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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二人回到璇玑宫,锦觅还在睡觉。润玉拉过仲商手腕,掰开手掌,叹道:“果然。”只见指甲深深戳入掌心,掌心已是血肉模糊,滴滴鲜血零星落下,染得裙摆血迹斑斑。仲商心情沉重,只道:“些许小伤,撒点药粉就好。”她想收回手来,润玉却不肯放。他抬手轻轻覆住她掌心,水蓝色灵力闪动,包裹住手上伤处。伤处本已麻木,被灵力一激,反而刺痛起来,仲商忍不住冷抽一口气,蹙眉忍耐。润玉忙放慢动作,轻声道:“你今天太莽撞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仲商淡淡道:“为人子女,维护父母,天经地义。我不是鼠仙,又无大过,天后总不能当场击杀我,陛下也不会允许。若是私下遇见天后,我自然要慎重。”润玉不说话,只轻轻叹一声,片刻后,又问道:“害怕吗?”仲商点点头,又摇摇头。疗伤完毕,润玉又取纱布包扎,小小的一点伤,手却包的跟个粽子似的,仲商忍不住微笑。润玉见她神色疲惫,精神萎靡,轻声道:“天色还早,去睡会吧。”仲商点点头,这一夜惊魂,真是心力交瘁。

      仲商躺到床上,合目欲睡,精神疲倦至极,思绪却无法平静,鼠仙吐血倒地的画面,在她眼前不停闪动。她睁开眼,只见润玉守在床边,听到动静,微微疑惑的看过来。仲商坐起身,以手扶额,沉思片刻,问道:“殿下害怕吗?”润玉不解,问道:“怕什么?”仲商伸手拉住他,轻声问:“天界这么可怕,殿下一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你害怕吗?”润玉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努力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他静默片刻,强笑道:“母神以前不这样的,父帝也...,母神她只是,怕我与旭凤相争。...”他说不下去了,抬眼看向仲商,仲商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担忧的看着他。那眼神纯澈又真挚,润玉忽的不想敷衍她,他垂下双目,低声道:“自然是害怕的,尤其是小时候,害怕极了。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仲商揽入怀内,温言道:“商儿,你不用担心。待日后成了婚,我就向父帝禀明,我们一起做对逍遥散仙,云游四海。母神知道我无意与旭凤相争,自然也就安心了。”仲商却不如他这般乐观,即便他们能逍遥度日,那么父亲和锦觅呢?先花神的仇恨父亲能放下吗?天后会真的相信润玉并无野心吗?她心中忧虑,却毫无办法,只埋头在润玉的怀中,这个怀抱如此温馨,以至于她心中浮起一丝期待,觉得事情也许可以这样解决。她伸出手来,环住他的腰,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一阵浓厚的困意袭来,头脑顿时更加昏沉了。

      润玉拥着自己的未婚妻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窗外天光渐亮,他默然无语,只觉愁思无限,待回过神来,却发现仲商已伏在他怀中睡着了。润玉微微一笑,抱起仲商,轻放在床上,又盖上锦被,然后坐在几案旁,以手托额,闭目养神。折腾了一夜,他其实也很累了。

      一觉黑甜,醒来已日上三竿。润玉坐在一旁看书,见她醒来,笑问道:“你醒了?可要用饭?”仲商摇摇头,她辟谷已久。她坐起身来,问道:“锦觅姐姐去哪了?”润玉道:“锦觅仙子一大早就过来看你,见你还在睡就离开了。应该是去了姻缘府,她有几个旧识在那边,说是要聚会。”仲商皱起眉头,她可真不喜欢丹朱此人。润玉见她不渝,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当?”仲商犹豫了下,还是道:“你那个叔父,实在不是什么明白人。之前姐姐什么都不懂,居然给她看什么天香图册,结果在寿宴上触怒天后。”

      润玉闻言也皱眉,道:“叔父为人处事,确实随心所欲了些。”仲商继续道:“这还不算什么,只是月下老人一向偏袒旭凤,我看他言语间,似乎有撮合锦觅和旭凤的意思。你是清楚的,天后心中最满意的儿媳是穗禾公主,天帝也未必愿意看到水神两边下注。天后本就因先花神而对锦觅有杀心,若再加上这件事,...。父亲曾嘱咐我,不要让锦觅和旭凤多接触。”润玉沉吟片刻,斟酌道:“以我看,旭凤对锦觅仙子,怕是有心的。”仲商不以为意,只道:“他有心有什么用?他是能扭得过天后,还是能说服天帝?其间还夹杂着上一代的仇恨。何况,火神为人,颇为孝顺。”说到后来,已隐隐带有讽刺意味。润玉回想旭凤素日表现,也无话可说。

      仲商越说越不放心,忙起身道:“算了,我去寻锦觅姐姐吧。然后一起回洛湘府。在天宫总感觉不安全。”润玉也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二人到了姻缘府。果然,旭凤也在,他和锦觅一起坐在树下,正在谈论什么,丹朱在旁笑吟吟看着,一副拉纤的媒婆样。仲商心中暗恼,只他毕竟是长辈,不好失礼,遂与润玉一起上前见礼。丹朱见二人过来,忙蹦过来,喜笑颜开道:“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润玉呀,这下可巧,凤娃和锦觅也在这里呢。你们一起来看老夫,这可真是难得呀。”说完又看向仲商:“这就是我那大侄儿媳妇吗?我看着倒是挺眼熟,像谁呢?”润玉笑道:“商儿自然是像风神仙上,想来叔父是许久未见风神仙上,有些记不起了。”

      丹朱摇摇头,只道:“不对,不对,临秀我熟悉的很呢,这大侄儿媳妇虽生得像临秀,这气质却不大像。像谁呢?”他摸着脑袋苦苦思索,忽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大侄儿媳妇像穗禾公主。这气质做派,可不是像穗禾公主么。”丹朱说完,眼神就有些奇怪,他向润玉道:“润玉你一向少来我这姻缘府,这次来可是有事?”润玉看了仲商一眼,笑道:“润玉此来,是想向叔父讨两根红线,也好博个好彩头。”丹朱一听很高兴,笑道:“哎呀,你这个榆木脑袋,可算是开窍了。我之前一直教你,要及时行乐,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芙蓉帐暖的好处了吧?”边说边挤眉弄眼。润玉有些不安,忙道:“叔父说笑了,润玉并无不轨之心......”丹朱一副“我懂得”的样子,瞟了仲商一眼,然后挤了挤眼睛道:“我知道,知道,你最洁身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拿红线。你等着啊。”说完就飞奔向姻缘府去了。

      仲商目送丹朱离去,向润玉道:“看来你这位叔父,不太喜欢我。”润玉奇道:“商儿何出此言?”仲商笑了下,道:“月下老人说我像穗禾公主。他明知穗禾喜欢旭凤,还要撮合姐姐和旭凤,这像是喜欢穗禾公主的样子吗?我既然像穗禾公主,可见他也不喜欢。”润玉闻言失笑,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商儿多心了。叔父并非心有城府之人。也许是你和穗禾公主确有相似之处,也说不定。”仲商微微一笑。

      二人等了一会儿,锦觅看到了仲商,顿时跳起来挥手,然后也不管旭凤,迅速跑了过来。旭凤很无奈,只得也跟着过来。仲商笑道:“姐姐何必着急,慢慢走也是一样的。”锦觅看起来很开心,欢快道:“岚妹妹,你醒啦?这么急着找我,可是有事?”仲商笑道:“没事我就不能过来啦?我来见识见识姻缘府,来天宫这么久,还没来看过呢。你和火神殿下说什么呢?”锦觅道:“没什么,凤凰来找我说话,问我昨天的粽子好吃不好吃。我还问了他扑哧君怎么样了。”仲商问:“火神怎么说?”锦觅道:“凤凰说没抓到扑哧君。”仲商笑了笑,拉着锦觅道:“昨天晚上爹爹来过了,让我们今天早点回去。姐姐去和火神殿下告个别吧。”锦觅惊道:“爹爹来过啦?我们偷跑出来,他是不是很生气?爹爹是不是责怪岚妹妹了?”她有些不安。仲商安慰道:“怎么会呢?爹爹又不是长芳主,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就是想念锦觅姐姐了,所以才嘱咐姐姐早点回去呀。”锦觅想了想,点头应了。二人商议一定,便决心告辞。旭凤正与润玉一起闲话见锦觅过来,便要迎上来。

      仲商见旭凤过来,抢先道:“姐姐在天宫这两日,多蒙火神殿下照顾,岚霏代姐姐谢过。姐姐能多一个兄长看顾,本是好事,只是男女有别,多有不便,易生误会。下次就不劳烦殿下了。”旭凤一听,皱眉向锦觅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锦觅天真道:“是呀。妹妹说那个什么,男女有别,走的太近容易让人误会。爹爹也这么说。我本来还想多吃你几个粽子呢,...”不小心把真话讲出来了,锦觅忙捂住嘴,讪讪的笑。仲商很无奈,哄道:“姐姐要是想吃粽子,何必一定要到天宫来呢?我也会做这个,等我回去做给你吃。”锦觅高兴了,笑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能食言。”仲商复向火神道:“姐姐天真不懂事,火神殿下却不比姐姐,想来是最聪明通透的。”旭凤面色阴沉,道:“本神的事,还用不着外人多管。”说完一甩袖走了。仲商目视他的背影,问润玉道:“他一向如此吗?”润玉笑笑,道:“旭凤向来执著。”

      丹朱回来时,已只剩下润玉和仲商姐妹。丹朱将红线递给润玉,邀功道:“这可是我特制的,加大加粗额外加固过神力的,特别版红线,保证效果不一般。”他四处看了看,又问:“凤娃呢?我一会不在,怎么就不见凤娃了?我可好不容易才把锦觅叫过来的。”润玉收起红线,谢过丹朱,道:“旭凤今日有事,就先走了。”丹朱颇为扫兴,又拉住锦觅道:“小锦觅,你在我这里多住几日吧,我还有些好东西要给你看。”说毕还使眼色给锦觅。锦觅很心动,但是又不敢答应,只为难的看向仲商。仲商拉住她,向丹朱道:“家姐之前多蒙月下老人关照教导,父亲得知后,心中感激不尽,只待空暇,必当上门致谢。今日就不留了,改日吧。”丹朱一听,顿时心虚,再不敢出声挽留,只目送她二人离去,挥着手绢道:“小锦觅,改日再来呀,我等着你。”锦觅欲要答应,偷偷看了看仲商脸色,只小小的挥了挥手,就跟着走了。

      二人回到璇玑宫,锦觅去收拾她这两日收到的爱物,仲商坐在厅堂等她。润玉取出一根红丝线,打了个结,给仲商带上,温声道:“这红线虽对神仙无用,却也是个好彩头。我今日给商儿戴上,希望我们日后能顺顺利利、圆圆满满、携手白头、永不分离。商儿,你喜欢吗?”仲商看着那红色丝绳,笑道:“喜欢。”他便是给她一根草,她也喜欢。润玉揽她入怀,轻声道:“过几日我去寻你。我会在水神仙上面前好好表现,争取让他老人家早日同意我们成婚。那样你我二人便可日日相守了。”仲商伏在他怀中,笑道:“那可难了。只怕爹爹不容易讨好。”润玉抿唇笑,只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水神仙上只要看到我的诚心,他会答应的。”仲商想了想,点头道:“爹爹一向开明,不在意其他。殿下既然一片诚心,想来爹爹不会为难。那我就等你来。”

      待锦觅收拾完毕,二人便就此告别。润玉要去值夜,仲商带锦觅回洛湘府。

      仲商和锦觅手拉手,边走边说笑。锦觅一路上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说她之前的朋友送了她什么东西,还挨个拿出来给仲商看。仲商微笑着听她讲述,什么月孛仙子如何如何,临云小仙侍怎样怎样,飞絮怎么不能理她了,等等。仲商在心中暗暗感叹,锦觅的朋友还真是不少,不像她,就没几个能谈得来的朋友。二人路过南天门,忽听到有人叫:“仙子,请留步。”仲商不觉得是在叫自己,并不回头。后面又叫:“岚霏仙子,岚霏仙子,请留步。”仲商回过头看,却是个大胡子天兵,并不认识。她疑惑道:“阁下叫我,可是有什么事?”那天兵给人感觉怪怪的,有些手无足错,嗫嚅道:“您就是和夜神大殿有婚约的那位岚霏仙子吧?”仲商见他紧张,笑了笑道:“就是我了。”那天兵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又怕冒犯了您。”仲商和气道:“你只管问吧,我保证不生气。”那天兵道:“我听人说,无论天界还是人间,男人三妻四妾才是常理。夜神殿下娶了您之后,还能娶别的神仙吗?岚霏仙子是否会介怀?”

      仲商顿时一愣,她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修行之人本当少私寡欲,遇见润玉之前,她本打算一生追求大道,不履情爱是非。遇见润玉后,她只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们会像父亲母亲一样相守,却不想天界原来是可以三妻四妾的。仲商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天兵都不安了,方才回答道:“这事你不该问我。夜神殿下若有意娶其他人,我是不会阻止的。”那天兵又小心翼翼道:“我还有个问题,不知夜神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在下有个朋友,一直仰慕夜神殿下。”仲商一听就觉得奇怪,据她所知,因为天后打压,天界基本上没有女仙敢接近润玉,生怕触怒天后,下场凄惨。至今为止,也就太巳仙人之女邝露敢留在璇玑宫。太巳仙人是天帝近臣,他的独女,天后不能轻易下手。即便如此,邝露也已被警告拉拢好几次了。这个天兵莫非很有根基?

      仲商定睛看向那天兵,细细打量。那天兵被她如此看,顿时心虚,反露出了几分破绽来。仲商心中有了猜测,暗暗好笑。她朗声道:“我不知道夜神殿下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他不喜欢什么样的人。矫饰伪装,假作他人的人,他必定是不喜的。一个人若喜欢你,当喜欢真实的你。若是你压抑自己模仿他人获得了爱情,那么他爱的究竟是真实的你,还是你伪装出来的他人呢?最重要的是,为了他人,屈心抑志,矫饰伪装,值得吗?殿下很重要,然而我自己更重要。”她说完,也不待这天兵反应,带着锦觅径自去了。

      二人回到洛湘府,只有临秀在等待。仲商问:“爹爹呢?”临秀道:“今日天帝来访。天帝走后,你父亲就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说罢问锦觅:“回来了?我昨日留下的课业可完成了?拿来给我看看吧。”锦觅顿时苦了脸,低声道:“还没有。临秀姨,我这就去做。”说着一溜烟跑了。临秀笑着看她离去,又问道:“我听说天界发生了一件大事?”仲商点了点头,把昨日至今发生的事情,一一向母亲说了。临秀听后,静默半响道:“看来这天界,不能久留了。”仲商不解,欲要详问,临秀挥手道:“去见你父亲吧。”仲商依言退下,到书房去见洛霖。

      书房里,水神洛霖正独自对弈。仲商静立一旁不做声。洛霖抬头看见了她,道:“商儿回来了。”仲商应了声是,随手要给父亲添上一杯茶,却发现茶壶里的水已经冰冷。她正要用灵力加热下,洛霖道:“罢了,我这会子也不想喝茶。你先坐下吧。”仲商依言坐下,静待父亲继续说话。

      洛霖却不说话,只道:“你来陪我下一局吧。”仲商坐到对面,拈起黑子,按照旧例,提前走三子,父女俩开始对弈。洛霖平日里下棋,棋风就似他本人,平和淡泊,无争胜之心,应付起来并不难。但是今日却不同,五十子后,仲商的额头便渗出细细的汗珠来,她有些招架不住了。洛霖今日的棋路很是不同,绵绵密密,暗下后手,层层布局,暗藏杀机,待仲商发现时,已深陷包围,回天无力。她不甘心就此认输,停止落子,紧盯棋盘,在心里反复思索破局之法。洛霖并不催促,只停下来等她。然而一炷香过去了,仲商还没想出办法来,只能弃子认输,顿时一阵沮丧。洛霖淡淡一笑,缓声道:“有先而后,有后而先。击左而视右,攻后而瞻前。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而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商儿,你这棋弈之道,可还要好生修习才行。”

      仲商疑心父亲这话,并非是说给她听得,但也不敢肯定,只低头答是,片刻后忍不住问:“父亲,是在为鼠仙伯伯难过吗?”洛霖不答,反道:“天帝对我起了猜疑之心,这天界怕是不能久居了。”他看向仲商,眼神柔和,继续道:“我原本打算取消这门婚约,再不参合进天家事务。这些时日,我见你与夜神相处融洽,感情甚好,夜神性情平和,办事妥帖,是个可托付的人,倒也罢了。只天后不是好相与的,夜神又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嫁入天宫,日子想必不好过,你可想好了?”仲商收敛起容色,郑重道:“父亲放心,我已认真考虑过了,我是真心喜欢润玉,愿与他携手白头,共度一生,不管日后如何艰难,都不改初心。”说完,她有些愧疚,歉意道:“我怕是要拖累父亲了,连累父亲一同陷在这泥淖中,不得脱身。”洛霖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这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况为父早已深陷泥淖不能脱身了,如何能怪你呢。”

      仲商心中顿时放松了,她抱住父亲胳膊,把头靠在父亲肩上,撒娇道:“爹爹这么说,商儿可放心了。”洛霖爱怜的拍拍她,笑道:“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日后出嫁了可不能再如此。夜神虽性子好,但你也不可恃宠生娇,要多体谅爱护他。夫妻之间要相互尊重爱护,才是长久相处之道。可明白了?”仲商心中记下,嘴上却撒娇道:“爹爹好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夜神殿下才是爹爹亲生的呢,爹爹只管向着他,都不疼商儿了,商儿要生气了。”说完嘟起嘴表示不开心,逗得洛霖大笑,刮刮她的小嘴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小嘴能挂油壶了。爹爹是为了谁?一番好话都白说了。”仲商不好意思了,把脸埋在父亲怀里,闷声道:“商儿都记住了。”

      洛霖笑了一通,心中顿时开怀许多,接着道:“你做事一向妥帖,我是不担心的。目前唯可忧者,就是你姐姐。锦觅这孩子像她母亲,心性醇厚良善。只是疏于教导,不通事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这孩子又身处其中,不能不让我忧虑。”仲商忙起身做好,道:“姐姐性情可人,大家都喜欢她,想来也不会有大事。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爹爹。”她把旭凤送锦觅灵力粽子,丹朱瞎撮合的事告诉了洛霖。洛霖眉头紧蹙,向仲商道:“火神久居上位,为人孤傲,少有被拒绝的时候,只怕不肯善罢干休。天后一贯强势,火神岂能自专。这母子斗法,只怕要连累了锦觅。”仲商忧心的也是这个,她期待的看向父亲,希望父亲能有个解决办法。洛霖沉吟半响道:“为今之计,只有先督促锦觅好好修行。别人保护再严密,总不如自己实力强来的安全。商儿,这些时日你看紧锦觅,别让她再和旭凤见面。待她修行有成,我也好上表奏请,准她晋仙。有了实力和身份,天后再想下手,也有所顾虑。”仲商点头应了。

      诸事已安排妥当。仲商起身,欲要去看看锦觅,却又停下了,踌躇半响,不知该不该问。洛霖看她举棋不定,笑道:“商儿又想做什么了?你这幅样子可是少见,为父的心都要提起来了。”仲商被打趣的有些羞,小时候她每每想要提些过分的要求,就是这个样子。她鼓起勇气道:“父亲,鼠仙......,笠泽簌离是谁?父亲知道吗?”话一问出,洛霖面上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仲商大气不敢出,几乎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种莫名的坚持,充溢在她心中,她鼓起勇气直视洛霖。洛霖看她坚持,长叹一声,道:“这些陈年旧事,若是以前,我是坚决不会说的。上一代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下一代来。只是鼠仙虽死,后事却不能了结。你们早晚要被牵扯进来,早些知道,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洛霖招了招手,示意仲商坐下,自己拿起茶杯,欲要倒一杯茶。仲商抢先一步提起茶壶,用灵力加热,然后动作轻柔,给父亲倒了一杯。洛霖满意的笑笑,饮了一口茶,继续道:“笠泽簌离,是鼠仙背后的人。鼠仙未升仙前,曾受过簌离一族大恩,因此簌离一族虽剩下她一人,却依旧忠心不二,百般维护。......”

      ......

      笠泽簌离,原本是太湖龙鱼族的公主。当年的簌离,聪慧美丽,上有父母疼爱,下有兄长宠溺,族人爱护,乃是太湖中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追求者众多。只是自幼由父母做主,定下了与钱塘世子的婚约。钱塘君也是一方水君,两家门当户对,钱塘君世子亦是人才出众,在诸后辈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领军人物。眼看一生顺遂,前途光明,幸福可期,一切却都如镜花水月,转瞬破灭。

      那时天帝太微刚登基不久,帝后尚且恩爱。天后过寿,天帝宴请天下诸仙神庆祝。簌离自幼得宠,父亲太湖水君要上天献寿,便带上了她,想让女儿也见见世面。簌离第一次来天界,只觉新奇非常,到处都看不够,她转遍了天界各处,在省经阁里,遇到一个自称是北辰君的仙人。北辰君风流俊雅,仪态万方,又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常不经意间指点江山,侃侃而谈,又兼之深情款款。簌离心性单纯,何曾见过此等人物,两人一见如故,日日相约黄昏,谈天说地。几日下来,簌离已是情根深种,不能自已,早把自己已定亲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后寿宴之后,簌离恋恋不舍的挥别情人,随父亲回到太湖,一心期待情人来提亲,也好缔结鸳盟,日日相守。不想情人还未上门,她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沉溺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她从不曾怀疑过情人会骗她,遂瞒着父母兄长,秘密生下了这个孩子。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她秘密生子的事情还是被父母发现了。太湖水君严厉审讯女儿,然而除了作为定情信物的灵火珠,只知道是个自称北辰君的男人。天界并无北辰君其人,太湖水君暗恨自己把女儿宠的太过,不知世事,轻易被人诱骗,然而却来不及了。他虽不知北辰君是谁,心中却暗有猜测。灵火珠是天地间的圣物,并非轻易能得,天后大婚,天帝曾送灵火珠作为聘礼,消息灵通的仙神,谁人不知?况北辰这个封号,也不是谁人都能当得起的。这孩子真身又是龙,生父是谁可想而知。太湖水君盛怒之下,除去女儿公主身份,贬为普通水族,心中却暗暗祈祷天帝肯认账,哪怕天后强势,女儿以后日子并不好过,他也认了。

      簌离未婚生子的消息终究瞒不过,太湖水君也没敢相瞒,再三赔礼道歉。钱塘水君家却始终不肯谅解。婚约一定,就礼法而言,簌离已是钱塘君家的人,只差举行仪式了。尚未成婚就生下私生子,实为奇耻大辱,哪怕是太湖水君主动提出退婚,愿意做出弥补,钱塘水君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封表奏送上天庭,坚决要讨回一个公道。

      太湖水君心里有数,原本拼着自己受一顿责罚,只要女儿能有个着落,他也认了。不想天帝诏令一下,他恨不能立刻死去。天帝下旨,道太湖龙鱼族失德背信,不堪为太湖水族之首,统领太湖,着另择他族为君,太湖水面上三万六千顷水泽之地,划归鸟族掌管。太湖水君只觉心死若灰,太湖水族由龙鱼族统领,至今已延续了几十代,如今却在他手中失去了,他是一族的罪人。他已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天帝的陷阱,然而却无法不恨女儿。

      龙鱼族失去了历代栖息之地的权柄,沦落为寄居于此,天地之间,再无立足之地。簌离被族人怨恨,放逐在水底,凄惨度日。本以为这已是最凄惨的了,却不想事情还没完。太微当日本是借助鸟族势力,才压过长兄,夺得天帝之位,然地位稳固后,却又生起废后之心。他本爱慕花神,只是为了权力才放弃她,现如今权力已经有了,昔日爱人的音容,却日日在心中生动起来,兼之天后荼瑶性情强势,背后又有鸟族势力支撑,以太微的性子,行事间岂容他人掣肘。他欲要废黜天后荼瑶,另立花神为后。天后荼瑶并不肯坐以待毙,她本无过错,唯一缺憾,不过是至今尚无所出。她想起当日寿宴,曾见龙鱼族公主腕带灵火珠手串,后又听得传闻,说龙鱼族公主被一个自称北辰君的仙人蒙骗,未婚生子,心中自然知道是天帝所为。她本对此事深恶痛绝,只是一时腾不出手来收拾这对母子,眼下却正好来破局。

      荼瑶亲到笠泽,带走了孩子,一不做二不休,为免后患,顺便把龙鱼一族灭族,并且一把火烧了笠泽。待洛霖得到消息赶到,笠泽已成为一片废墟,龙鱼族其他人已死亡殆尽,只有簌离还余下一口气。洛霖救活了簌离,把她安排在洞庭湖,这里是水神管辖之所,天后势力不能触及。簌离苏醒发现族群俱灭,万念俱灰,本欲以死谢罪,却终究放心不下那被抢走的孩子,勉强苟活了下来,只是情绪不能自已,时时失控,状若疯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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