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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仲商盘腿坐在床上,润玉在运灵力为她祛除毒火。这琉璃净火并不好除,仲商神色痛苦不已,半响,忍不住俯下身来大口大口的呕血,那血仿若烈火熔岩,每吐出一口,胸中就轻松一分。吐了半天,她终于停了下来,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飞,浑身虚弱无力,直直向后倒去,润玉忙接住了她。仲商靠在润玉怀中,缓了半天,无力道:“锦觅怎么样了?”润玉低声道:“情况已经稳定,已请了岐黄仙官诊治,我嘱了邝露去照看。”仲商微微点头,又问:“殿下伤势如何?”润玉暗暗叹气,只道:“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他为人处世一向稳重妥协,说没事必然是没事的,仲商放下心来,只觉得胸口像是要炸裂开来一样,痛苦难受不已。她现在只想蜷缩起来捱着,遂低声道:“我想睡一会。”润玉忙把她放在床上安顿好,只坐在一旁,看着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的安心无比,醒来时神清气爽,虽身上伤势还在,但是明显已无性命之忧。仲商伸了个懒腰,问值守的侍女:“我睡了多久了?”侍女答:“仙上睡了一天一夜了。”居然这么久了,难怪醒来不见润玉,她又问:“陛下呢?”侍女道:“陛下在小花园。”

      璇玑宫内有个小小池塘,里面种有莲藕,旁边还有个小凉亭,很是简陋,但是大家美名其曰:“小花园。”仲商去小花园找润玉,只见润玉坐在小亭中,双腿化为龙尾泡在池塘里,提着酒坛子正在喝酒。那龙尾巴甚长,小小的池塘显得很局促,见仲商过来,润玉忙收起尾巴,仲商见了,顿时心中遗憾。

      仲商坐过去,抢过酒坛子问:“陛下怎不去落星谭泡尾巴?”说着提起酒坛子仰头欲喝。润玉忙拦住她,只道:“你伤势未愈,不宜喝酒。若回头难受起来,又该躺在床上哼哼,闹着要我哄了。”仲商顿时红了脸,“就那么一次。知道陛下的记性好,也没见记我点好的,尽记这些丑事了。”他不让喝,她偏要喝,一仰头打打喝了一口,咽下后果然难受,胸中火苗像是又起来了,她忍不住咳了起来,手帕上都染了斑斑血点来。润玉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会这样,他伸手夺过酒收起酒,自己也不喝了。

      仲商咳完了,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颇感无趣,便哄润玉再露出尾巴给她看看,然而不管她怎么软语相求,润玉都不肯理会。他变坏了,仲商心中暗自控诉,以前她说什么他都听的,果然是已经到手了就不珍惜了,这才成婚几天呀。

      润玉神色郁郁,实在是没心情调笑。仲商自己也没趣,呆坐半响,问道:“陛下在想什么?”润玉道:“我在想父帝。父帝到底还是偏爱旭凤。”他这个儿子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呢?仲商不期他竟是为此纠结,想了想道:“你可以这样想,若当日易地而处,先天帝也许一样会救你的。再或者,先天帝也并非对旭凤有多偏爱,只是心中怨恨,宁愿死,也要给你制造一个潜在对手呢?”润玉苦笑一声,“你素来是见机极明的,非我所及。”仲商也长叹一声,“你呀,总是这么耽于情。诗言: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我看也不尽然嘛。”润玉有些惊讶,“你认出来了?”仲商道:“没错,我的记性实在是不好,到此时方才认出七哥来。”润玉微微一笑,“你确实记性不好,我可是一见到五妹妹就认出来了。”仲商想了想道:“是因为那首寻仙吗?”润玉点了点头,又道:“不仅仅如此。”

      ......

      仲商第二世历劫,投生为一位皇室公主。这皇室人称北齐,大陆三国之中国力最为强盛的一个,此时已历四代君主,当政的国君正是第五代,也是仲商此世的父亲。这国君本质是个极为任性之人,偏偏有个极严厉的父亲,不得不憋屈了很多年,因此上位不久,就原形毕露,任情自纵起来。国政且不说,毕竟还有各位重臣总览,只说后宫之中,贵妃为尊,皇后尚且要避其锋芒。皇后本是将门虎女,其父更是支持国君上位的坚实后盾,然而皇后不善筹谋,在后宫之中被贵妃逼得节节后退,却无可奈何。贵妃深得皇帝宠爱,家族势力迅速壮大,甚至插手前朝,在一次边征战时,故意拖延粮草,致使皇后父兄前线战死。皇后闻得消息,欲要请皇帝做主,却被闭门不见,顿时气的吐血,只熬了几年,便抑郁而终,徒留下太子独自苦苦支撑。

      仲商此世的母亲人称陈妃,亦是出身书香门第,只因早早看清了皇帝的真面目,对恩宠并不报期望。她自幼体虚,难以受孕,本以为此生子嗣无望,却不想竟然受孕。只是母体虚弱,到底拖累孩子,不过五六个月,太医就告诫说孩子只怕保不住。陈妃本已心伤绝望,却不想竟一日日好了起来,待得孩儿落地,是位及其健壮的小公主。这小公主玉雪可爱,活泼好动,正是陈妃心心念念的孩儿,自己又因生下这孩子身体有所好转,故而疼愈性命,几乎是倾尽所有,要星星不给月亮。这小公主正是仲商,姐妹中排行第五,是为五公主。

      五公主活泼好动,刚会走路,就日日闹着要出去,陈妃没奈何,吩咐宫人带公主去小花园摘花儿,并嘱咐一定要照看好。到了小花园,五公主却不肯消停,她看不上花儿,倒是看上了蝴蝶,挣着从宫人怀里下来,要亲手抓蝴蝶。蝴蝶轻盈飘忽,五公主抓不住,急的直跳脚,大哭不止,宫人们哄不住。这时一个小小男孩子躲在树后,怯怯的伸出头来,神色间满是好奇。

      这男童正是润玉,皇子中排行第七,生母乃是被当地官员送来讨好皇帝的良家女。据说她本是家中长女,母亲去世后随外家生活,本已有了心上人,正谈婚论嫁,只因生的好,被生父视为奇货可居,将之敬献给陛下。她容貌姣好,皇帝也是稀罕过一阵子的,然她自己心中并不情愿,只每日冷脸相对,生下七皇子后不过一年,便抑郁而终。皇帝对这个总是冷若冰霜的女人感情也不深,况宫中从来不缺美女,他很快就忘了这个女人,连带着把七皇子一起忘了。深宫之中,被遗忘的皇子,活的还不如宫女太监,全靠一位对生母忠心的嬷嬷整日作活换钱,才勉强活了下来。

      五公主本哭闹不止,见了七皇子却喜欢,拉着不肯放手,只叫着哥哥。宫人无法,只好带着七皇子一起去见陈妃。陈妃本不欲兜揽此事,奈何女儿喜欢,又想到女儿没有亲生兄弟,将来也没有靠山,婚事全凭皇帝做主,皇帝如何靠的住?又见七皇子生得白白净净,却粗衣布衫,全然没有皇子的待遇,也不由得心中恻然。陈妃娘家与贵妃家有些交情,甚至有恩,她设法托人求到贵妃娘家,再三说明自己只是想收养个皇子好养老,绝无非分之念。贵妃其时刚气死了皇后,正志得意满,哪会正眼看陈妃,再加上要给娘家人面子,便只道知道了。

      陈妃自此收养了七皇子,两小兄妹亲热的紧,天天手拉着手,每天一睁开眼便闹着要寻对方。七皇子是个好孩子,对妹妹有求必应,什么好东西先给妹妹,妹妹闯了祸就帮忙隐瞒,瞒不住了就代为顶罪。陈妃每每见此,不免心中安慰,女儿一生能有如此兄长,也可无忧了。五公主因此被宠的无法无天,六岁去了学房,不到三天便与贵妃的女儿三公主起了争执,被皇帝罚跪在奉贤殿三个时辰,回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死去。自此,五公主与三公主结下梁子,互相之间,时时要找机会踩对方一脚。

      兄妹二人慢慢长大,再不受宠爱的皇子公主,那也还是皇家血脉,受的教育自然是顶级的。五公主是个活泼性子,偏爱激烈的运动,什么骑马射箭,打马球蹴鞠,打猎游弋,无所不为。她爱着红衣又爱笑,热烈如火,正是京城中一道靓丽的风景。而七皇子对妹妹则纵容依旧,不管妹妹喜欢什么,他都先去学了,然后亲自教她。两兄妹亲亲热热,人都道谁说皇家无亲情,眼前可不就是例外?

      很快到了适婚年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五公主嫁了世代贵勋的顾家长子。顾家几代驻守边疆,手握重兵几十万,却只驻守边疆,防备外戎。皇帝本就有心安抚,见顾家人来求亲,一口便应了。这本是一门好亲事,兄妹俩却因此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

      “那顾桓有什么好?新婚三月就纳妾进门。哪里比的过我选的文先生?文先生文采出众,胸有丘壑,乃是宰相之才。”哪怕是到了如今,一说起来润玉还是气不过。文先生是他的至交好友,在他登基后一路高升,后来果然做了宰相。

      仲商忍不住抚额,都什么时候了,故人骨头都烂成灰了,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她深吸一口气,耐心道:“文先生是很好,这个我也承认。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文先生没有势力背景。那时贵妃母子和我不对付,特别是三公主,那是逮到机会就要踩我。我若嫁了文先生,那还能有好日子过?”润玉冷哼一声,不能认同。

      仲商继续道:“再说,顾大哥那也不是纳妾,蓉姐姐才是他真正的妻子。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只是蓉姐姐家被太子连累,家中男子被流放,女子被充为官奴。顾家又是大家族,不能有一个奴籍的宗妇,所以打算毁约,顾大哥却不肯。顾大哥肯对妻子如此守约,正是个正直君子,只要我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也会一样对我守约,后来你与秦王抗衡,不正是他支持的吗?我与他是结拜的兄妹,我们的情分与当时你我之间,本是一样的呀。你做什么看他如此不顺眼?”

      润玉心中生气,“我只是想自己宠爱长大的妹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难道图的是他的势力吗?难道我是个卖自己亲妹子寻求支持的人吗?”他如此发怒,倒是少见。仲商忙哄道:“好了好了,我什么时候说你卖妹子了?是我自卖自身,行了吧?我又没有心上人,公主的婚姻本就是筹码,为何不利益最大化?与其被咱们那个蠢父皇胡乱指给什么人,何不给自己找个靠山?”润玉转过头不看她,在这一点上,他们永远也无法达成共识。

      仲商接着道:“你知道的,那时候北齐和南陈在交战。以咱们父皇的性子,战争结束了那是要和亲的,当时适龄的公主只有三、四、五三人。三公主是贵妃爱女,自然不惧。我与他们母子不对付,不正是甩锅的对象?时间紧急,不能不赶紧找个靠山,顾大哥是我那时候能找到的最好的对象了。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要和亲时,我已经指婚,三公主有贵妃护着,只能四公主去。想当初我刚进学房三天便和三公主起争执,就是因为看不过三公主对四公主呼来喝去,结果白白受了一场罚,人家却不领情,依旧跟着三公主做小跟班。可惜讨好殷勤多年,也没能落个好下场。”润玉沉默不语。

      ......

      五公主和七皇子素来不受宠,也就没资格参合朝事。朝堂之上,贵妃之子与太子争的水火不容。太子虽聪慧仁厚,奈何外家已败落,宫中无内援,皇帝的态度又暧昧,全靠一帮一心维护正统的老臣扶持。而贵妃之子秦王,背后势力雄厚,又自幼受宠,加上贵妃教导,眼中心中只有储君之位,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找太子麻烦,没有麻烦就制造麻烦,誓要将太子从储君位子上拉下来。

      这样的日子,太子足足过了十几年。眼看皇帝的态度越来越倾斜,太子心生绝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绝地求生。太子干脆纠结了一帮人,逼宫篡位。他本是被逼无奈,结果可想而知,逼宫失败,太子也干脆,持剑杀了一帮妻妾儿女,然后自己放火自焚而死。自此,贵妃母子大获全胜。

      等到太子身死,皇帝才猛然明白过来,他还身体健康着呢,太子死了,秦王是不是接着就要对付他了?毕竟是心爱的儿子,他也不舍的下杀手,只是也不能让秦王的势力继续发展。他扒拉了自己所有的儿子,这些年贵妃把持后宫,皇子们不是身有残疾,就是唯唯诺诺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再不然就是半途夭折。矮子里面拔高子,七皇子进入视线,本人颇有才干,为人又淡泊,身后还有顾家支撑,是个制衡秦王的好棋子。

      七皇子自此被拉入战场,用来制衡秦王。贵妃母子心中恨的要死,深恨之前一时疏忽,倒落下这么一尾漏网之鱼。她们母子强横惯了,一时间手段尽出,七皇子顿时危机四伏,每日刀光剑影不断。皇帝虽扶持七皇子,却不肯为他解决麻烦,没奈何,七皇子终于淡泊不起来了,为了活命,不得不到处拉拢势力对付贵妃母子。

      七皇子尚在学房时,就曾被太傅夸奖聪慧颖悟。只他素来爱低调,从不与人相争,以至于过了十几年,依旧默默无闻。眼下性命尚难保全,守拙且顾不得了,渐渐的,他不但抵抗住了贵妃的攻击,偶尔还能还回去几招。又过了几年,他甚至占据了上风,朝野内外,颇有贤名。贵妃母子深感恐慌,她母子风光至今,树敌不计其数,若不能顺利登位,下场可想而知。他们终于也体会到了当年太子的绝望,遂选择了和太子当年一样的路,逼宫。结果当然也是一样,也失败了。宠爱多年的女人和心爱的儿子一起造反逼宫,自己险些没命,皇帝气的昏死过去,醒来后就半身瘫痪。文武百官商议半天,决定请七皇子登基为新帝。

      七皇子登基为帝,并没有对贵妃母子赶尽杀绝,只是打发秦王去守皇陵,又把贵妃幽禁深宫,一应待遇仍以妃位对待。又追封自己生母,封陈妃为太后,尊先皇为太上皇,奉养在上阳宫,然后大赦天下。

      事情本该就此了解,接下来该是明君贤臣了。然而新皇颇为孝顺,招来天下国手为太上皇诊治,结果,太上皇居然痊、愈、了。病好之后的太上皇丝毫不肯消停,整日里指手画脚,新皇都一一忍了。然而一个人得寸进尺起来,是没有限度的。太上皇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守皇陵的废秦王接上了头,二人密谋策划,决定要除去新皇,另立年幼的太子登基,那样太上皇能重新临朝,心爱的儿子也能安度余生。他们商定后,先由秦王上一封奏本,痛哭流涕,哭诉皇陵生活如何凄惨,他罪孽深重本是活该,只是侍妾新生一女,皇陵内没有奶妈,小孩子奶水不够,恳请新皇开恩,让太上皇代为抚养。不过是一个女儿,又无关大局,加上太上皇逼迫,皇帝很痛快的答应了。然而那女婴虽无关紧要,随女婴来的仆人却是死士,趁皇帝来向太上皇请安,拔出发簪刺向皇帝,被抓住后立刻自尽了。

      五公主得到消息赶至宫中时,皇帝已毒入肺腑,昏迷不醒,太医都言无力回天。那发簪上的毒极其霸道猛烈,不到半日,已攻入五脏六腑,若非太医施针护住心脉,这会皇帝已经驾崩了。五公主自小有奇遇,得蒙仙人传授功法,眼看兄长垂死,别无他法,遂屏退众人,试图将毒素吸收过来。最后她成功了,她一身功力,五成被渡入皇帝体内,三成被损耗,只余二层压制体内毒素。皇帝终于清醒过来,五公主却身中剧毒,仅仅拖了半年,还是去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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