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向北》芜下阿萌

8、坠落

　　他们赶到时那几个人听到了警笛声已经跑到了厂子外面的空地上，警察立马将他们抓了起来。
　　白陌冲上去打了一个人一个耳光，她的手都麻了，却还是直直地伸出手，准备再动手时被警察拦住了。
　　她想，如果当时她手里有一把刀，她会忍不住把他们都杀了，绝对！
　　放白陌抱着吴晴晴走出来时，厂子的空地上已经跟来了一些镇子里的人。
　　六月的小镇是最清闲的，人们都会聚在广场，或是跳舞。或是下棋……
　　警笛声引起了镇子里人的注意，大家跟着怀着好奇之心一步步的来到这里。。
　　好奇心总是会莫名的推着人做着些莫名的事。
　　可能也是因为六月的镇子过分的清闲吧。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成群结队的跟过来，都不重要，他们都来了，这是结果。
　　镇子很小，大家大多数都是相互认识的，见了白陌，都在那里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没有恶意。白陌知道。甚至现在需要帮忙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我向前帮忙。
　　人之初，性本善。
　　对不相干的总是不会吝啬那么点善意。
　　明知他们不是特意来瞧热闹。可是，怎么现在看着他们就那么讨厌呢？那么想让他们消失呢？
　　警察让他们散开，一旁的路上停了些许自行车，是镇里的人开过来的。他们都以为兵工厂出了什么事情，都纷纷赶了过来。
　　白陌旁边的女警官见白陌抱得并不轻松，要接过吴晴晴。
　　白陌摇了摇头，说：“她会害怕的。”
　　天上下起了雨，夏季的雨总是来的匆匆，雨滴打在身体上甚至会感觉到痛。
　　白陌弯下腰，给怀里的人挡雨。
　　她听见怀里的人说：“让我洗洗吧。好脏呀。”
　　白陌就那种抱着吴晴晴一步步走回家，警察们没有劝阻，围观的人也沉默地低着头，不去看那个被警服包住的女孩。
　　不知过了多久，雨还没有停，她们已经到了家门口。
　　吴奶奶就坐在堂屋中间，她好像早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早些见两人还没回来，就有种隐隐的忧心感。果然……是出事了。
　　看到白陌抱着吴晴晴连忙起身，看了眼白陌怀里的吴晴晴眼泪就流了出来。
　　“先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老人终究是开了口。
　　吴晴晴进了浴室，让白陌出去。
　　白陌站在吴奶奶面前，低着头抽泣：“以前，我救不了妈妈，现在，我救不了她。”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吴奶奶拍了拍白陌的肩膀道。“太执着反而不好。陌宝啊，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的。”
　　白陌抬起头，她想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懂这句“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害晴晴的人我是不会放过的。”
　　说完，白陌走向楼梯口，身后又传来了吴奶奶的声音：
　　“晴晴这孩子和她妈性子太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和你不一样，她太在乎世人，你好好看着她。我怕她做傻事”
　　白陌回头，“奶奶，别人的看法真的那么重要吗？”
　　“陌宝儿，你和晴晴不一样，你是真的无畏，别人的话会伤你，却不足以改变你。晴晴从小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性格又太坚韧，她总是在装作无畏流言，其实她最是在乎别人说的话，你不是很清楚吗？”
　　白陌回了房间。是呀，她很清楚！
　　就是因为不收情书被别人说清高她才收的情书。
　　因为不想别人说笨才会假装不爱学习……
　　白陌就坐在在床上，眼睛盯着浴室的方向，她怕！怕晴晴像奶奶说的那样做傻事。
　　吴晴晴从浴室里出来了，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们走吧，晴晴，去T市，去W市，去S市，去香港也行！随便去哪。”白陌说。
　　“你先去洗澡。”吴晴晴没有回复。
　　“好不好”白陌继续问。
　　“好。”晴晴终于还是回答了。
　　可是，白陌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这里，搬不走的。有些事发生了就忘不掉的。
　　心里有伤的人，哪里都是沼泽，出不去的。
　　人总是说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自杀的人，如果活着比死更痛苦，那为什么要活着。
　　世界上真正经历苦难的人不多。
　　绝大部分都是顺利的完成学业，找一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成为社会中的一份子。
　　尽管普普通通，但是没有涉及生死的抉择。没有大起大落，却有享受生活的能力，有感受快乐的能力，有想去的地方，想看的风景，想爱的人。
　　而有些人，经历了一些事后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了。明明她也才十六岁。
　　那是在那件事情发生一个月后，法院已经受理了案件。吴晴晴没有出现过一次，白陌一个人担负起了这件事，她的目的是：让他们被判死刑。
　　有些人确实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他们活着，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白陌每天埋在警局里查看相关案件。
　　那群人背后好像有一直无形的黑手在帮他们，警察一直在查，却没有消息。
　　在那个年代，看似安宁社会后面埋满了各种肿瘤。黑暗下的势力交错杂乱。警察已经尽力了，没有结果。
　　那些人还是没有说出幕后黑手，他们一口咬定是自己见色起意。没有人指使。
　　白陌不信，他们虽然是小混混，但是绝对不会没有缘由地做出这样的事的。
　　没有人会真正无缘无故去犯罪的。
　　而那群人又是怎么知道吴晴晴会走那条路？
　　警察说，当事人不愿意出示证据，甚至都不太愿意配合。判无期徒刑的几率都不大。
　　白陌突然想起时茗是因为手机。
　　那个与小镇格格不入的女孩。明明只有十来岁却喜欢装大人的女孩。她记得当时她手机拿了一部手机。
　　她想起那天听到的情书、闻人。
　　白陌不敢去相信，会有人因为一封情书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镇子里的人大都是世世代代住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小打小闹有，但从来没有发展到兵戎相见的情况。
　　所以？时茗吗？
　　白陌去了当初在镇里租下来的房子。房主是个四十几岁的阿姨。房子是空着的。
　　白陌走了进去。那是房东阿姨正在清理家具，见白陌进来，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她知道吴晴晴发生的事，镇子不大，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在镇子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为什么说是秘密？大家不会公开讨论这件事，见了白陌、吴晴晴从来都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为什么是公开的？小镇不大，可以用来讨论的事情就那么多。总有人忍不住讨论几句。
　　“是白陌呀，小姑娘还是这么漂亮。这会儿是来干嘛呢？”房东阿姨放下手中的活。
　　白陌指着屋子里。
　　“阿姨，当时我们用来书信的那个盒子还在吗？里面的东西我们忘记扔了。”
　　其实不是忘了，而是当时压根就没想起。
　　“还在呢。你自己去拿吧。我还以为你们不要了，打算扔掉了呢。”阿姨收拾了一下打扫工具。“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看着吧。”
　　白陌走进屋内，打开那个已经落了灰的箱子。
　　一封一封的打开，一封一封的看署名。
　　一封封信被打开，终于找到了。
　　里面只有三张纸。
　　一张张国荣的演唱会门票，八月份的。
　　一张去香港的机票。
　　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闻人泽远，和一串数字。
　　应该是电话号码吧。看来，这个人很了解晴晴，知道晴晴喜欢张国荣的人确实不多。
　　白陌将那一盒东西清理完后，就离开了。
　　就在吴晴晴跳江的前一天，白陌找到了在市里酒店住着的时茗。
　　时茗打开门的时候，白陌一巴掌拍了过去。
　　时茗捂着已经有点红肿的脸，却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哼一声。
　　“是你吧？”白陌冷冷地说。
　　时茗哭了，白陌注意到，她脸上没有初见时精致的妆容。脸色苍白，瘦的骨头都快要出来了。像极了在自己面前整日装作自己没事的吴晴晴。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脸哭？她做了什么？”白陌是用吼的。
　　“我不想的，我只是让她们教训教训她！我不知道，，，”时茗哭着摇头。
　　她也才十七岁，她只是嫉妒吴晴晴有闻人泽远喜欢，她只是不满那天吴晴晴说话的态度与语气。她只是想让闻人不喜欢她。
　　表哥明明说了，只是吓唬吓唬她呀！只是拍几张照片的呀！
　　时茗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了，她害怕，她也内疚，自责……表哥告诉她没事，可是她不放心，她查了，会被判邢的。
　　她夜里会做噩梦，家里已经安排她出国了，可是她不走，一直呆在这里就是因为不放心。外公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她住酒店。
　　白陌拉着时茗朝电梯走去，她要带她去警察局。
　　可就在这时，一群人跑了进来，带走了时茗。
　　白陌听到时茗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白陌回到小镇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太阳缓缓落下山头，夕阳的余晖把大地映照得格外壮丽，也拉长了他们斜斜的影子。这景象，怎么这么像那天……晴晴出事的那天。
　　白陌突然慌了，朝着马路飞快的跑着，好像要失去了什么……
　　白陌跑到了街上。准备借辆自行车赶回家。就在这个时候，房东阿姨出现了。她说：“白陌呀，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去学校了呢。刚才晴晴就往那边去了呢。”
　　白陌听了，想起的不是学校，而是学校前面的江。
　　白陌疯狂地朝学校的方向跑过去。晴晴，不要，不要！
　　……………时间分割线…………
　　黄昏，它是个美丽的开始，或许它也是个美丽的终止。
　　一个月了，撑了一个月了，可是好累，真的好累。
　　我以为我可以撑下去的，白陌，奶奶都在试图拉我出泥潭。
　　可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记忆什么时候这么好，好到他们的脸，他们的话，他们的动作……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明明平日里老是丢三落四的呀。明明永远都记不住那些公式的呀。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呢？
　　好像不记得了呢。几天前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一直努力地让自己忘记，努力地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努力地强颜欢笑。
　　那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出了家门，小陌儿出去了，我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走到了学校前的书店，我听见了那群人偷偷地在讨论我。围在书店外的小角落里。
　　原来这么多人知道了呢。
　　那天后，我再也没有出去过了，整日的呆在家里。脑海里却总是会别人指着我骂的画面，那天发生的事好像一直没有停止一样。
　　我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旁边有人。
　　我精神不太正常了，我知道。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心理状况。
　　我没跟陌陌将，刚开始是因为知道她最近很累。不愿意打扰她。
　　后来，是因为忘了，忘了我精神不对劲。忘了那只是幻觉，忘了没有人指着我骂，忘记了没有人对着我笑。忘了我是白陌的光，也忘了为什么要活着。
　　陌陌，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明明接受情书是因为听见别人说：让喜欢的女孩子接受自己的情书会是青春期里最幸福的事。
　　不是说绝大部多数的情书都只是为了青春圆满吗。
　　我做错了吗？
　　天堂会不会没有痛苦呢？
　　对不起，我做不了你的天使了。
　　围绕在我脑海中最后一句话是：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就这样随着江水而去，似乎也很好呢。
　　我就坐在桥上的栏杆上，双手就放在腿的两旁，双脚晃动着。
　　好像看到了下面有光，跳下去就好了，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一直在说。
　　跳下去那一刻，我看到了陌陌，跑得气喘吁吁的陌陌。
　　我听见她喊“别跳！”
　　那一刻，我好像清醒了。
　　我冲她笑了，她明白我的意思的，我喊了一句：“好好活着。我不怪你”你尽力了。我庆幸那天你没跑过来。
　　对不起。我以为你赶不回来的。最后还是跟你妈妈一样死在了你面前。
　　再见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