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林闻溪内心的恐惧 ...

  •   “我要去家访,你能陪我去吗?”林闻溪问费贝尔。
      “没问题,愿意为你效劳,我的女王。”费贝尔咧开嘴,满脸开心,“求之不得。”
      “没个正形,因为在另外一个镇上,我不知道怎么坐车,我才让你和我一起去。”
      “现成的车夫一枚,不用白不用。”费贝尔拍拍自己的胸脯。
      林闻溪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怕到了那里,看到的情景,会让她想起过去,那已经淡忘的痛苦,再亲历一遍。
      那天和司马锦云谈过后,林闻溪的情绪十分低落,晚饭也不想烧。费贝尔来敲门,她也懒得开。
      费贝尔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担心她出事,她才开了门。看到她像被霜打一样,他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没有。”
      “不可能。”
      “真的。”
      “真的没有?”
      “我骗你干吗?”
      “那好,我带你出去吃饭。”
      “不去。”
      “那我叫外卖。”
      “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陪你。”
      林闻溪坐在床上,头无力地靠在床背上,脸色苍白,手中的小棕熊紧贴着下颌,眼神迷离,陷入沉思。
      费贝尔坐在椅子上,想说什么,又怕她嫌他烦,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林闻溪眼前浮现的是司马锦云的泪眼,耳朵里回响着她的“老师,不要告诉别人”的话。
      林闻溪知道,太知道了,六岁那年就知道。
      六岁那年的春天,天好像病了,雨一直下。林闻溪被窗外的沙沙雨声吵醒,林建生已经喝上了。嘴里嘟囔着:“烂婊子,今天不回来,老子就把你全家杀光。”
      林闻溪惊恐地站在门边,手里抱着她的棕色小熊。
      林建生斜眼看到林闻溪,把端起的酒杯“咚”地放下,含含糊糊地说:“小杂种,我今天要杀了她全家。”
      “哇”地一声,林闻溪哭出来。
      “我还没死,你嚎啥?”林建生大吼一声,林闻溪的哭声嘎地停住,两滴眼泪挂在脸颊。
      林建生发红的眼睛,喷射出怒火,仿佛子弹上堂,就要射杀。林闻溪在瑟瑟发抖。
      “我最后一次送你去幼儿园。”
      林闻溪不想让他送,他那么脏,上次去秋游,他穿着发黄,领子和袖口已经破的白衬衫,一双解放鞋,同学都笑话他,但林闻溪不敢说。
      雨细细的、密密的、急急的,打在路边的树叶上,行人的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建生露着的头和身子,很快被雨水打湿,显得更加落拓。
      林闻溪撑着黄色小熊伞,跟在他的身后,不像是他在送我,而是她在送他。风裹着雨,把她的裤子鞋子打湿。
      一路上,林闻溪都在担心林建生被同学看到。幼儿园就在隔壁的小区里,快到小区门口时,林建生说:“你自己进去。”
      话音刚落,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留给儿时的林闻溪,一个濡湿而落魄的背影。
      林闻溪提心吊胆地挨到放学,等园里的小朋友都接走了,也不见有人来。
      秦老师问林闻溪:“今天谁来接你?”
      “我爸爸。”
      一会儿,秦老师又问林闻溪:“你来时,你家里人说谁来接?要不要打个电话?”
      “我奶奶。不要打,他们没有电话。”
      “到底谁来接你?一会儿爸爸,一会儿奶奶,你妈妈呢?”
      林闻溪低头不语。
      “你家在哪里?”
      林闻溪一指边上,说:“春风里。”
      “那行,我回去要路过,我送你回去。”
      林闻溪脸上立即漾开笑容,感激地朝秦老师笑笑,感觉秦老师真漂亮。
      走近春风里,门口围了好多人,三五成群地围成几个圈,议论着什么。“把人都打得半死了,真杀性”,“他老婆跟人跑了,他就去杀她娘家人”……
      有人看到林闻溪,用手指着她。围着的人一齐看向她,眼睛里有惊愕,还有怜悯。一会儿,所有的人都看向她。林闻溪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莫名地有一种兴奋,从来没有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
      多年后想起那时的高兴,就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对门的容婶婶,大家叫她容嬷嬷,一看到林闻溪,就大叫:“哎呀,欢欢,你回来了。”
      看到身边的秦老师就说:“你是欢欢的老师吧?”没等秦老师回答,就急着说:“她家出事了,出大事了。刚才警察把她爸爸抓走了。”
      秦老师大吃一惊,嘴巴张成O型,她瞥了林闻溪一眼,拉着她的手松开了,对容嬷嬷说:“我今天还有事,孩子怎么办?她家里的其他人呢?”
      “孩子交给我吧,我就住她家对门。”容嬷嬷热情地说。说着一把抓起林闻溪的手,握在手心里,好像担心她会跑掉一样。
      林闻溪懵了,不知道是喜是悲。在林建生暴打妈妈时,她在心里无数遍说,让警察叔叔把他抓了。而当真的听说他被抓了,她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而是一阵轻松,犹如压在身上的石头,搬掉了。但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在容嬷嬷过分的热情中,她感到了不安。
      当人们幸灾乐祸时,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灿烂的,毋庸置疑的。现在想起来,那天的情景,她都感到后背发凉。那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盯着她,犹如一支支利箭齐刷刷射向她,几乎置她于死地。
      从此,林闻溪每天担心,秦老师会把爸爸被抓的事告诉同学。看到秦老师,眼睛都不敢看她,生怕她哀求的目光,会随时掉下眼泪。
      小学时,因为有人说“林闻溪的爸爸是劳改犯,不能加入少先队”,而玛莎认为“林闻溪学习好,值日好,就应该加入少先队。”玛莎的仗义,使她把玛莎引为最好的朋友。
      初中时,坐在她后面的男生,要抄作业,林闻溪不同意,他就说“你爸是个劳改犯,稀奇个屁啊”,同桌钟斐然,替她回道“她爸的事关你屁事!”
      从此,林闻溪把钟斐然,当成了英雄。在她少女的心里,开出一朵花。她用少女最纯真最绚烂的想象,把他描摹成完美的神。
      天完全暗下来,走廊的灯透过气窗斜照进来。费贝尔看到的林闻溪,是个美丽的剪影。
      和林闻溪相处下来,他越发觉得林闻溪与其他女孩不一样。独立,干练,本分,踏实,有时候情绪波动会比较大,就像现在这样。
      费贝尔隐隐约约知道她受过很多苦,也是她至今没有答应自己的原因。她缺乏安全感,自卑,但她自尊,自尊得近乎不近情理,尤其在金钱上。
      费贝尔和同学同事聚餐,基本上都是抢着买单,但是,和林闻溪一起,她坚持AA,让费贝尔很难过。他最愿意请的人,其实是她。但也正是这一点,又让他对她在爱怜中,更加尊重她。她不虚荣,不爱占小便宜。
      费贝尔在她这里吃饭,就只要去买菜,林闻溪都要把菜钱算给他,这样,费贝尔报账的时候,都是很便宜。有时,林闻溪也怀疑,费贝尔就说,是到批发市场买的。林闻溪虽然不是很相信,但想费贝尔没有必要说谎。
      刚才学生放学的喧闹,也没有了,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费贝尔看着黑暗中林闻溪的轮廓,轻声说:“好点了吗?”
      “嗯。你开灯。”
      “我们吃点东西。”
      “谢谢你陪我。”
      “外卖快到了。”
      “谢谢。”
      直到吃完后,林闻溪也没有告诉费贝尔,为什么会难过。费贝尔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林闻溪不想说的话,一定有道理。
      他顺她,因为他无条件地爱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