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向北》芜下阿萌

7、时茗

　　好看的人到哪里都是焦点，这句话真的是很有道理的。
　　青春期的我们总是把心事埋在心里，哪怕表面上坦坦荡荡，心里也总是会埋在了藏着许许多多的事。
　　那个叫时茗的女孩找上了吴晴晴的时候，白陌和吴晴晴正在像往常一样坐在小院里的石桌上做练习。
　　白陌给吴晴晴补习功课，离中考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吴晴晴说，死也得死的明白，不管行不行，先试试。
　　吴晴晴跟学校申请了离校学习。
　　“你就是吴晴晴？”那个女孩说。
　　白陌和吴晴晴抬起头，女孩染着黄黄的头发，脸上化着好看的妆。
　　手里拿着一个杂志里才可以看到的手机。女孩对着手机瞧了两眼。
　　吴晴晴从困难的学习中抬起了头，摆出平日里的笑容。
　　“有事吗？”
　　女孩明显不习惯有人这样对她笑。
　　“你喜欢闻人？”明明是疑问句，却说出了肯定的感觉。
　　“不喜欢。”吴晴晴摆了摆手，看着白陌说：“你先去买菜，我跟她谈。”
　　白陌走进屋子里拿着零钱就走了出去，全程都没有瞧时茗一眼。
　　吴晴晴放下手里的笔。
　　“你来的正好，那个数学题都搞得我脑袋痛得不行了。”
　　然后站了起来。走到时茗面前。
　　“说吧，你来干嘛的。”
　　“不喜欢为什么要收他的情书，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要到H省来！”
　　“哦，为什么不收呀？他敢写我还有什么敢收的？”
　　“你！”时茗指着吴晴晴，抬起了手。
　　“你别急呀，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个小爱好，就是跟我家小陌陌比谁收到的情书多呢。”吴晴晴指了指屋子。“你看，都在那呢，我不收你们说我作，我收了你们又说我虚荣，你说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从小到大被人娇宠着长大的时茗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吴晴晴接着说了一声：“你说的闻人是谁？”
　　时茗气的脸都红了。她知道了吴晴晴根本就没有打开那封所谓的情书。
　　瞪了她一眼就气冲冲的跑出去了。
　　吴晴晴喜欢张国荣，很少有人知道。
　　她觉得张国荣眼睛里有故事，他的声音有感情。她喜欢他抽烟时的迷离。也羡慕他的洒脱。
　　她总是在白陌在书店买书时，在店门口看港台杂志。会守着电台等张国荣的歌。
　　旧日路上风声取笑我
　　任旧日万念俱灰也经过
　　我最爱的歌最后总算唱过
　　毋用再争取更多
　　——张国荣《风再起时》
　　听到那些词的时候，吴晴晴脸上的笑容就会消失。
　　其实她和白陌一样心里都埋有伤。
　　闻人是谁吴晴晴真的不知道，吴晴晴不喜欢女生，除了白陌和奶奶。
　　从小她就知道了，女人一张嘴比男人的拳头厉害了太多了。
　　她们总是说：我只是说说，又没对她做什么。
　　其实她们不需要做什么，一张嘴可以逼死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人都是有心的，心都是有感觉的，没有人可以真正地无视别人的闲言碎语。哪怕假装不在意，心里也在悄悄流血。
　　时茗走了。吴晴晴继续坐回石桌上与数学题周旋。在她眼中时茗就是个被家里宠惯了的小孩子，
　　时间一点一点进去，转眼就到了中考的日子。经过一个月的强化训练，吴晴晴的成绩在一步步变好。
　　初中的物理化学并不难，哪怕是不懂为什么要那样想问题，她还是硬生生的将所有的题型都记住了。
　　白陌相信吴晴晴进县重点肯定是没有问题了的。她相信一切都在变好。
　　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
　　H省的六月很热，夏日炎炎，白陌送着吴晴晴去县城参加中考。吴晴晴在车上笑着朝她挥手。
　　白陌跑上去递给她一根简单的老冰棍。
　　吴晴晴突然从车里伸出半个身子，猛地抱住白陌。
　　“等我回来。”
　　她们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去学校，要一起体验住在学校的感觉，要一起去T市，一起拒收别人的情书……
　　“好”
　　吴晴晴走了，白陌回了镇子边缘的家去陪吴奶奶
　　。奶奶老了，干不动重活了。每天就坐在电视上听些戏曲，看些连续剧。
　　老人活的通透，那是几十年的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是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她们可以日复一日活着，哪怕是没有人陪伴，做的每一件事都好像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只为了活着而活着。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在吴奶奶这里非常管用。
　　她常说：人相遇是偶然，分离确是必然的。
　　白陌一直知道这句话，只是她不知道分离来得这么快，这么惨痛。
　　中考持续了俩天，6月22号，中考结束。
　　白陌跟吴晴晴约好她家里和吴奶奶一起等着她回来。
　　到了那天，白陌还是没有忍住。那天白日的太阳很毒，傍晚的夕阳照着地面，从前这条路上总是有俩个人影，而今天只有一个。
　　白陌手里拿着自己托人从香港那边带回来的俩支手机，花了她不少钱，但是她想吴晴晴肯定会喜欢的，她最喜欢听歌了不是吗？
　　中考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了，坐着学校安排的车到达小镇，吴晴晴没有像其他人一些相互寒暄，约着暑假一起去玩。
　　她麻利的下了车，朝镇子边缘的家走去，她想告诉白陌。
　　数学最后一道题她会写了，化学那个方程式是她讲过的，物理还是不太会……自己果然还是比较适合文科，感觉政治历史比物理化学简单多了。
　　为了尽快的赶回家，吴晴晴走了那条平日里人不多的小道，那里有个民国时被废弃的兵工厂，现在已经荒无人烟了。
　　吴晴晴胆子不小，她是从来不相信鬼神的。她一直都知道，心肠坏的人只会比鬼可怕。
　　天色慢慢的暗了，不过H省夏天天暗得晚，阴红的太阳还是沉重的挂在天边。
　　就在吴晴晴将要拐过兵工厂走到回家的那条路时，路的两边走出了五六个人，吴晴晴握紧了手，这几个人她知道的，是隔壁镇子里无所事事，整日干着偷鸡摸狗事的小混混。
　　吴晴晴不去看他们，想要走过去。
　　他们中的一个人狠狠的拉住了吴晴晴的手。
　　“你们想干嘛？”
　　他们推拉着吴晴晴，一边说着：“那就要看你得罪了什么人了。”
　　“早就听说，学校里有俩个贼漂亮的妹子了，没想到这么好看呢？”
　　“是呢，才十五呢？就这么有料了，前凸后翘的。”
　　说着说着他们不经意地动起了手，去扯吴晴晴的衣服。
　　“老大说了，要照片呢。”
　　吴晴晴奋力挣扎，可是没有用。
　　“总得让我知道我得罪了谁吧？”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其中一个人说。
　　“要照片是吧！放开我！我自己来！”吴晴晴哑声说。
　　那群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要求，都相互看着，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
　　吴晴晴捉紧机会，奋力的朝前方跑。
　　那几个人很快反应了过来，没几分钟就将吴晴晴抓了回来。
　　六月天空气中流窜着燥热，不知为何他们起了龌蹉的心思。
　　他们拉着吴晴晴朝厂子对面的小巷子里去，
　　此时的吴晴晴已经绝望了，她看着地上的一块小铁片。
　　她想，杀一个应该做得到吧。
　　可是，就在这是时候，她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白陌。
　　“放开我！”她叫出了声。将手里的铁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知道白陌视力很好，肯定可以看见的。
　　那群人不知道塞了个什么东西到她嘴里，吴晴晴发不出声音了，身体却还是不断的在挣扎着。
　　这几个人已经疯了，她怕！她怕，白陌被拉进来。
　　不远处的白陌听见了，她想跑过去救她，她看见了！她的眼睛，她的手。
　　她在告诉自己，让自己快跑。
　　那些人的手，，，白陌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视力这么好。
　　她了解吴晴晴，如果自己跑过去，那个铁片真的会成为她结束自己生命的武器。
　　白陌跑了，哭着跑了。像是战场的逃兵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哭，妈妈死的时候她没哭，爸爸死的时候她也没哭，可是，这一次……
　　她讨厌别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帜为她做那么多事。
　　妈妈是这样的，晴晴也是这样的。
　　跑到了没多远，她的手蹭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对！手机！
　　白陌颤抖着打开手机，，没有信号！
　　界面上的110一动不动。
　　白陌拼命地朝大路上跑着，终于在一阵滴声后接通了。
　　白陌哽咽地让警察救吴晴晴。
　　那边传来声音：“你是说你朋友被一群人围在了废弃兵工厂，你可以说明具体情况吗？对方有多少人？是否有武器？”
　　白陌哭着朝着手机吼：“是□□！”
　　电话里头的女警察呆滞了几秒。
　　“你等下。我们马上到。”
　　白陌抱头蹲在地上，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几个字。
　　对方几个人，
　　对方几个人，………
　　她是被男生蹭了一下手都要去疯狂的去洗手的吴晴晴呀。
　　她是那个嫌情书被男生蹭过宁愿不打开也不碰的吴晴晴呀。
　　白陌努力地控制住自己，自己不能跑过去。他们有车，万一他们抓走了晴晴怎么办。
　　白陌就蹲在那里，那些画面却一直在脑海中，有刚才看到的，还有想象的……
　　白陌看着手机，里面她让人下满了张国荣的歌，她已经在拜托人买张国荣的演唱会门票！连去香港的机票钱都准备好了！
　　所以，晴晴！你，不能出事！
　　白陌猛地站了起来，脑袋晕了一下，急忙忙的朝大路的方向跑去，她希望能碰到人，她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能碰到人。
　　可是没有，一个也没有。
　　人们在聚在了镇子里的广场里，让白陌清醒过来的是警笛声。
　　白陌浑浑噩噩的坐上警车，一直让警察司机快点开！快点开！
　　到达兵工厂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吴晴晴身上的裙子已经成了一块一块的小碎布，那天她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
　　白陌看见了那上面暗暗的一块又一块的东西，她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吴晴晴。
　　一个警察脱下了外套给白陌。
　　白陌听到吴晴晴说了一句：带我回家。
　　吴晴晴一直在抖。白陌就紧紧地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