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78、就此别过

　　出院的第二天，正好周六，林闻溪趁晚上学校没人，让玛莎陪她去趟房间。
　　门卫一看到林闻溪，惊得立起，像看到鬼一样张大嘴，合上嘴后说了声：
　　“林老师，你怎么过来了？”声音像自来水，带着漂白粉的味道。
　　门卫的态度让林闻溪很不舒服，她只是病了一会儿，还是这里的老师，就这副嘴脸。都说门卫是最势利的看门狗，果然不假。以前，只要看到她和费贝尔一起进出，都对她巴结得很。
　　林闻溪“嗯”了一声，放下脸不理他们，拉着玛莎朝里走。
　　周末夜晚的校园，如同闭了门的寺院，白天的喧闹荡然无存，显得空旷而幽静。除了路灯醒着，守护着校园的大路小径，所有的大楼都在黑夜中沉睡，好像被学生折腾了一周，需要好好休整一样。
　　“门卫有毛病，大惊小怪的。”玛莎气呼呼地说。
　　“狗眼看人低。”
　　她们沿着两边整齐排列着桂花树的小径，走向雕塑林立的小广场。
　　“想不到阴森森有点吓人，”玛莎不禁紧拉住林闻溪的手，“欢欢，你周六晚上一个人怕不怕？”
　　“不怕。”
　　玛莎猜到，应该是费贝尔陪着她，怕她想起他又伤心，就说：“其实，这里很安静，很适合你。”
　　“是吧？周六晚上费贝尔都回学校，我们会去外面吃饭，看电影，然后会在学校操场散步。这一切都像梦一场，今天不到这里，我都想不起来曾经真的发生过。”
　　“欢欢，其实人不一定要结婚，不一定要有孩子，但一定要谈一场奋不顾身的恋爱，这是你说的。那时，我们还在小学，你看完了《简爱》，很认真地说。”
　　“啊，我说过？还在小学？”
　　“当然，五年级下学期。”
　　“看来，一语成箴。”
　　小广场右拐，来到宿舍楼。林闻溪一边开门，一边朝边上指了一下。
　　“费贝尔住那里。”玛莎朝林闻溪的肚子看了一眼，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撞到门上，门开了，玛莎笑倒在床上。林闻溪也笑了。玛莎手一拉，两人都倒在床上。
　　“我们只是后来在一起的。”
　　“哈哈，我相信，我完全相信。一开始你肯定坚守，好像将士守卫疆土一样，寸土不让，但是，经不住每天的软磨硬泡，一点点蚕食，最后寸土不留，全部沦陷。”
　　“这是你的经验，你和左鲲就是这样。”林闻溪双手捶打玛莎，玛莎躲过。
　　两人打闹一阵，面对面坐下，神情严肃起来。
　　“其实，所谓的抵御是真的，是害羞，是害怕，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一步步失守也是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面对他的热情，我无处可逃，但说到底，也是自己爱他的缘故，假如不爱他，再怎么好，也会觉得他是死缠烂打。”
　　“袁大龙就是这样。”
　　“都过去了，不讲他了。”
　　林闻溪环顾四周，发现房间整整齐齐。林闻溪住院后，玛莎来给她拿过换洗衣服，一定是她整理的。
　　“谢谢你，玛莎，你进来时，一定一片狼藉吧？”
　　“还好，你一向很整洁，就是有几本书掉在地上了。你坐着，你告诉我要什么，我帮你拿。”
　　“谢谢！”
　　林闻溪坐着，看玛莎在柜子里理着衣服，不时给她看这件要不要，那件要不要扔。一时间，桌子上堆起一垛，平时觉得没什么衣服。
　　就这样和这里告别了，她内心戚惶。想起自己分到房间的第一天，廖相宜给费贝尔打扫房间，想起费贝尔给自己布置房间，费贝尔在烧饭，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电影的情景。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遭此一劫。也许，自己就不应该来青州。来青州，就避不开费贝尔。费贝尔向她敞开的怀抱，太过诱人，使她无法不贪婪。费贝尔就像烹饪满汉全席的大厨，让她这个吃粗菜淡饭长大的人，怎能不心动，而全然不顾她的胃能否消化这珍馐佳肴。
　　当她看到挂衣架上费贝尔的外套，起身走到衣架前，轻轻把衣服拿下，好像给婴儿脱衣服，生怕碰痛一样。她捧着衣服，把脸深深埋在里面，衣服上还有费贝尔的味道。
　　林闻溪嘤嘤哭了起来。
　　玛莎停止收拾抱住她，轻声说：
　　“欢欢，别这样。你还怀着孕，情绪激动对胎儿不好。”
　　林闻溪哭得更大声了，这么些天，她憋得太久了，她需要酣畅淋漓地哭一场，成为和这里告别的仪式。
　　这是和初恋的告别，也是和这段生活的告别。
　　“不哭了，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他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来找你的，更何况你还有了他的孩子。”
　　林闻溪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着玛莎，这个她最好的朋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和人结婚了，我该怎么办？”
　　“不会，他爸爸如果把真相告诉他，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真的，我就怕他爸爸不告诉他，他们不是那么喜欢我。”
　　“不会的。你那么好，那么聪明漂亮，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的家，我爸爸，他们不喜欢我的出生。”
　　“等你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我怕他们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林闻溪重复一遍，“噗哧”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说，我是哪位落难公主，当皇帝的父亲遭人陷害，流落乡野，生在民间的女儿？”
　　玛莎捧起林闻溪的脸，煞有介事地说：
　　“我看看，我看看，额头方正，有皇气；眼带桃花，有贵气；鼻似山脊，有财气；嘴如花瓣，有福气。落难公主无疑，哈哈哈。”
　　“哈哈哈，玛莎，我发现你做了两年生意，嘴好像算命瞎子一样会扯。”
　　“好了，开心点。”
　　两人理了两包东西回到宾馆，躺在床上，林闻溪说：
　　“玛莎，我一直想问，丽雅知道我的事吗？”
　　“唔……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玛莎的眼睛避开林闻溪，玛莎本想告诉肖丽雅，但她接起电话就说忙死了。“前段时间她打电话给我，说是正在准备托福，打算去美国。她忙，所以也就没说。”
　　“她不是研究生快毕业了吗？”
　　“嗯，以前是没听她说要出国，还说过去美国学医的一大堆不是，不过，她做任何事目的性都很明确，。”
　　“我们三个人，只有她还有目标。”
　　“我们也有目标啊，我们的目标就是好好生活，让自己幸福快乐。”
　　“对，生活的终极目的就是追求快乐。这是费贝尔说的，他觉得人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快快乐乐，整天苦瓜一样，即使事业再成功也是白搭。所以，我今后要快乐起来。”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