏了他此刻的情绪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墨鸦不管他，双手环到脑后，往后一靠，依到了树干上：“她身边那不是最近跟在九公子身边的张良吗。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小丫头她…”不简单。
墨鸦将没说完的话吞回到肚子里，默默地挪开了位置，刚刚他所依靠的枝干上已经深深地留下了白羽刻下的痕迹。
“真是昨天跟你说的都白说了。”墨鸦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再多话。白凤不是个心里没数的人，也不是会做出阁举动的人。
这样想着，墨鸦轻轻落在他的身边，抬手搭上了他的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下次见面不要留手。”
余光轻撇树干上留下的痕迹，墨鸦在内心想着，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展开便被迫夭折的情罢了，过两天带白凤去风尘场里多转转，见见女人，便可以把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抛在脑后。
这样想着，墨鸦心里轻松了很多，了却一桩心事后，便一手搭着白凤，一边欣赏起风景来。
太阳，今日依旧那么红那么耀眼，今夜又是谁上了名单呢。墨鸦心想。
多年以后，墨鸦想起那个黄昏，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秦天时九（三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