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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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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晏秋改变态度后,林闻溪每天都处在恐惧和不安中。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把自己一切都交给费贝尔时,林闻溪最朴素的想法就是: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而当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水和泥混合,重塑了两个人时,林闻溪更是抱定永远在一起的决心。
谁会来找我?林闻溪很疑惑,一路走一路想。如果是家长,一定会先电话联系,玛莎要来,也会电话告知。在通讯那么发达的今天,谁会当不速之客?她怎么也想不出会是谁,她连强强都想到了。
林闻溪走到架空层,看向大门,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保安搞错了?保安都不老,应该不会糊涂。她走下高高的台阶,站在小广场,也没有看到人。她走到大门口,探头问传达室保安,“师傅,有人找我?”
两个保安正坐着闲聊,其中一个应了一声。
“嗯。”
“人呢?怎么没看到?”
“刚才在的。”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纪大的女人。”另一个保安说,“看上去很有风度的老太太。”
“啊?很有风度的老太太。”
林闻溪糊涂了,她压根儿不认识什么老太太,更不认识什么有风度的老太太。
“那人去哪里了?”
“你出去看看。”
林闻溪走出大门,没有看到人,只见靠右边的围墙外,停着一辆红色宝马。她正欲转身,宝马的车门刚好打开,一双穿着黑色中跟皮鞋的脚伸出车外,停了停,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宝蓝套裙,气度不凡的妇人,下得车来。
林闻溪惊讶得屏住呼吸,手脚僵硬,那妇人正是费贝尔的外婆。她保养良好的脸上,矜持地朝林闻溪笑笑。
“外婆。”林闻溪怯怯地叫了一声,赶紧迎了上去。
“嗯。”
“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林闻溪的脑子里,出现电视电影里,富家太太拿出一张支票,让贫穷女孩离开她家公子的画面。
林闻溪不好意思地笑笑,马上说:“当然欢迎,只是没想到您会来。”
“你在车里等我。”老太太回头对着车里说。
“好的。”车内传出一个男声,很年轻。
林闻溪在外公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老太太,那天人太多,事太杂,几乎没有和她说上话。她给林闻溪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优雅得体,气质绝佳。即使在丧夫的悲痛中,也不失礼仪。林闻溪自然想到自己的奶奶,那真是云泥之间。
在豆腐饭后,费贝尔带林闻溪去外婆家,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许多人陪着她,林闻溪也只是叫了她一声。
老太太突然造访,而且是费贝尔不再的情况下,这让林闻溪感到凶多吉少,不免忐忑起来。
“校园环境不错。”老太太一路观看,没有说话,快到宿舍路前说。
“嗯,学校设施很好,尤其是对费贝尔这样喜欢运动的人来说很不错。”
“贝贝从小喜欢运动,有一阵迷上了足球,说国足太臭,他要一雪中国男足之耻。”
“那后来怎么没有训练呢?”
“年龄不适合了,足球要从小练。当然他妈妈爸爸也不同意,踢足球太危险,家里就他一个宝贝。”老太太说到宝贝时,特意看了林闻溪一眼。
“这是费贝尔的房间。”林闻溪指着隔壁的房间。
“哦,这里的条件比我想象得要好。”
“比较简单,不过新的,看上去还干净。”
林闻溪把老太太让进房间。老太太站在中间,环顾房间,在衣架上挂着的费贝尔外套上停了一会儿。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你还自己做饭?”
“嗯,晚上会自己做。”
“贝贝也会做饭?”
“他做得很好吃。”
老太太坐下,林闻溪把茶端给她,就站在桌子边上。她想给费贝尔打电话,告诉他外婆来了,又怕他着急赶来,路上出差错。
“你也坐,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们两个工作的地方,没有别的事。”
“哦,要不要叫费贝尔来?”
“不用,我就是和你聊聊。”
“嗯,外婆想说什么?”
“你和贝贝已经谈了两三年了,我们还没有见过你的父母。”
“我差不多二十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那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在了吗?”
林闻溪想,既然肖丽雅已经在他们面前讲了,也没有什么好怕了。林闻溪豁出去了,也许肖丽雅讲得更不堪。既然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为什么不勇敢地把头伸出去呢?
林闻溪把她知道的,有关林建生从碧云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边,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个久远而且和她毫无关系的故事。林闻溪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讲过他们,今天和盘托出,反倒一吐为快。以前最害怕的事,说出来了,也就像卸掉一个巨大包袱一样,无比轻松。
老太太一直倾听着,不时回应一声,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不管怎样,他们是你的父母。我知道贝贝很爱你,你也很爱他。年轻人相爱是好事,理应得到祝福。”老太太看着林闻溪,“贝贝很单纯,可能是从小家境好,在宠爱中长大,养成了任性的性格,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两个已经生活在一起了,这件是他的衣服吧?”
林闻溪好像被人窥探到隐私一样,脸霎时绯红,她羞怯地朝她笑笑,没有吱声,反倒承认了这个事实。
“外婆,你想了解的就是这些吧?您想说什么就直说,我能够接受。”林闻溪嘴上说都能接受,但她心里绷紧的弦已经达到最大的张力,稍稍一用力,就要断了。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喜欢,知道贝贝的眼光,一般的人他看不上。可是,得知你家的情况,着实吓到了。作为他妈妈,作为他外婆的我,刚听到时,确实无法接受。”老太太停下说话,眼睛盯着局促不安的林闻溪。
林闻溪抬起头,无辜地看着眼前气场压到她的老太太,好像在无力地诉说,“家庭不是我的错”。
沉默,双方仿佛在较量,看谁能坚持得更久。林闻溪看着眼前这位银白头发,却理得纹丝不乱的老人,她高高前额下的脑子,会得出怎样的结论,让她难堪。
沉默了几分钟,对老太太来说,像几个小时一样。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处理过无数难缠的事,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为难。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件泛旧的棉布连衣裙,贝贝手头不缺钱,也一定愿意为她花钱,但她的穿着朴素,说明她不物质。在整容盛行,满大街都浓妆艳抹的当今,她不施粉黛说明她不从众,也是对自身容貌的自信。她眼神清澈,清纯脱俗,像一支清莲盛开,散发着楚楚动人的魅力。她绝没有心机女的世故,这点尤其让她难以下决心拆散他们。
凭良心讲,她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孩,却出自这样的家庭。她理解外孙对她的喜欢,但她无法接受他娶她。可是,万一自己棒打鸳鸯,惹急贝贝,和家里闹得不可收拾,那也得不偿失。
“他妈妈病了,本来就有胃病,因为常年的手术,不能准时吃饭,但这次很严重,主要的原因是贝贝,心情不好,对肠胃的影响是很大的。”
“对不起,阿姨好些了吗?”
“嗯,她那天晚上发作,连夜送去医院的。”
沉默。
“我看出你们也是真心相爱,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对贝贝的看法。”
“外婆,出生是不能选择的,但做人是可以选择的。我努力工作,认真做人。对待感情真诚,费贝尔是我的初恋。”
“我如果让你们分开,似乎也不合适,你们一定会认为我是老顽固,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不与时俱进。”
林闻溪眼里涌起泪水,她强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来。她突然头一扬,提高音量说:
“如果费贝尔同意分开,我没有意见。”
“我知道你对贝贝有足够的自信。”
“如果您觉得拆开我们,你们会心安理得,那就悉听尊便。我想您一定不会想费贝尔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你们打着爱孩子的旗号,以爱的名义,扼杀孩子的幸福,这有多么残忍。”
林闻溪的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像开了闸的水,奔涌而出。
老太太脸色一动,看到林闻溪哭得那么伤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哭了,我又没说什么,别人以为我老太婆欺负你,贝贝知道了,要说我了。”
林闻溪还是哭,声音中透着无助,伤心和绝望。正当林闻溪痛哭不止时,费贝尔开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