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26、凌语芊到访

　　这件事虽然做了处理，但林闻溪心里不踏实，一是奚为的那句“我心里是不服的”，二是贾成羽的心理问题。
　　林闻溪去找柯心怡，想听听她对贾成羽的意见。打架事件发生后，柯心怡找他谈过。
　　“贾成羽从小没有和父母建立起亲密关系，实际上从小和父母的分离焦虑，使他在今后的人际交往中，无法和人建立和维持亲密关系。分离的焦虑和恐惧，被他压进潜意识之中，成为阴影。潜意识一旦被意识激活，就会呈现出来，阻碍他正常的交往。像他这样，如果不改变，以后在恋爱婚姻中，也会成问题。”
　　柯心怡的话，让林闻溪心里戚惶惶的。她竭力回忆，自己曾经被全班孤立了吗？
　　好像没有。林闻溪和贾成羽有差不多的经历，尤其是根本原因上，她无法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但似乎没有被孤立。是因为有来玛莎肖丽雅吗？好像不是。
　　是因为读书成绩好？
　　林闻溪的成绩总是在班里名列前茅。妈妈说过，“读书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那时，虽然不懂，但读书的乐趣拯救了她。考试成绩好，受老师的表扬，同学的尊重，使她知道只有自己出色了，别人才会看得起。
　　因为每次考试成绩好，婶婶也改变了对她的态度。一下班回家，看到她在做作业，就要把玩得正嗨的强强叫来，和她一起做。强强不懂的地方，就让她教他。以前从来不给她吃东西，偶尔也会分一点给她。
　　大姑因为单位里同事的小孩，和她一个班，和她说她的成绩好，没有人管还能够书读得这么好，大姑就跟妮娜说，要向姐姐学习。不过，妮娜成绩很烂，强强也是。
　　林闻溪在成绩好这件事上，悟出一个道理：只要自己的主要任务完成得好，比如学生学习好，在学校里就有地位，大人工作好，就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
　　正是基于这样的感悟，她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虽然总担心前途渺茫，但唯有相信今天努力工作，明天才会可以安好。
　　当林闻溪出现在贾成羽奶奶面前时，她着实吓了一大跳，从她错愕地神情和快掉到地上的眼珠就可以看出。贾成羽说是他老师时，她回过神来，转身去拿扫把，劈头盖脸打向贾成羽，嘴里吼道：
　　“叫你好好读书，你讨债，老师来家告状。”
　　林闻溪立马护住贾成羽，挡住扫把，对她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家访，就是来你家看看。”
　　贾成羽也说：“谁说老师来了，就是来告状的？”说着，拉着林闻溪就走。
　　她不走，对他说：“没事，我跟你奶奶聊聊。”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林老师，我们还是回去吧。”
　　贾成羽奶奶身高最多一米四十五，头发灰白，脸颊塌陷，眼睛凹陷，颧骨高耸，有山村农户的沧桑和淳朴。但是不问青红皂白抡起扫把打人，却无论如何不像善良之人，虽然有可能会认为她是教育孙子，但林闻溪不这样想。
　　林闻溪带着贾成羽，回到学校。
　　一回到学校，就接到奚为妈妈的电话，说她想找她谈谈。
　　奚为妈妈凌语芊，身材苗条，但绝对算不上漂亮。一张羊脸，像白纸，眼睛幽深，好像两口深井，深不见底。陡峭的鼻梁，一看便知是硅胶托底。涂着深紫色唇膏的嘴唇，像小朋友害怕唇膏吃掉一样嘬着，如同牙疼一样。
　　“林老师，你跟校长说会处理好同学打奚为的事，但奚为回来说，你不公平，说是各自承担后果。”凌语芊的台湾腔，柔软中藏着针。
　　林闻溪把奚为和贾成羽打架的原因，说了一遍，语气平缓。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
　　凌语芊不动声色，眼睛直盯着林闻溪，像两把锥子恨不得插进她的眼睛。儿子开学就说，班主任很漂亮，但眼前这个女孩，比她想象中更胜一筹，那份清新脱俗，纤尘不沾，是心静如水的人才会有的。那双眼睛，那张脸，尤其是那种无世无争的神情，对男人有着无法抵御的魅力。
　　凌语芊对漂亮的女人，一直心怀嫉妒，她的心里从不承认女人的美，但她不得不认为，眼前的女孩是美丽的。普通的白色牛仔外套，和她自己的LV相比，竟然毫不逊色。但凌语芊从林闻溪的穿着上，看出她的家境一般，甚至算差。但她究竟是怎样的人，会对校长的话不听，会对她这个尊贵的家长，显得不卑不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老师很有同情心，也有仇富心理。”凌语芊的声音挂着霜。
　　“富有同情心，是一个人最起码的对人的情绪，但我不觉得自己有仇富心理。我不认为有钱就是富人，他们只是有钱人，真正的富人是精神上的富有，对这样的富人，我顶礼膜拜，也是我终极一生想追求的。”
　　凌语芊想不到凌闻溪把她贬得一文不值，五脏六腑都在呼喊，塞在喉咙。她真想狠狠地教训一下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让她尝尝撒泼骂人的滋味，但她发作不出来。她要保持董事长夫人的风度，要维护温婉贤淑的假象。
　　“我觉得林老师对这件事处理有失公允，这不是老师处理问题的方式。”凌语芊静默了好一会，把堵在喉咙的怒气压下去，每一个字保持相同的距离，一个一个吐出来。
　　“你如何评价这是你的事，但这件事我就是这样处理。申屠校长是让我满足你的要求，但我做不到。”
　　“行，我只是把我的不满表达出来，你接受不接受，完全取决你。再见。”
　　林闻溪在心里说，再也不见。
　　可是，她们的较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