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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上门 林闻溪连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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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闻溪连吃好几块曲奇,觉得好吃,和进口曲奇一样酥,但没有那么甜。
“你慢慢吃,都是你的。”
“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饼干。”林闻溪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喜欢吃,让我妈再做。”
“那不好意思。”
“没问题,只要你喜欢,她高兴还来不及。”
林闻溪已经养成了快吃食物的习惯,因为吃得慢就吃不到了。奶奶把饭菜给她时,总会说一句“快吃”,吃完了再盛第二碗,吃慢了就没有了,奶奶要收拾碗筷。
大姑每次都说她这么会吃,是饿死鬼投胎的。
婶婶说“我们强强吃得很精的,一般的东西不吃”。强强和妮娜饭一吃好,就是零食,什么饼干香肠,林闻溪则什么都没有,饭不吃饱,就要饿着。
费贝尔无法理解林闻溪的一些习惯,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费贝尔是在糖水中泡大的。
费贝尔妈妈生下他,专门请了一年的假,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上班后,她花最高的工资请保姆,白天就在医院里带,她在空余的时间就可以看他,一直哺乳到十八个月。幼儿园也没有去其它的地方,就在医院的幼儿园,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都会去看他。他妈妈要看他午睡睡着才离开。下班了,一边脱白大褂,一边已经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了。费贝尔说,如果医院有小学的话,他就可能在医院的小学读了。
每年的生日,全家都要为他举办隆重的生日宴,他妈妈的理由是:过生日要有仪式感,这个仪式感,是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从而培养他的自尊心。一个知道自己重要的人,自尊心就不会低。
费贝尔给她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和录像,每年的生日、入学、过年时候的照片和影像,都记得非常完整。他幼儿园毕业、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和大学毕业典礼,他爸爸妈妈几乎都参加了,只有初中毕业那次,他爸爸在美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没有参加。凡是儿子的重大日子,他都早早安排好了日程。
她仔细看了费贝尔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他的所有亲戚都来了,一大家子人都围着他,他像个王子站在中间,在亲人们的包围中,接受最诚挚的祝福。
林闻溪不知道当初费贝尔要到这里来,他的父母有什么说法?会不会不同意,他又是如何说服他们的。他会不会后悔?如果结婚了,会不会融不进这个大家庭?林闻溪本来就无法和不熟的人相处。
林闻溪曾经问费贝尔:“你爸妈说过最难听的话是什么?”“你目睹他们最丑陋难堪的一幕是什么?”费贝尔完全被吓到了。他闭起眼,努力仔细地搜寻,结果摇摇头,一无所获。
“你再仔细想想,一定有什么让你觉得父母也不过如此,他们也是很丑陋的人。”
“你在说什么呢?我真的觉得我父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他们本身相亲相爱,言传身教爱人和被人爱是幸福的。”
“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你父母的阴暗面?”
费贝尔看看她,神情忧伤,仿佛在说:没有伤痛为什么一定要呻吟呢?
她闭上嘴。
她的父母,他们最不堪的是什么?都是。互相谩骂、出手相向,父亲酒醉发疯的样子、抡起拳头砸向母亲的时候。
一次,他们谈到了结婚。
林闻溪说:“我想到结婚就莫名的害怕。”
“为什么?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很明确的怕。而最害怕的不是知道什么威胁着我,而是不知道因什么而害怕。那种无边无际的,随时随地都会冒出,冷不丁就会袭击的。那种害怕不知道来自何方,那种一点点一寸寸从脚上蔓延,一直弥漫到头顶,直至将我淹没的害怕、不安全。”
费贝尔心疼地抱着她吻她。
“我经常做这样的噩梦:我是一个小孩,大概六岁,或者更小。好像是一个什么集会,有很多人,各式各样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阵大雾飘过,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 站在原地。我在一个大峡谷里,两边的山越来越向中间挤压。这时,天黑了。我害怕极了,拼命喊,却发不出声音……那种孤立无援和恐惧绝望,都真真切切。”
“不要害怕了,现在有我。”
有了上次的爽约,林闻溪答应去他家,但费贝尔面不改色,好像无动于衷。
“为什么不开心?”
“我不敢高兴,怕空欢喜一场。”
直到林闻溪坐上了费贝尔的车,他才开心地笑着说:“总算可以告诉家里,你要大驾光临了。”
费贝尔妈妈立即通知他爸爸,让他马上回家。
费贝尔妈妈在电话里传出的兴奋,使林闻溪心里暖暖的。从来没有一个人会那么欢迎她,知道她去会那么开心。
费贝尔的家位于商业中心的核心区。一幢高大的灰色建筑矗立在湖心花园的东南角。阳光在海浪般的玻璃幕墙体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看上去让人睁不开眼睛。
初秋的天空清澈而悠远,庭院的自动喷灌系统,正在给如茵的草坪和整齐的石楠浇水。水雾冲洗后的大理石地面上,露出了洁白的砾石。不时有丝丝缕缕的小水珠飘落在林闻溪的脸上,凉凉的,有若轻轻提醒,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费贝尔的家在顶层。
进入电梯,费贝尔按了32。电梯直上,林闻溪紧紧拉着费贝尔的手,一只手有去按住电梯楼层键的冲动。她甚至盼望电梯出故障,就在中间停住。
费贝尔拍拍她的肩,轻声说:“没问题。”
她紧抿嘴,牙关紧咬。
“叮”一声,32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一个和费贝尔几分相似,知性端庄的女人站在门口,满脸喜色,嘴里说道:“欢迎宝贝们回家”,她张开双臂拥抱费贝尔。
“妈,不要害我。”费贝尔在他妈妈的拥抱中,挣脱开来,护着林闻溪说,“你力气真大,差点气都喘不过来。”
林闻溪被他妈妈的热情吓到,涨红了脸。
“我介绍一下,你儿媳林闻溪,你婆婆。”费贝尔说。
“阿姨好。”林闻溪喜气洋洋地叫了一声。
“好。”费贝尔妈妈说。
“还站在门外干吗?进来进来。”一个男声从屋里传来,洪亮而热情,费贝尔的爸爸。
“来了,来了。”他爸爸身后又伸出几个头,是他的姑姑姑父和叔叔婶婶。
费贝尔爸爸冲林闻溪笑笑,说:“欢迎闻溪,早就想见你了。总听贝贝说你,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礼貌。”林闻溪深为感动,看到他的围裙,他想起父亲。林建生也曾经系这样一块围裙烧饭。久违的父爱,在这里重现。
吃饭时,费贝尔的爸爸给林闻溪倒上红酒,林闻溪说:“我身上缺少一种解酒的酶,喝了酒,晚上就睡不着了。”
桌子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这个酒没事”、“即使晚上不睡也没关系”、“这么点哪怕是毒药也没事”。
费贝尔轻声说:“意思一下,抿一小口。”转而对大家说,“闻溪不会喝酒,等下我代她喝。”
“贝贝,那么宠女朋友啊。”姑姑不以为然地说。
林闻溪不吱声,只是笑笑。一直等到大家吃完饭,林闻溪跟前的那杯酒,她始终没喝。费贝尔趁大家不注意,端起杯子一口喝下。
姑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等到陈妈收拾桌子,大家都坐到客厅里时,不知她在说什么,晏秋的脸色渐渐地有些难看。
久违的家庭氛围,让林闻溪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