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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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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笔50万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去掉那一笔,你认定的金额不过30多万,按照最新的,刑期也不会太重。接下去你态度好一些,争取从轻,我也努力帮你减轻到最低的罚金。我能做的就到这里了。”
第二天早上,顾其言和苏语去见了陈雷。他没有什么反应,应该说他从头到尾对自己的事都没什么反应。对于陈雷来说,能到此可能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家里,至于他自己,他从始至终都不在意。
顾其言走的很快,苏语匆忙跟上拉过他的手:“你就这么放弃了?为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我以为你会坚持到最后,你之前不是说其他证据链也不完美吗,为什么不一条条去查,肯定会有其他有利证据的。”
顾其言不想接话,转身就走。
“他的家庭你看到了,你觉得他是一个这样挥霍贪婪的人吗?他的孩子那么可爱,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这是一个人的未来啊,一个家庭的未来啊。”苏语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就这么走掉。
苏语的话让顾其言觉得头痛:“你冷静一下,案件我们回去说。”
“什么回去说,你不能这么放弃,还没有结束,我们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帮他的。你不是大律师吗,这么清楚的案子你为什么要放弃?”
“我不想和你吵,我们回去再说好吗。”顾其言甩掉苏语的手继续走。
“你不要拖延我,你说服我我才能走。”苏语立在原地。
顾其言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苏语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能看到里面的不解愤怒不甘,还有轻蔑。
“你不要不说话,就算你要放弃,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能有新的发现呢,我们可能有新的角度呢,你就这么决定了他们的未来,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苏语。”顾其言开口想要打断。
“委托人把你当救星一样看待,他们给了你那么多期许,这还没有走到死路,你说放弃就放弃,顾其言,你不是大律师吗?”
是啊,每个不懂法律的委托人,即便自己在自己世界里多么风生水起,也要依靠律师来为自己争取利益。作为律师,他们必须要心怀社会正义,必须要走在光明的路上,他们没有选择。自己凭什么放弃呢,自己有什么理由因为无形的困难和决定住手呢,是啊,没有资格。
顾其言突然觉得很累。昨晚没怎么休息的身子无预兆的软了下来,苏语惊忙撑住。
“好,回去再说。”
顾其言难受得厉害,疼痛的身体让他完全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事情。强忍着回了桐市,本想先去律所把事情交代好,但是自觉肯定撑不住,只能先回了家。把赵博深叫了过来。
苏语只能在后面跟着,一秒钟都不敢离开他,只担心他万一出什么事,别说工作案子,可能命都没了。出乎苏语意料的是,赵博深只和顾其言说了一小会,就从书房出来走了,说是回所里处理收尾的事情了。顾其言接着也出来,洗了澡,被苏语按着吃了药,早早就睡了。
虽然一切都看似进行的很顺利,苏语反而觉得不安。自己刚刚入职满风,就因为陈雷的案子几次和顾其言发火,他虽然生气,但是神情里更多的无奈和疲惫。
案子要结束了,顾其言显然不打算最后自己出庭,只在家里交代了几句就草草了事,也真的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失望了吗?还是他有太多的东西自己还完全不知情,以为自己和他走的很近,以为自己在他身旁就和他相通,可是顾其言终究还是那个传说里的偶像律师吧。
顾其言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他看着窗外风动的叶子,恍惚感觉自己睡过了一个季节。
“这是你做的吗?”顾其言端起桌上的一小碗的粥问。
苏语听到,连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过顾其言手里的粥,试了试温度,觉得有点凉了,又去锅里盛了一碗再给他递过去。“不一样的,你尝尝。”顾其言小心的尝了一口,糯糯的暖暖的。抬头看了一眼苏语,肯定了她,就让她高兴了半天。好像昨天那个指责他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顾其言突然很珍惜现在的状态,自己能有一个长久的眠,厨房里有人在叮叮当当,有热气有香气。他当然知道苏语心里的结没有去消解,也知道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是他只想给自己放几天假。和苏语一起。
“下午陪我去个地方吧。”顾其言放下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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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的很远了,绕到城边一个半山腰。苏语没有来过这里,在房子没有出现的时候,还以为顾其言要带自己去钓鱼,总觉得他会喜欢这项活动。但是这不是,这里是一个孤儿院。
“赵老师,我来看看小全。”苏语和顾其言到的时候孩子们都在花园和操场上玩,老师站在一边照顾他们的安全。顾其言看似很熟的样子走过去说。
“顾先生来啦,小全在双杠那里呢。”赵老师是孤儿院的老师,和顾其言早便相熟。
“嗯,他最近怎么样?”
“很听话,学习也很好。我听院长说,有家人看上他了,还说这几天联系你看看。”
“辛苦您和院长了。”
“哪里的话,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想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
顾其言听过点了点头,看了下远处的小朋友,没说什么。
小全身子虽然不高不壮,却很好动,在双杠上晃来晃去,玩得很是熟悉。顾其言走近的时候,还没到身前他就大叫其言哥哥,他太兴奋还差点没收住撞到他,吓得苏语不轻。
“小全,这是苏语姐姐。”顾其言本想抱他下双杠,却怕自己抱不住他,只等他自己跳下来蹲着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苏语也随着蹲下来,掏出湿纸巾帮忙擦干净了小朋友的手。
小全乖巧地叫了声苏语姐姐,就立马拉着她去玩旁边的小木马。顾其言只得跟上去,靠在旁边的器械上,看着他们。小木马摇摇晃晃,苏语明显身体太大了,坐在上面很是局促,小全还喊着节奏让苏语和他一起摇,苏语无奈地瞥了一眼顾其言,只能照做。
这样的生活,看起来倒是也不差,饱满温暖。顾其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回过神来反而觉得好笑。只是要带苏语来见见小全,怎么凭空多出这么个感慨。久病多思绪。
苏语自然觉得奇怪,这孩子既在孤儿院便不可能是顾其言自己的,也不会是他的什么亲人,毕竟这孩子和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亲密。只是他不说,她自然也不会问。
“你就不想问问?”一直到晚餐,顾其言才开口。
“你想说就会说,这么个孩子,我也不好问。”苏语说的也是实话,可她还在想,自己除了顾其言的名字,长相,工作和家庭住址,其他的几乎一无所知,突然出现这么个小朋友,万一戳到什么痛处,这还如何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才不至于愚蠢至此呢。
“他是我一个曾经委托人的孩子。”顾其言还是吃的很少,早早放下筷子,一边看着苏语吃,一边说。
“他父亲涉嫌经济犯罪,但是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清白的。一路找到我这里,我对这样的案子不敢兴趣,但是他和他的家人百般来求,我没办法就接下了。既然是第一个这类案件,我也办得十分小心。本来受到的指控是只有不到10年刑期,我年轻气盛,加上委托人的说辞,一心想做成无罪。翻遍了案例,把案件的每一个细节都巴不得翻出来用放大镜看,硬是找出了很多不成立的证据链环节和对方的程序性错误。我是信心满满,认为起码能够减到3年以下。”
这是顾其言第一次说到自己过去的事,虽然他说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但苏语还是听得认真。就像是仙人正在褪去自己一点点的仙气,显出和凡人一样的骨血的瞬间。
“可是,还没等到开庭。就有人来找我,暗示我不要再查下去了。没过几天,委托人告诉我什么都不要做了,这案子,就如此吧。我不懂,还和他们解释现在的情况,他们却只是说,他们认,什么都认。再后来,小全的爸爸被从重判了10年,还没正式收监就突然得病去世了,小全的妈妈马上便跟着自杀了。”顾其言深吸了一口气,顶着苏语的目光说完,往后靠在了椅子上。
“我一直以为这是个法律问题,在法律上,我既能赢,便一定要胜。后来我才知道,所有的事都不是简单的法律问题。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如果我不查的如此深,小全也不至于成为孤儿。”
苏语啊,我对你说这些,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