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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亲子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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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他吗?”夜已很深,从碧云讲完了她的故事,林闻溪问。
“其实,他躲着我时,就想离开了,只是我总给他找各种合理的理由。”从碧云解嘲地说,“被拒绝在我看来,是第二次被抛弃。当年我爸出逃,我妈把我送人,虽然我不懂,但我感到爸妈都不要我了。”
“所以,你不恨他?”
“要说不恨肯定不可能,只是我的教养,使我不可能大吵大闹,弄得大家都很难看。我选择自杀,就是想让他内疚不安和痛苦。”从碧云笑笑,“现在想起来真傻,如果死了,他可能当时会震惊一下,很快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了。真是傻。”
“你现在是不是很感谢爸爸救了你?”
“是吧?你爸爸其实是个好人,只是他性格有缺陷。”
“我本来很恨他,但那天看到他,老了,头发花白,突然就不恨他了。”
“嗯,不要有仇恨,恨一个人,就像把那个人囚禁在自己的心里,囚禁了他的同时,你也把自己关进了牢里。”
“嗯,我也不恨费贝尔,他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更深的善意,才会选择不辞而别。”
“对,从你的描述中,他和费正明不一样。我后来想起来,费正明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正是他老婆怀孕的时候,我不想把他想得太龌龊。我只是想,一开始,我确实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喜欢和爱,我非常幸福。他维护自己的家庭,回到老婆孩子身边,也是有责任的表现。”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和他再见,你没事吧?”
“当然,我现在这么好,他说不定还后悔呢!哈哈哈。”从碧云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看得出从碧云真的早已放下,可以一笑了之了。
从碧云挽留林闻溪,在深圳好好玩几天。林闻溪婉言谢绝了。从碧云给她买了很多衣服,还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说是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林闻溪从深圳回来,一块石头落地,只是还是没有费贝尔的消息。她满脑子都是他,那种刻骨的相思,让她想到,费贝尔肯定也是如此,而他更绝望。因为这个理由,是他没有任何办法跨越的。
一周后,林闻溪打电话给赵锐,她想和费正明见个面。
“我试试。”
“你一定帮我约定,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那好吧,我尽力。”
几天后,赵锐告诉她,他已经和费正明约好,就在周六下午2点,在城东的两岸咖啡。
林闻溪早早起来,把房间打扫干净。从深圳回来后,她就开始每天锻炼,一起来就练瑜伽,练完后,洗头洗澡,神清气爽,一扫前一阵的阴霾。从碧云给她买的衣服,每一身都让她感到名牌就是不一样。
林闻溪特意精心打扮一番,她完全颠覆了对费正明的看法。
在林闻溪眼里,他曾是学富五车、著作等身的教授,是受人尊敬的副校长,是慈爱的父亲,是温和体贴的丈夫。但是,现在,林闻溪只觉得他为夫对家庭不忠,为师品行不端,为父没有责任。这样的男人在传闻中不在少数,但是,在林闻溪熟悉的人中,只有他一个。
林闻溪说不上是恨他还是鄙视他。要说恨,那就是他,害得自己和费贝尔遭受痛苦,那种致人于死地的一击,对任何人来说,对施加的人都会恨之入骨。这一击,犹如刺刀直插心脏,一刀命中。
她想到过死。
要说鄙视,既然他认为林闻溪是自己的女儿,他是不是应该对女儿有所交代?两个热恋中的人,生生拆散,那种痛,他作为父亲,是不是应该有所关心?而不是不闻不问。即使不作为父亲,作为儿子的朋友,是不是也应该有个说法?
林闻溪到的时候,费正明还没有到。她找个隐蔽点的位置,好在人也不多,卡座的隔板又高,私密性不错。看来费正明对这里很熟悉,才会选择这个地方。
她拿出手机,在微信读书里,找出《万历十五年》,翻到之前看的那页,刚看一页,费正明来了。
“闻溪,你好。”
“好,叔叔。”
林闻溪站起身,费正明憔悴了很多,仿佛大病初愈的人,精气神被丝丝抽尽。原来让林闻溪害怕,威严犀利的眼神,变得躲闪,仿佛眼前的林闻溪是个审判官,要对他进行判决一样。
林闻溪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道貌岸然,实质非常猥琐。
“叔叔要什么咖啡?”
“一杯美式,你要什么,我请。”
“不用,我是晚辈,理应我请。”
林闻溪按铃,叫来服务员:
“一杯美式,一杯卡布奇诺。”
“好,请稍候。”
服务员转身离开,林闻溪说:
“叔叔最近还好吗?”
“嗯,还好。”
“阿姨还好吗?”
“她胃病犯了。”
“严重吗?”
“还好。”
“你们的咖啡。”服务员把咖啡放在他们的面前。
林闻溪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勺子沾上了白色的奶沫。林闻溪想听到费贝尔怎么样了,但费正明惜字如金。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林闻溪把一个白色纸袋递给费正明,他疑惑地看着她,机械地接过。
“你打开看看。”
纸袋上面标有深圳医院字样,费正明迟疑着伸进手,拿出里面的纸。一共有两张,竟然是一份亲子鉴定书。
费正明看着,脸色由白变红,又从红到白。
“从碧云不是你母亲?那她的孩子呢?”他的声音颤抖,像感冒塞着鼻子。
“不知道,她是生了你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抱回家的我,却不是她亲生的。”林闻溪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清清楚楚地说。
林闻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沁如心脾。
沉默。
“碧云好吗?”
“我妈她很好,事业做得很大。结婚了,有两个儿子,可以说苦尽甘来。人生总有起伏,她现在有这样的结果,上帝还是善待她的。哦,她父亲是香港新世界贸易董事长。”
“那就好,那就好。我担心她过得不好。”
沉默,很尴尬。
“我无法联系到费贝尔,请你告诉他这个结果。”
“嗯,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你看到项链后的表现,我猜到你和我妈可能有故事。要让费贝尔离开我,唯有这个。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和你不会有血缘关系。我去见了我父亲,他说他不是我生父。我也很意外,我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当林闻溪告诉从碧云,她去过九里坞,知道林建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从碧云说:
“欢欢,很遗憾,我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林闻溪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从碧云说,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也不会去怀疑。明明是自己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
那年冬天,林闻溪发高烧,医生要求验血。因为抽血的护士,从碧云认识,顺便说了句:帮我女儿验验,是什么血型。很快,那个护士告诉她:你女儿的血型是富贵型,A型。
从碧云当时听了,就觉得不对。这个孩子是费正明的,他是B型,她也是B型,两个B型的人,生的孩子只可能是B型或者O型,绝对不可能A型。
于是,她找了个人,去省医院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她和林闻溪之间属于非亲子关系。她走的时候,没有带上林闻溪,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过了十年后,她去当时生孩子的医院查,那天共有六个孩子出生,五个女孩,一个男孩。她调查了其他四个孩子,都不可能是自己的。
林闻溪说:“还有一个你没查。”
“查了。我生产时,大出血,等我手术回来,和我一个病房的产妇,她的孩子死了,当天就出院了。”
“你找到那个产妇了吗?”
“没有。也许,死了的那个孩子是我的。”
“贝贝那天晚上就离家出走了,到现在也没有跟家里联系,他妈妈也要跟我离婚,现在住到她妈妈家去了。”
费正明的嗓音低沉,仿佛喉咙里压了一颗石子。
林闻溪心一沉,不知道费贝尔去了哪里,他一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林闻溪开始焦虑起来。
林闻溪把项链递给费正明,他脸色非常难看。他没有接项链,好像被侮辱了,恼怒地说:
“年轻时谁没有几件荒唐事,这根项链你留着,要么扔了。”
林闻溪看着项链,精致纯白,曾经爱情的见证。
“好,做个纪念吧,让我以后想起来,我曾经经历了什么。”
她把项链收起,起身和费正明道别。他没有起身,他需要好好消化林闻溪带给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