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60、羞愧和绝望

　　林闻溪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脸面，没有赖在费家，没有歇斯底里。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带走《沥川往事》，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让陈妈带话，昂首走出费家。
　　一进入电梯，她就像被抽去筋骨一样瘫软。她恍恍惚惚走出小区，脚像失重一样，飘飘忽忽。事实上被赶出家门的羞愧，被费贝尔抛弃的绝望，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气泡，堵在胸口，越来越大，挤压着胸腔四壁，使她的胸口一阵紧一阵地疼痛。
　　在小区门口，她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习惯地右转，上了北京路，不知去向哪里，她在街上茫然走着。
　　七月骄阳，火辣辣地照着，她只觉得手心冰凉，全身的毛孔都被冻住了，连同她的听觉，整条街上，只看到人来人往，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是费正明的那句：你会后悔的。
　　突然，一辆车猛地停在她的面前，她闯红灯了。司机张嘴破口大骂，她只看见司机的嘴一张一合，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继续失魂落魄地走着，突然，天地间漆黑一片，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不远处的天空，电闪雷鸣，把天空撕了一个大口子，天塌了一大块，雨倾盆而下。
　　林闻溪看到人们躲进附近的建筑，只有车在暴雨中疾驰。她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像只落汤鸡一样。她全然没有知觉，只是往前走着。
　　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比之前更猛更烈，炙烤着她的湿发湿衣服。头发衣服在烈日下，水分蒸发，干了。她慢慢地开始有了知觉，感到浑身发冷发抖。肚子一阵紧一阵地抽紧，她继续走着，浑身开始像炭烤一样烘热，她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终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倒在马路牙子上。
　　等到她醒过来，看到雪白的病房，才发现自己在医院的急诊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她在找费贝尔。
　　“哦，你醒了？”一个大眼睛护士说，“你在大街上昏倒了，有人打了120，你的手机没电了，我们无法联系你的家人。”
　　“谢谢。”林闻溪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这是事实。她一直走一直走，是想去找费贝尔。
　　“请问，现在是几点？”
　　“6号的凌晨1点，你差不多睡了八九个小时。”
　　“谢谢。”
　　“我给你量一下体温，体温正常的话就没事了。”
　　护士给林闻溪量了体温，37度3。
　　“你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很快，主要是血糖低，大概减肥吧？再加上淋雨暴晒。你去急诊挂号收费的地方缴费。”
　　林闻溪缴了费，夜还很深，就在床上继续躺下。
　　她清醒了，伤心袭来，她最后还是被抛弃了。这彻骨的羞愧与绝望，使她再次心如刀绞。
　　费正明和费贝尔说了什么？才会让费贝尔离开自己？前天晚上，费贝尔都没有想要和自己分开，为什么突然就失踪了呢？只有找到费贝尔，才能知道答案。
　　怎样才能找到他？林闻溪能够想到的是，只有赵锐。赵锐是费贝尔从高中到大学最好的朋友，他和林闻溪的事情，费贝尔都会告诉他。
　　林闻溪睁着眼睛，等天一点点亮起来。当天空出现鱼肚白时，林闻溪翻身下床，她在卫生间里，仔仔细细洗漱一遍。外面天已大亮，她感到饥肠辘辘。
　　她走进附近一家便利店，看到那些速食品，眼里发出绿幽幽的光，像一只几天没吃的饿狼。
　　她拿起两个汉堡，对营业员说：
　　“给我三个热狗，两个荷包蛋。两杯美式。”
　　营业员看看她，似乎不太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出后，她才发现，不需要了。大号汉堡加热狗和荷包蛋，是费贝尔的标配。
　　“对不起，我只买一个汉堡，一杯美式。”
　　营业员一下释然。
　　林闻溪拨通了赵锐的电话，当林闻溪问他，费贝尔是否和他在一起，着实吓了他一跳。他说前天他们吃了夜宵就分开了，他酒喝得不多。
　　林闻溪说：“他前天回来过，但当天晚上不知去哪里了。”
　　“你们吵架了？不可能吧？”
　　“电话里也讲不清，我们能见一面吗？”
　　“好，我们就在上次去过的蓝山咖啡馆碰头。”
　　林闻溪拦了辆出租车，当她到时，赵锐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下车，急忙上前。
　　“我们进去说。”
　　咖啡馆没人，他们就在靠里面点的位置坐下。服务员上前问要点什么，赵锐手一挥：
　　“一杯拿铁一杯卡布奇诺。”
　　待服务员退下，林闻溪把发生的事，跟赵锐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贝尔前天很高兴地跟我们说，他要出国读书，但他希望能够结了婚再去。从贝尔来看，他绝对不会离开你，从他爸爸的表现以及这封信来看，问题出在他爸爸身上。”
　　“你觉得费贝尔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离开我？”
　　“那一定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你们的咖啡。”服务生把咖啡放在他们的面前，转身离开。

　　“他妈妈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就反对我们继续交往，但他依然坚持，没有半点退缩。”
　　“也就是说，因为家庭的原因，反对你们交往，贝尔不让步，他父母也就不反对了。问题是出现了项链，他爸爸激烈反对，我们做大胆地推测，这根项链是他爸爸送给你妈妈的。”
　　“不可能，他已经结婚了，费贝尔比我大8个月。”
　　“他那时是个老师，你妈妈是个学生，老师和学生发生什么，完全有可能。”
　　“那你怀疑……”
　　“会不会你和贝尔是兄妹？”
　　“绝对不可能，不会那么狗血。如果我们是兄妹，那应该有哪些方面很像，长相或者性格上，我们一点不像。”
　　“那至少他们两个有过一层不一般的关系，他爸爸不想再牵涉其中，毕竟他有美满的家庭和较高的社会地位。”
　　“费贝尔会去哪里？”
　　“他一旦到了什么地方，一定会跟我联系的。到时我告诉你。贝尔对你的感情，你尽管放心，他是愿意为你去死的人，他离开肯定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我相信他过一阵，肯定会来找你，告诉你什么原因。”
　　林闻溪沉默，对于费贝尔对自己的感情，她从不曾怀疑过，从那天的一见钟情，到以后的朝夕相处，他就像是她生命中最美的童话一样，也许，真是童话，不是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