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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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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暗,戌时将至,仲商看向宫门,并无润玉身影。正失望间,璇玑宫仙侍邝露进来道:“岚霏仙子,方才殿下回程路上,被二殿下叫去议事了,恐怕多耽搁,特嘱咐我来告知仙子。”仲商闻言,更觉无趣,只道:“知道了。”又问:“你手中是什么?”邝露手中正提着一个食盒,也是迷惑不解,回道:“我回宫时,栖梧宫的了听仙侍正在宫门口徘徊,一见我就把这个塞过来,说是给锦觅仙子的,然后就跑了。”锦觅听了,忙跳将起来:“定是凤凰送我的灵力粽子,让我看看。”说着要去拆食盒。仲商冷笑一声,吓得锦觅缩回了手,小心道:“岚妹妹若不喜欢,我不吃了就是。”她心中只觉十分可惜,一副肉疼不已的小模样。仲商心中一软,遂温声道:“锦觅姐姐,我也不是不让你吃。只你要应我一件事,应了就可以吃。”锦觅两只眼睛紧盯食盒,闻言立刻点头道:“我答应了。我能吃了吗?”仲商看她急切的样子,心中一阵无奈,只好道:“吃吧吃吧。”锦觅欢呼一声,立刻打开食盒吃粽子。
旭凤是个实在人,这粽子看上去丰润饱满,闻起来香气诱人,且饱含灵力。就连仲商这个长年辟谷惯了的人,看着都有点儿心动。仲商扭过头,心下暗忖,她今日迁怒旭凤,有些没道理,说话没遮拦的也是那两个侍女,而不是了听,只是要立威,须得寻个典型,除了天帝天后,这天界再没谁能比旭凤更尊贵。说起来,若非天后,旭凤之为人,倒也尚可。她复又转头看向锦觅,锦觅已经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粽子,正靠在榻上,边摸肚子边打嗝。仲商捂住自己的脸,只觉没眼看,心中暗道:“算了,旭凤再好也没用了。”眼前这个姑娘,她还没开窍,还是别瞎操心了。
邝露侍立一旁,看锦觅大口吃粽子,抿唇笑而不语。她着浅蓝宫装,秀致淡雅,宛如一支刚伸出花苞的广玉兰。仲商心中暗赞,笑问:“不知尊上近来可好?我已经很久未曾见过他老人家了。”邝露是太巳仙人的掌上明珠,太巳仙人虽是水族出身,却一向是天帝的拥趸,两家并无往来。邝露欠身道:“父亲很好,只是公务繁忙,尚未得闲暇,能去拜访水神仙上。”仲商道:“说起来我们都修行水系术法,又同在璇玑宫汇聚,也算是有缘。以后也要多多走动才是。”邝露答道:“不敢当仙子此言。仙子若不嫌弃,邝露可陪仙子解闷。”仲商见她拘谨,也不再多言。邝露是太巳仙人唯一掌珠,金尊玉贵不下于她,肯屈尊于璇玑宫,充当小小仙侍,所求为何不言而喻。仲商不知自己该欣喜润玉得了个忠心不二的心腹,还是应该吃醋撒泼,只好沉默不言。
室内一阵静默,连锦觅都觉得不安了。仲商正要设法缓和下气氛,忽感到异样。她起身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快出来。”长剑已滑入手内,她小心上前几步,挡在锦觅身前。靠近宫门的假山旁,一个浅绿色身影,缓缓浮出,正是彦佑,他一边起身,一边小声嘀咕:“失策了,恶婆子居然在这里,这下可糟了。”仲商听不清他嘀咕什么,执剑在手,警惕道:“彦佑君半夜擅闯天宫,不知意欲何为?”一语未落,锦觅跳起来挥手道:“扑哧君,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彦佑一见锦觅,心里那点儿忐忑,顿时不见了,又端出那副油滑的样子,故意抬头看了看天道:“原来已经半夜了吗?”又调笑道:“我到这里,自然是来寻锦觅的呀。有美一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嘴上轻浮,神色间却颇警醒,小心保持着距离,生恐又被洒药粉。仲商心中疑窦丛生,此人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润玉明明说过要抓黑衣人,怎会放他到这里来?她心中有了计较,不欲打草惊蛇,遂收回佩剑,问道:“你来此可是有事?”彦佑不答,只一个劲向锦觅使眼色。锦觅会意,向仲商道:“扑哧君和我是好朋友,他不会怎么样我的,妹妹就放心吧。”说完要向彦佑走去。仲商沉思片刻,还是放她过去了。
锦觅走过去,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彦佑向仲商那里瞟了一眼,拉住锦觅小声道:“我方才被破军追得紧,慌不择路逃到这里。本想在此藏一藏,不想立时便被你那妹子发现了。此刻,火神和夜神都在追捕我,我要走了,顺便也和你辞个行。此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说完佯做抬手抹泪状。锦觅被他逗乐了,天真道:“为什么呀?凤凰他们追捕你干什么?莫非是要做蛇羹?还是要泡药酒?”彦佑指着锦觅,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道:“你...你好狠。再见,后会无期。”他作势要走。锦觅忙道:“别呀,我就是开开玩笑。凤凰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你呀?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她想了想道:“要不,你假装绑架我,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有刀吗?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一把来。”说着就要去寻刀。彦佑忙拉住她,急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我哪敢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我要是敢这么干,也等不到火神殿下来,你家那个姑奶奶就能拆了我。”他说着偷偷看了仲商一眼,神色间颇为忌惮。锦觅不满道:“那你说要怎么办?你不是说他们要抓你吗?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彦佑还欲再说,只听得一声道:“果然在这里。”却是旭凤赶过来了。
锦觅一见旭凤来了,下意识把彦佑护在身后,赔笑道:“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都是朋友,有误会就坐下来聊聊,说开了就好了。是吧?”她看看旭凤,又看看仲商,神色讪讪。旭凤一看她要护着一个根底不明的外人,心里顿时来气,沉声喝道:“你过来。”说毕还扫视仲商一眼,微有谴责之意。锦觅却不肯,叫道:“我不,你把扑哧君放了,我就过去。”旭凤气的直瞪眼,立刻就要动手。彦佑却道:“你去吧,本仙还用不着你这个小葡萄来保护。你放心吧,我有办法的。”说完给她一个自信的眼神,一把将她推了出去。锦觅被推的一阵踉跄,她一边走向旭凤,一边还不放心的回头看彦佑,直气的旭凤暗自咬牙。
就在一瞬间,宫门猛然大开。旭凤的属下破军,率领一众天兵,闯将进来。天兵们手持利器,分立两队,一队把守住宫内各个出入口,一队上前,把彦佑围在中间,润玉紧随其后进门。直到此刻,仲商方才放下了心,看来这两兄弟今晚联手行动了。旭凤一声号令:“拿下。”喝毕,他身先士卒,亲帅众兵将,与彦佑打斗起来。锦觅惶恐不安,问仲商道:“这是怎么了?扑哧君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抓他?”正逢润玉进来,锦觅立刻求救道:“小鱼仙倌你来的正好。你快劝劝凤凰,让他们别打了。扑哧君打不过凤凰的,凤凰会把他打死的。”润玉安慰道:“锦觅仙子不必着急,旭凤不会要了他的命。我也需要验证一件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说毕化出一把冰棱长剑,自己也下了场。锦觅着急之下,也要随同下场,仲商忙伸手扯住她
润玉一下场,旭凤便退向一旁。润玉迎向彦佑,二人打斗起来。两人都修水系术法,润玉明显更胜一筹。不过几息间,彦佑便已落入下风,只能苦苦支撑,润玉却无乘胜追击的意思,形势一时僵持。锦觅担心彦佑,忙要扑过去求情,仲商用力拖住她,不让她下去添乱。旭凤立在一旁,凉凉道:“彦佑,方才我见你水系术法修为尚可,不知遇上你们水系大宗师夜神殿下,能撑多久?我们夜神殿下只修水系,你若是打不过,不妨加点火灵调剂一番。”彦佑却只做未闻,拼命咬牙支撑。
彦佑不肯上当,润玉心中甚是遗憾。正要想其他法子试探,忽然一蒙面黑衣人闯入,激射出一道火光,直向润玉而去。润玉反应灵敏,他放开彦佑,空中一个急转身,一脚踢向那火光。那火光向反方向飞去,恰好落在已盛开的昙花上,好好一盆花顿时被烧得干干净净。润玉看了看靴子上的烧痕,回想起当日情景,脱口而出道:“灵火珠,是你?”说完又觉得不对,心中疑惑更深。说时迟那时快,那黑衣人并不恋战,一见彦佑得以脱身,立刻一掌推出,瞬间把彦佑推出几丈外,低声催道:“快走。”旭凤一见黑衣人出现,立刻冲上前来,此刻见他要走,忙一掌拍出。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拍个正着,顿时口中吐血,匍匐于地。众天兵天将立刻上前,按住此人。旭凤大步上前,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罩。众人见了,俱都大吃一惊,居然会是鼠仙。鼠仙被揭开了面罩,却不着慌,只大声道:“我要面见天帝。”
几人面面相觑,思量鼠仙见到天帝,也许会另有所报。此地以旭凤为尊,他想了想,就做主答应了。要面见天帝,穿着夜行衣显然是不合适的,应鼠仙要求,众人押解他去了甲子府。刚到甲子府门口,忽有一道黑烟,从室内飞出。旭凤给燎原君一个眼神,燎原君会意,立刻追了上去。旭凤对鼠仙道:“想不到你还有同党呀。”鼠仙神色淡淡,只道:“容我换身衣服,天帝面前自有分说。”旭凤吩咐破军道:“看紧他,小心他自戕。”破军领命,押解鼠仙进了甲子府。
仲商立在一边,心中默默思量。锦觅见彦佑脱险,总算放心了,仲商哄她留在璇玑宫,并拜托邝露照看,自己却跟了来。润玉见她神色有异,低声问道:“怎么了?”仲商摇头不语。方才那黑烟飞出,旭凤只当是鼠仙同党,她却知道,这正是火神涅槃那日,从天后宫里出来的黑衣人,那种血腥的味道,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彦佑已经很麻烦,鼠仙却又牵扯进来,鼠仙是洛湘府的常客,她自小便认识他。现在天后也参合进来了。因她和润玉的婚事,再加上先花神和锦觅,天后视洛湘府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抓住了把柄,还不知道要如何发作。仲商心中隐忧,不知道父亲可能应对。
鼠仙很快换好衣服,众人押解着他向九霄云殿而去。众人到时,天帝已经听过了下属的禀报,当即向鼠仙问道:“火神涅槃当日,打伤夜神以冰棱偷袭火神,可是你所为?”鼠仙立于阶下,昂首挺胸,毫无畏惧之色,只淡淡道:“小仙有罪,今日特来自首,谋害火神并冲撞夜神,一切罪行都供认不讳。”天帝神色模辩,沉声道:“你可知,谋害天帝之子,是何等罪过?”鼠仙尚不及回答,只听得侍从报:“天后娘娘到。”天后荼瑶匆匆行来,在天帝身边落坐。阶下众人皆屈身行礼。
礼毕,天帝向她道:“你来得正好,火神与夜神已将黑衣人缉拿归案。”天后道:“好啊,你们接着审。本座也想看看,到底是谁,竞敢谋害天帝嫡裔。”她言辞狠厉,眉间戾气丛生,显然是逆鳞被触。天帝转过身来,继续问道:“可有人证物证?”润玉出列禀道:“火神涅槃当夜,儿臣曾与黑衣人交过手,不慎被灵火珠所伤。今日鼠仙又做夜行装扮,夜闯璇玑宫,我们在鼠仙身上搜到了证物。”一旁燎原君出首,将一个小盒子呈于天帝,盒内正是一颗灵火珠。天帝一见灵火珠,神色微变,立刻向鼠仙道:“这灵火珠你从何得来?”鼠仙腰身笔直,淡然道:“故人所赠。”天帝听了,垂目不言,似是有所思。天后却不管,出言问道:“灵火珠乃天界至宝,你一低微小仙,到底是何人所赠?......”一语未完,天帝抢道:“夜神和火神与你有何仇怨,你要下此毒手?”天后看天帝一眼,神色微哂,闭口不言,只伸手理了理自己衣摆。
上首心思各异。阶下,鼠仙淡然答道:“并无仇怨,乃是出于义愤。”天帝又垂目,神色有异。天后见了,接着问道:“我且问你,蛇仙彦佑,可是你的同党?”鼠仙面上微有不屑,道:“蛇仙素来轻浮无状,寿宴上掳走锦觅仙子,坏我大事,我怎屑与他为伍。”天后轻哂道:“大事,你有什么大事可图?到底是谁命你谋害火神?又是谁指使你扰乱本座寿宴?”天后说着,想起乱成一团的寿宴,顿时怒气上浮,反而冷静下来。见鼠仙不答,天后又道:“你不肯说?让我来猜猜,是水神?还是夜神?”说毕,目光如刀,向润玉刮去。润玉坐不住,忙起身道:“父帝,母神此言先入为主,未免有失偏颇。”旭凤也起身道:“父帝,母神关心则乱,一时激愤,还望父帝见谅。”天帝心中有事,当下只道:“天后,注意你的言辞。”天后闻言,暂且按捺下不提。
正在此时,鼠仙朗声道:“天后,莫要诱使小仙攀咬他人,铲除异己。此事全是小仙一人所为。”天后冷笑一声,喝道:“好一个敢作敢当的鼠仙。那我倒要看看,你酒精担不担的起了。”说毕吩咐道:“呈上来。”有仙侍恭敬端一托盘呈上,托盘内有几封书信和些纸片等物,书信已被拆封。天后对天帝道:“这是我派人搜到的,有关鼠仙与众仙家往来的信件。陛下且看看,他平常与谁走的最近。”天帝依言,拿起最上面一封,念到:“邀君半月后,与洞庭湖对弈。水神。”天后道:“下一局棋而已,为何千里迢迢跑到人间去?这其中定有阴谋。”天帝盯着那纸条,半响不语。
仲商见此,心下一沉,立刻出列道:“陛下,我父之为人,陛下当深知。他素日淡泊,并无权欲之心,又一心忠于陛下,断不可能参与此事。况小神与夜神殿下婚事已定,两家已是亲戚,岂有自家人谋害自家人的道理。还请陛下明鉴。”天后冷笑道:“那可不一定,水神素来疼爱女儿,或许有所谋划也未可知。”仲商道:“天后此言差矣。天后心中有所谋划,便以此心猜度他人,岂非有失公允?”天后拍案而起,怒道:“你竟敢如此同我说话?”仲商下拜道:“小神不敢。只是身为人子,不能不据理力争。”天帝心中不耐,挥手道:“好了。既然争论不出结果,来人,传水神。”
仙侍躬身领旨,前去传唤水神,天后却不肯罢休,继续审问鼠仙:“你和水神究竟有何图谋?洞庭湖里到底藏有什么秘密?”鼠仙道:“我与水神是多年棋友,不过相约湖上泛舟对弈,消磨时光罢了。”天后拿起盘中纸片查看,问道:“在你府中搜出了璇玑回文锦,你作何解释?”鼠仙神色淡漠:“鱼传尺素,鸿雁传情。天后管的宽了。”天后神色轻蔑,嗤笑道:“就凭你这副尊荣?怕是用邪魔妖术,与水神私相授受吧?”鼠仙样貌并不算丑陋,但凡能得道成仙,自有其风骨神韵,只原身毕竟是老鼠,难免残有几分老鼠形态,然而他眼神清正,神态端凝,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他为人又风趣,很爱逗弄小朋友,仲商小时候,就很喜欢父亲的这位朋友。
鼠仙抬眼看向天后,冷然道:“各花入各眼。”说完又觉不对,问道:“我甲子府怎会有水神私物?”天后神色嘲讽,“不过是障眼法。难不成收在他洛湘府?”她言语间似要坐实水神与鼠仙有私情,若再拿出几件鼠仙的罪证来,只怕洛霖再脱身不得。不管于公于私,仲商都不能再隐忍不言,她立刻出列,向天后道:“还请天后注意言辞。天后若再辱及我父,岚霏也只好让天后知晓,何为匹夫之怒了。”她藏手袖内,已做好拔剑准备。天后勃然大怒,起身喝道:“你敢。”仲商上前一步,昂首道:“天后大可一试。”天后岂是怕事之人,当场运起灵力,就要动手,仲商也握紧拳头,准备化出长剑来,形势一触即发。润玉忧心不已,忙起身要阻拦,天帝猛一拍桌,斥道:“够了。”天后看了仲商一眼后坐下,那一眼狠厉非常。仲商也不敢再多言,立刻俯身请罪。天帝向天后道:“你注意下言辞。”又向润玉道:“管好你的人。”润玉忙应下,上前去拉仲商。
天后终究心中不甘,伸手拂过那璇玑回文锦,绢布上顿时显现出字迹来,她看向天帝。天帝取过绢布细看,惊道:“这是灭日冰凌的炼制之法。”灭日冰凌为水系禁术,据说可弑神。天后忧心道:“此乃极端阴损毒辣的水系禁术。只怕有人蓄谋已久,要置我们凤儿于死地。求陛下彻查到底,宁可杀错,也不能错漏。”说话间目视润玉,明显意有所指。天帝垂目沉思,一语不发。
沉默间,仙侍报水神已到。洛霖缓缓步入大殿,仲商急切看向父亲。洛霖向她点了点头,一转头见鼠仙立在一旁,诧异道:“鼠仙?”鼠仙垂目不言。洛霖见此,不再多问,忙上前行礼,问道:“方才听说偷袭火神的黑衣人,已被缉拿归案了。”天帝颔首道:“没错,现正在核查定谳。水神不妨一道来听听。”言毕,继续问鼠仙道:“火神夜神既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行此悖逆?这禁术到底是何人授意?背后是何人指使?”鼠仙气定神闲,只道:“灭日冰凌的秘笈和灵火珠,确实出自陛下的宸极。陛下不妨细细回忆,这两件灵宝曾经赠与何人?方才小仙已言明,此事无人指使,乃我一人所为,全然处于义愤,怪就怪,火神,乃天后所出。”鼠仙说到最后,抬眼看向旭凤,旭凤心中顿时一震。
天后怒不可遏,起身喝道:“断脊鼠辈,岂敢在此放肆?”鼠仙见天后盛怒,嘲讽道:“说到放肆,今日我就放肆一回,把我们尊贵天后的所作所为,昭彰于天下。”不等天后反应过来,鼠仙以手指向天后,厉声喝道:“荼瑶,自你登上天后之位,便挟持弄权,大兴鸟族,纵容穗禾公主党同伐异,拥兵自固。花界断鸟族粮草数月,天后大笔一挥,代拆代行,竞私自开放天界八大粮仓。”听到此,天帝看向天后,质问道:“花界断粮为何我不知?为何不向我上报?”天后听到鼠仙指责,顿时心中一沉,又听得天帝质问,勉强笑道:“陛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荼瑶也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而已。”天帝最厌恶被人欺瞒,登时神色不悦,沉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这种事情也敢瞒着我?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天帝?”天后忙下拜请罪,辩解道:“荼瑶此次举措失当,甘愿受罚。可荼瑶对陛下是一片丹心,日月可表,绝无不敬之意。”旭凤坐不住了,跟着起身请罪道:“母神无心之失,毕竟一片赤诚,还求父帝宽恕。”天帝不欲下火神脸面,神色微缓道:“下不为例。起来吧。”旭凤扶起天后,二人退向一边。
鼠仙继续数落天后罪行,道:“对内掩袖工谗,弑神戮仙,对外纵容火神用兵,伐功矜能。既无母仪之态,复无容人之量,阴险毒辣无出其右。我枉为生肖之首,潜身缩首千余年,实在不忍见天界被你搅得乌烟瘴气。”说着说着,不由义愤填膺,大声呼道:“今日我鼠仙,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匡扶天道,为那些无辜枉死之人出口气。火神涅槃夜,确实是我动的手,只为让你也尝尝,这亲人离丧的痛苦。你寿宴上那只老鼠,也是我有意所放。我早已得知,锦觅仙子乃水神之女,故意搅扰,逼你发作。若非如此,如何能将你心胸偏狭心狠手辣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若非如此,如何能逼水神与你势不两立?若非如此,如何能激起花界与你针锋相对?”天后早已气的说不出话来,只颤抖着指向鼠仙,骂道:“你...你这个......”大殿之上,众仙家肃立两旁,俱都垂首静默,无一人敢出声。
旭凤上前一步,护在天后身前,威胁鼠仙道:“你可知污蔑谋害上神,乃泯灭元神之罪?”鼠仙看向旭凤,面带嘲讽,朗声道:“义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是一心为公,还是携私罔上,公道自在人心。”旭凤顿时语塞,他其实并无一无所知,奈何那是他母亲。鼠仙不理会旭凤,直视天帝大声道:“敢问陛下,可还记得花界为何叛出天界?可曾还记得笠泽簌离?”一言问出,天帝拍案怒道:“住口。岂容你在此狺狺而谈搬弄是非。”天后看向天帝,语带嘲讽:“这簌离,可真是阴魂不散呐。”说毕扫视润玉一眼,神色不善。天帝不理会,他心中不快,决意迅速了解此事,遂道:“此事已一目了然,鼠仙包藏祸心谋害火神,顶撞天后挑拨上神,桩桩件件都罪无可恕,既已认罪,就该当伏法。”鼠仙本自闭目听判,听毕睁开双眼,留下两行泪来,仰天大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不该心存幻想,以为......”他摇摇头,神色哀毁欲死,也不多言,掀起衣摆,最后向天帝一拜,昂首闭目待死。天帝毫无动容,迅速一掌击出,洛霖阻止不及。鼠仙顿时口涌献血,阖目后仰,再无气息。几息过后,鼠仙仙体化归天地,自此再无一丝一毫痕迹遗留于世。
大殿上死一样的静默,仲商紧咬牙关,浑身僵直,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只觉浑身如坠冰窟,一动不敢动。上首,天后面露得意,向天帝道:“这鼠辈一介小仙,怎么可能生出这等事端呢?他背后定有同伙。而水神和簌离......”天帝不耐,斥道:“够了。天后,适可而止吧。水神一向与世无争,况夜神和岚霏早有婚约,锦觅又是天界公主,两家乃是亲戚,水神怎么可能会与鼠辈勾结。贼鼠既已认罪伏法,火神,定谳结案吧。”旭凤忙起身应下。天帝又向润玉道:“夜神,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如今已真相大白,总算是还了你一个清白。”润玉下跪谢恩,天帝道:“起来吧。”又向洛霖道:“水神,我看岚霏这孩子很好,是个好孩子。孩子们也都年纪不小了,我看不如尽早安排他们成婚,你以为如何?”
自亲眼看鼠仙死去,洛霖便满腔怒火强压,闻言淡淡道:“承蒙陛下抬举。只小女为人莽撞,不通道理,且修为浅薄,恐非殿下良配。”天帝神色不悦:“水神,你此话是何意?那贼鼠搬弄是非,挑拨你我君臣之情谊,本座是一概不信。你可不要中了他的挑拨之计呀。”洛霖愤怒不言,天帝心中隐隐不愉,润玉忙出言道:“父帝容禀。水神一向疼爱岚霏仙子,舍不得女儿出嫁也是有的,婚期倒不必着急。一来岚霏仙子刚出师不久,也该尽一尽孝道,让水神多享几日天伦之乐。二来天界礼仪繁多,恐非一两日能熟识,也该给岚霏仙子一个适应时间,以免行差踏错。三来父帝与仙上砥砺山河,千载君臣鱼水情,四千多年前就已定下婚约,两家如今是亲如一家,这婚事迟与早,都并无大碍。”一番话入情入理,洛霖顿时神色缓和,天帝也点头赞同,沉吟片刻道:“也好,就依我儿之言。”一时间皆大欢喜。
正在此时,天后忽道:“夜神得一娇妻,又拜了个德高望重的老泰山,真是可喜可贺呀。一样都是天家骨肉,陛下可不能厚此薄彼呀。咱们凤儿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跟穗禾也是两情相悦,......”旭凤忙拉住天后衣襟,哀求道:“母神,你明知...”天后瞪向旭凤,旭凤不敢违逆,只好住嘴。天帝见此,神色淡淡:“此次虽是这贼鼠包藏祸心,但也并非毫无理由。天后,我看你还是好好修身养性,为子孙多造福祉。先腾出精力整肃内宫,管好你的鸟族吧。”
此事已了解,殿上众仙神纷纷散去,仲商跟在洛霖身后,默默退出大殿。天色已经隐隐发白,洛霖简单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了。润玉等在一旁,正和旭凤闲话,见洛霖离开,便带仲商回了璇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