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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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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苏语这么一句话,顾其言也难得的不着急出院,在医院愣是乖乖住了三四天,看得徐医生十分满意,看得赵博深苦大仇深。
“我的小祖宗,你倒好天天躺在这喝喝汤看看书,我可快失眠失心疯了。”赵博深背了一大堆材料推门进来,刚好看到苏语在盛给顾其言熬的汤,“你看,这些就是明天一早开会的材料。”
顾其言接过汤尝了一口,又给了苏语一个赞赏的笑容才接话:“我难得休息几天,就劳烦您赵大律师多忙忙了。”
“我才没时间和你贫。说正经的,你让一组去查的银行记录有消息了,查到了一笔藏的很深的50万的汇款记录。”赵博深从资料里抽出几张递给顾其言,“这笔铁定是可以消,但是其他的一点进展也没有。”
听过,顾其言放下汤,翻看那几张记录,如他所料有这笔记录,因为当时陈雷的账户中有很多相似的资金往来,这笔太不起眼,又处理地非常隐秘,才这么难找。不过顾其言同时也很奇怪,陈雷并不富裕,怎么会有这么多笔资金交易记录。“我知道了。”顾其言只这么答。
赵博深走了之后,顾其言问苏语:“这案子你也跟了一段时间了,你什么看法?”前几日顾其言身体太差,每日能有精力和苏语说说话已经很不错了,也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考虑案子,另一方面顾其言自己也想缓一缓,可能也是因为有苏语陪在身边,他可以安心休息。
苏语则更是,看见顾其言不适心疼得连话都不愿他多说,律所让她跟进案子的进程就可以,其他的就专心照顾顾其言就好,她自然偷着乐,每天陪着顾其言,盼着他好起来。现在赵博深一下子把两人都拉回了工作状态,把那些所里的繁琐之事带到了他们面前,顾其言说话也一下子认真起来,苏语瞬间有些怔住。
“我认为,根据陈雷自己的描述还有掌握的证据来看,每一笔的证据链都不是那么完美,如果仔细找应该都可以像这条一样找到瑕疵的。”苏语确实是这么觉得,陈雷一家人她虽然没有当面见过,但是看材料还有同事的反应,这么看都是好人,家中清贫,怎么可能收受了这么多贿.赂。
“那你觉得还值得我们继续挖下去?”顾其言挪了挪身子,面对苏语说。
“是.”苏语答道,“就算难度大,但是这不就是他们找到我们,而我们做这份工作的目的吗?”
顾其言听她这么一说,语气严肃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牵扯到什么样的关系?这几份银行记录我们是花了多大心思冒了多大险才拿到的?”
“可是,陈雷一看就不是这样的人呀,我相信他。”苏语并不明白顾其言突然生什么气。
“他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不重要.......”顾其言突然冒上来火气,带起胃里一阵痛,话没说完,他双手猛的按上胃,人马上陷下去。
苏语一下慌了神:“你怎么了?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顾其言被苏语扶着慢慢直起身体往后靠。
“对不起,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苏语说着又觉得委屈,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觉得让他生气了不舒服一定是自己不对。
顾其言胸口的火气还没有下去,胃里又还在疼,听苏语这么冷不丁一句道歉,更是觉得恼火,想要多说几句让她明白,又疼的没力气多说:“明天出院,你跟我去一趟陈雷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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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其言第一次把苏语支走了,让她回去再熟悉一下案子,准备一下。自己招了几个组里的同事就在病房里开了个会,梳理了一下这几日的进展,又重新整理了证据和线索。
“你真的打算放弃了?”刚过50分钟,顾其言就支撑不住了,赵博深看在眼里急忙结束了会议,驱散大家快走。把门关上,他再回过头来问顾其言。
“你看出来了?是。”顾其言套了一件柔软的针织外套,靠着窗子坐在给访客准备的小沙发里,一手撑着头一手抚在胃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再查下去难度太大,能消了这50万已经很不错了,我现在不认为我们还能找到其他证据。”
“哎,我知道,只是陈雷这样的人,总是让人觉得心有不甘吧。”赵博深很清楚,刚才再次回看案件,听顾其言一梳理大家就全明白了,即便他们真的认为证据链有瑕疵,剩下的几笔都不如这50万来得如此确切,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证据来证明,即便找到了,这份合理怀疑也不一定在庭上能够被接受。而且这其中遇到的阻力就像那天饭局上说的,远比他们想象的大。与其现在吃力不讨好去挣扎,不如让陈雷改正态度,还能从轻,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只不过他上次去了陈雷家里,他也相信陈雷为人,帮不上忙赵博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明天去一趟,争取回来的时候,事情就都能落定了。”顾其言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博深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你明天出差?身子好了?别又倒在路上了。”
“苏语陪着呢。”
“对,她今天怎么不在?话说你们俩的事我还没问你,她那天怎么能开你的车,这几天怎么都在你这?”
“我和她住在一起。”顾其言大概和赵博深说了两人的事,赵博深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就被电话催走了。
他知道,在顾其言的生命里,感情是危险的东西。但是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让他在感情里觉得安全,那么她一定就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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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的碎片,翻倒的书架,撕碎的衣服。
“你说吧,你要怎么样?”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深色沙发上喘着粗气。
“我要怎么样?我要你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中年女人头发散着站在客厅尖声大叫。
“我走,凭什么我走,这是我的家,他是我儿子!你知道什么,我和她好还不是因为你不行,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谁会喜欢你!”
“我不好?我整天操持这个家,费心费力,你倒好整天花天酒地沾花惹草,现在好啊,肚子大了,看你怎么收场!”
“肚子大了,大了就大了,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滚!”
“离啊,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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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其言满头是汗,在狭小的病床上来回翻滚,忽然睁开眼睛,胸口极度起伏着,盯着天花板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很远的地方,天好像有一点点亮了起来,顾其言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让冷风吹进来,他下意识想去找烟,却发现医院里根本没有。他就这么站在窗子前面,看着外面一点点变亮的天空。
“咔嗒。”
苏语在早查房之前就来了,和之前一样带了自己熬的粥给顾其言。之前她每晚都陪着,一大早回去熬好粥,趁他没醒之前又赶回来,生怕他饿着。但是这次进来,顾其言已经醒了站在窗前,凝神看着窗外。
“这么早就起来啦。你怎么开着窗户,小心着凉了。”苏语一进来就看到了吹起的窗帘,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顾其言看到她,心里的烦躁就减退了一些,想喝些水。“别动,我来。”苏语看见连忙去帮忙。
“给,”苏语把热水递过去,开始把粥倒出来稍微凉一凉,“早上就出院?要不要让徐医生再来看一下?”
“不用了。”
顾其言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去换了苏语带过来的衣服。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墙才没有倒下去,苏语赶快过去扶住,“怎么了?”
“头晕。没事。”
苏语又怎么没看出来他脸色比昨日差了许多,与自己的话也少了不少,但是她只以为他是为了工作伤神,可能还在生自己的气。只好听他的话去办了出院手续,期间赵博然还打电话过来关照,嘱咐苏语好好照顾他,配合他工作。她自然是知道的。
一路到下飞机,顾其言都没和苏语说一句话,一路只是黑着脸。苏语即便看出来他很不舒服,也不敢多说什么,他没有拒绝自己的照顾,就是万幸了。到和市机场出来,已经快到傍晚,顾其言让苏语直接去陈雷家里接上他们妻女吃个饭,晚上联系,自己另打了辆车走了。
顾其言觉得再去陈雷家里没什么意义,自己和同事们反复去沟通过,陈雷妻女是真的一无所知。让苏语找他们吃顿饭,只是想着一来可以拉近和委托人的关系,二来让苏语有个直观感受,亲自接触一下委托人一方,换她女生的角度说不定能有惊喜,三来也是不想苏语跟着自己走。顾其言早就约了饭局,最后尝试一下当地的各方关系,但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对于顾其言来说,这是工作,他几年前就看得很清楚了。在他的领域内,即便拼尽全力,即便遍体鳞伤,能换来的很可能只是回击的寒冷,这一点,他也再明白不过。所以他不愿意在一个个案子里无止境的挣扎,他做到自己能做到的全部努力,但绝不会深陷其中,绝不会万丝缠绕,他把分寸把握的很好。要喝的酒他一滴也不会少喝,要看的材料他一个字也不会少看,要熬的夜他一秒也不会少熬,但只不过这是工作,顾其言每时每刻都在告诉自己,这是法律和社会画下的结界,他要守住。
苏语吃好饭送了陈雷妻女回去,路上她们还一直道谢,苏语听着只觉得心酸。顾其言打来电话说让她陪自己去散一下步,苏语查了一下离这不远,转头就往江边的绿道走去。顾其言也刚刚到,明显喝过酒了,苏语刚想开口说他,他就转过苏语的身子,让她和自己并肩走。
“饭吃的怎么样?”一边闲散地走着,顾其言一边问。
“挺好的,他儿子很可爱也很懂事。看得出来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家教不错。”
“你问出什么新消息了吗?”顾其言觉得听越多细节,心里堵的越难受。
“吃饭的时候,我不方便问的很多,怕坏了气氛。但是他们应该是完全不知情的。”
“嗯。”顾其言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她们是什么都不知道,起码,没有线索指向她们是知情的。
“你那边怎么样?”苏语觉得顾其言状态不好,问的有点小心。
“没怎么样。”对,是没怎么样,这些官.员们只当应酬来对待,自己算是个有名头的律师,对方也不敢不礼貌,但是也不能多做什么,顾其言只要稍微试探一下就知道深浅了,不用深入。
“那你怎么样?”苏语拉住顾其言的手,停下来。
顾其言看苏语一个身位站在自己面前,他知道苏语在问什么,但是不想答更不知道从何答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哪里来,他马上就要放弃了,做这个决定的难度并不大,他能做的都做了,他理应觉得轻松,但是他又一次,觉得难受。苏语眼睛里是亮闪闪的希望,她和陈雷一家人一样,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有多少次,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背着这样沉甸甸的希望,他也想托起它们,但是他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他撇过头,用力握了握苏语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靠在江边栏杆上,吹着凉飕飕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