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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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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闻溪和奚伟成一前一后走出茶社,猛地听到“叭”一声——汽车喇叭,突兀地划破夜晚的宁静,两人循声望去,费贝尔斜靠在车门上。
“费老师来了。”奚伟成说。
林闻溪回头对奚伟成说:“谢谢你,奚总,再见。”
“应该是我谢谢你,听我讲了一晚上,一直压在心头的话,今天终于一吐为快。”
8点钟时,费贝尔准时给林闻溪打电话。
“没事,和奚为的爸爸在‘彼岸花’喝茶,可能会晚一点。”林闻溪说,声音平静,好像在外不归的女儿,对担心的父亲说一样。
和奚伟成在一起!
费贝尔的心猛跳,差点从喉咙口蹦出,一层阴郁覆盖脸上,心刮起狂风暴雨,不祥袭来。他立即开车赶往茶楼,奚伟成看林闻溪的神情,像一幅画顽固地映现在眼前,想象着奚伟成对林闻溪的侵犯,他抓住奚伟成,一拳又一拳往死里打。他浑身热血沸腾,脑子阵阵晕眩,几次误闯红灯。
但是,一到茶楼前,刚才的勇气,就泄了。费贝尔自视和奚伟成比,除了年龄上的优势,什么都没有。有多少情侣夫妻,曾经海誓山盟,都在金钱的诱惑下,劳燕分飞。
自己是她什么人?恋人?朋友?或者仅仅是同事?快一年了,两人的关系还没确定。每当费贝尔表白时,林闻溪都顾左右而言他,仿佛他的表白,都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说过不逼她,等她爱上自己,但是…… 不敢想……万一……费贝尔只有死路一条,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奚伟成把林闻溪送到费贝尔身边。
“费老师早来了,怎么不上来喝茶?”
“我刚到。”费贝尔看一眼林闻溪,从茶楼射出的一束灯光,刚好照在她的脸上,依然平静洁白,像一朵洁白的百合静静开放。费贝尔说,“闻溪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就过来接她。”
“费老师有眼光,也有福气,遇到林老师这么好的女孩。”
“谢谢!”费贝尔的心情好了一些,脸上还有了一丝笑意。
奚伟成拍拍费贝尔的肩膀,“好好相处,到时一起喝酒。”
“谢谢奚总,一定。”
“再见,记得下次一起喝酒。”
上车后,林闻溪系上安全带,没有说一句话。车过学溪桥时,林闻溪的思路还沉浸在奚伟成讲述的经历中。
奚伟成说:“在认识她前,我受到的都是最正统最主流的教育,认为书上写的都是正确的,从来不去思考对不对。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资产阶级的自由思想涌现。四月初,北京一些高校的学生针对现实社会中存在的问题,开展各种形式的活动,很快就波及到全国。我当时大四,面临毕业联系工作单位,正好也不如意,而当时的正义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爆棚。我也组织了一些学生和老师,开展游行,响应北京高校的学生活动。
“当时很乱,很快局势就失控了……这时,我父亲让我离开国内。离开前,我去见了她。我仓皇地逃离国内。后来我辗转来到新加坡,那里有我的叔叔和姑姑,8年后,我以新加坡华侨的身份回到了国内。”
尽管林闻溪对他的经历无法感同身受,毕竟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在这瞬息万变的时代,二十多年是个漫长而庞杂的时空。但她对奚伟成的记忆或想象,已经永久性地与“时势造英雄”的传奇联系在一起了。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在她的心底,泛起认同和崇拜的情愫,把他看成什么都能做到的男人。
“你们两个有这么多的话?好像一个老师和家长,不该有这么多可说的。”费贝尔看林闻溪没有说话,就有点不舒服。
“都是奚伟成在说,我都是听的。”
“都讲了什么?”
“就是他的经历,哎,他以前是华东大学历史系的,说最喜欢的就是历史,这点倒跟我很像。”
“这么快就找到共同点了?看来今天奚伟成很有收获啊。”
“你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其实,听了他的经历,觉得他挺不容易的,你知道吗?我对他挺同情的,甚至看到他的白发,有一种怜悯。”
费贝尔侧头看林闻溪,看她眼看前方,好像还沉浸在之前的谈话中。
“你不会被他迷惑了吧?”费贝尔叫了起来。
“我说你是傻瓜,一点都不冤枉你。我被他迷住了,我会告诉你,我和他在一起喝茶?”
“那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傻不傻?”
林闻溪横一眼费贝尔,费贝尔瞬间明白,一下握住林闻溪的手,纤细柔软,有一点凉。费贝尔猛地感到小腹收缩,喉咙发紧。
林闻溪一阵颤栗,身体发僵,手在费贝尔的手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手抽出来。
两人沉默着,费贝尔刚才的阴郁,烟消云散。
“我知道你会七想八想,说到底是不信任我。我之所以答应他喝茶,是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对我没有邪念。”费贝尔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握着林闻溪的手,嘴角上扬。“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个奇怪的感觉,觉得奚伟成很亲切。我知道我说很同情他,不太确切,但我真的觉得他不容易,人都有脆弱的时候。”
“奚伟成?”
“当然,表面强大的人,内心的脆弱只是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不易被人察觉而已。人经历的事越多,脆弱的时候也越多。”
费贝尔握住林闻溪的手,只觉安心与踏实。
林闻溪想起奚伟成的话。
“费老师很喜欢你,他是个不错的青年。缘分出现时,不要错过,要紧紧抓住。”
车到学校车库,费贝尔停好车。林闻溪正要下车,他一把把她拉入怀里,没等林闻溪反应过来,费贝尔双唇就吻住了她。
林闻溪挣扎着,闭紧嘴,用手推他。费贝尔火热的唇,触到她微凉的嘴唇和坚硬的牙齿。但他继续亲吻,慢慢地林闻溪微张开嘴,沉浸在激情中。费贝尔的柔韧的舌头,在她的口腔里肆意游走……
青春的热血在胸中奔涌澎湃,原始的欲望熊熊燃烧,使费贝尔欲罢不能。他小心、生涩、试探地一步步逼近……林闻溪猛地清醒,推开了他。
“不要。”林闻溪轻声,语气坚决。
费贝尔透过灯光,看到林闻溪羞红的脸。
“盖了章,你就是我的。”
他们四目相对,各在对方的眼睛里幸福。
从此,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