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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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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查,立马去查!!”
偌大的姬家家宅,此时一片的灯火通明,旁人皆是噤若寒蝉,小心听着家主的怒吼。
几个医者弯着腰进去,随后又急急忙忙出来。
姬舅舅撑着额头喘着粗气坐在主位上,两旁皆是低头锁眉的姨娘兄弟小辈们,他似乎是又想起来什么,怒吼道:“世子的暗卫呢?!怎么不在世子身边?留着他们的性命有什么用?全都废了功夫卖入贱籍!”
大少爷姬闱垂首道:“世子暗卫首领蛟川跪在外面等候处罚,其他的暗卫去调查幕后主使了。”
姬太申一甩衣袖,“还让他跪在那里干什么!拖出去废了!”
姬闱咬了下牙,“父亲,蛟川是国公府送来的,跟在世子身边也有些年头了,他......”
不是我们能处置的。
姬家家主脸色难看,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里间传来阮粼昇低哑温软的声音:“舅舅,不管暗卫们的事,是我让他们不要跟着的。”
众人一惊,都连忙站起身来。
“世子。”
阮粼昇换了一身松垮的白衫,抬手间借着光华能看出绣着的月纹,长发半束在脑后,脸色苍白,眉眼都松塔的垂着,无端令人感到柳若扶风,羸弱柔软。
他被姬熹扶着从里间走出来。
姬熹扶着他直接走到次位上坐下,自己坐到阮粼昇旁边的位置,道:“大家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向后依次落坐。
阮粼昇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舅舅。”
姬太申深呼吸,脸上尤带怒意,却尽力微笑,乍一看上去有点表情失控的惊悚感。
他柔声说:“世子,身体怎么样了?”
语气和刚才怒吼的模样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像声音再大一点就能让精致脆弱的外甥受到惊吓碎掉。
姬熹端起新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代他回答道:“粼昇的右手折到了,后背也有伤痕,所幸都是皮肉伤,细心养着即可。”
姬太申瞪了胆大包天目中无人的四儿子一眼,对外甥更是心疼的不行。
“那咱就仔细养着啊,回京的事暂时搁着,我再把别院加固一遍,伺候的人都筛选一遍,绝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了。”
阮粼昇问:“也是我心血来潮,突然为之,和下人们没有关系,不必大动干戈。”
姬舅舅眼神阴郁:“可他们若是上点心就会知道你出去了从而跟着,更不会等到官府出动了才发现你在大街上,根本就是怠慢伺候了,一群没心肝的东西。”
阮粼昇看他越说越气怒,连忙岔开话题,“刺客抓到了吗?”
姬太申:“大街上的抓到了几个,追杀你的那个刺客已经被运到官府检查了,一有消息会传过来。”
“你等着,舅舅一定会把幕后主使揪出来,要他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父亲。”姬闱不赞同的出声,在小世子面前说这么凶狠的话做什么。
阮粼昇脸色不变,“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好,姬熹,你送世子回去。”
姬熹懒洋洋起身,耳垂上的银枝一晃一晃,蓝色宝石稠丽浪漫。
手稳稳扶着阮粼昇小臂,一把把他撑了起来。
其实自己能起来的阮粼昇:这可能是......姬家兄弟表达友爱的一种方式吧。
虽然显得他好像很弱鸡一样。
阮粼昇走后,姬太申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都各自回去吧。”
唯独姬闱没走,等众人接连离去,他道:“这件事......”
姬太申眉头皱着,“你一会儿去禀告你祖父,如实诉说就行,国公府那边我来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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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熹送阮粼昇一出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黑衣男人,是蛟川那张被黑色面具覆盖的只露出眼睛的脸。
阮粼昇心虚加愧疚,连忙让他起来。
蛟川低着头道:“属下有罪,万死难辞其咎。”
阮粼昇:“不怪你,毕竟是我不让你跟着的,你快起来吧。”
蛟川这才起身,男人身姿高大,黑衣包裹住健壮的肌肉,整个人的状态内敛而寂静,宛如暗夜里巍峨的灯塔。
姬熹道:“你先下去吧。”
蛟川应了声,向上一跃不见了。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刺激炸裂的阮粼昇:......这个世界有魔法。
回了别院,一进门就发现乌泱泱的跪了一堆人。
阿昙和元序跪在最前面,见到阮粼昇更是低头不语,反倒是身后的奴仆婆子一见主子来了哭喊叫嚷了起来。
“世子,不要赶奴才走啊!”
“世子,奴才和刺客无半点关系啊!”
粗略估计将近二百个人,喊声震天。
阮粼昇被这大场面吵的头疼,还真是第一次明确知道自己别院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姬熹挑起一边的眉梢瞥了阮粼昇一眼,冷下脸喝道:“世子回来了就在这里撒泼,有无关系家主自会查明清楚,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阿昙,元序,还不快扶着世子进去休息。”
姬熹声音冰冷威严,十分的强势和不容置疑。
阮粼昇暗暗为姬熹点了个赞,这才是姬家四公子。
随心所欲,冰冷无情,也就原主和姬熹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才能让姬四公子屈尊下凡来出口帮忙。
跪在地上低着头的阿昙元序身子一抖,快速的爬起来上前扶着阮粼昇。
阮粼昇看两个孩子弯着腰垂着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这里交给姬熹,自己先回房间了。
姬熹看着阮粼昇的背影晃晃悠悠远去,这才褪去脸上伪装出来的冷淡冰冷,露出戾气阴冷的内里,他下睨了一眼这些仆奴,道:“来人。”
有人在身后半跪下。
“主子。”
姬熹缓慢的抽出腰间的折扇,扇尾上装饰着悬挂了一个红丝玉般的圆珠子,与他一身的蓝白对比及其惹眼。
“先关起来,问出来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教唆所有人为难主子,赶一半奴才出去,不够的人手从主家里调。”
他凤眸微阖,折扇打开遮住半张俊脸。
“世子突然出门偏偏遇到刺客,说你们全部都是清白的?”
他挑眉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留着给审问的人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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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粼昇一进门反手就把门关上,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有点大,门扇发出“啪”的一声。
阿昙和元序应声而跪。
阮粼昇:......
“你们两个起来,没事跪什么跪。”
他去拉扯阿昙起来,陡然发现小丫头缓缓留下两行清泪,双眼通红,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成一簇一簇的,正在无声的哭泣。
好像是打开了某种信号,元序也开始抽噎的大哭。
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哭喊道:“主子!元序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嗷!”
阮粼昇手忙脚乱的把两个孩子拉到椅子上坐好,可他们两个好像越哭越来劲,小脸通红,嗷嗷哇哇的。
他刚开始还心软心疼的哄着他俩,一炷香之后看着腿上两个大腿挂件无声叹息。
“哭够了没?我还好好的呢,有这力气眼泪留着以后给我哭丧用吧。”
从袖口里掏出帕子,一看发现是陶先生给他包手的那条,表面有几处脏污,唯有那团迷惑的刺绣崭新如初。
他犹豫一下,拿衣袖给阿昙轻柔的擦了擦小脸。
然后用已经被泪水糊湿的衣角毫不怜惜的盖了元序满脸。
元序:呜呜呜,没爱了。
阮粼昇:男孩子嘛,粗糙点好。
阿昙抽抽噎噎的坐好,“呃、阿昙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呜呜呜......都吓死阿昙了......”
说着又要汹涌起来。
阮粼昇吓得拿衣袖直接盖在她眼睛上,转移话题道:“元英呢?怎么没见他?”
他是知道元英被官府找到了的,只说是并无大碍,可一直没来得及见人。
元序哭哭啼啼:“哥、哥哥被衙门的官兵带走了,说是要问话,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应当是因为关于那刺客的死因。
州府大人亲自来问他,可他不想暴露陶先生,便只说了刺客追杀他的事,略过了陶先生,说一睁眼刺客就倒地身亡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他是个受害者,官府不敢问他,这才把元英叫去的。
阮粼昇心里升起些许担忧,古代审讯无非就是那几样,严刑逼供,精神恐吓,况且这里官大于天。
又一想元英是他的心腹,官府的人只要还想在江南稳稳当当的过活,就不敢对元英怎么样,明天还得恭恭敬敬的送回来。
相通这些,他担忧散去,“别担心,明天就回来了。”
元序哽咽着点头。
门口传来敲门声,不慌不乱,优雅缓慢。
阿昙起身去开门。
正是姬熹。
“四少爷。”
元序连忙站起来退到一旁。
姬熹看到阿昙的样子挑了下眉,眼尖的发现阮粼昇腿上的衣料和衣袖尖尖反着水润的光,忍不住的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配上高冷如山巅雪的面容,就像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变态。
阮粼昇忍不住去看他耳骨上的耳珰。
这是大景偏爱风雅并且身份尊贵的小少爷们才能配戴的东西,他醒来后在匣子里也看到了不少,却还没有使用过。
形状冷冽白的干净的耳朵上戴着精巧繁琐的耳饰,银线交织缠绕成树枝的模样,顺着耳骨交缠而上,其中缠绕着数个大小不一的蓝色冰晶模样的宝石,流转华贵耀眼。
姬熹好像特别喜欢这个耳珰,每次见他都戴着,也确实是精美至极,次次都吸引着阮粼昇惊艳的目光。
姬熹是姬家第四子,嫡次子,也是姬家目前唯一没接手家族事务反而去读书的人。
在财阀世族有个潜藏的规则,优秀的子弟小辈都会接手一点家族事务,逐步根据表现扩大手中的权力,而唯有资质实在是差的子弟,才会走上其他的道路,像读书这种需要时间长、付出的苦累还多的路很少人选。
阮粼昇突然想到,当今朝中似乎......没有姬家人?
姬熹很不客气的向阮粼昇坐着的塌椅上一靠,懒洋洋的样子像是一只没睡醒的大猫,半阖着眼看人,面目细腻,眉目间满是冷淡高傲。
“你这是自己还没收拾好就赶着照顾孩子了,都哄开心了,嗯?”
最后一个字带着上扬的鼻音,清冷沙哑的好像是在撒娇一样,哪怕他的表情明明白白的透露着他并没有这个意思。
阮粼昇离他太近,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一脸受不了的道:“你别撒娇。”
姬熹:“???”
“你怎么骂人呢?”
把好友打了一顿后问道:“现在说说吧,我可不信你对父亲的那番说辞,什么一睁眼刺客就突然暴毙的,肯定是遇着什么人了。”
阮粼昇惊讶之中又带着预料之内,姬舅舅让姬熹送他回来,肯定也是不信的,没明说而已。
他知道姬熹的七窍玲珑心,也没强硬的装傻,透露了那么一点道:“确实有一人帮了我,不过我不能说。”
姬熹眉头一皱,不知道想到哪去了:“他威胁你的?!”
阮粼昇:“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