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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容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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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铮实在疼爱这个女儿,命人早早开始备宴,整个府邸张灯结彩,宴请稍晚才会开始,此刻四下来了不少俊杰婵娟,聚在前堂,几上备了四十八道点子佐茶,一旁又立了香炉,奴仆奔走添茶或是打扇,笙箫细乐汇聚彩轩,好不热闹。
慕容清清一袭百花曳地长裙,外罩层层叠叠镂金挑线的纱袍,挽了朝天髻,其上缀满嵌珠珊瑚的宝簪,耳畔一只石榴红宝石垂珠步摇更显得她明艳非凡。再观她肤如凝脂,朱唇皓齿,似天上美娇儿,原是人间富贵花。
慕容清清拿着那唯一由自己亲手写得帖子,焦急寻找收帖子的人。
“你在找我吗?”阿陶递上帖子后便进来府中,这时她才知只有她的请帖是慕容清清自己写的。
慕容清清疑惑看向来人,她着一丁香色软缎的襦裙,只在胸前系带点了白牡丹攒珠,气质雅然,但是容貌只能说清丽,并不出众,和阿陶绝然不同。可她的声音和那双流光潋滟的琉璃色眸子又极像阿陶,尤其她身后跟着的奴仆也是冷冰冰的模样。
“你是公主?”清清迟疑又小声地问道。
“你认出来了。我若是以公主身份来此,这些人一口一个礼节,怕不是要烦死我,我便和九越都易容再来。”阿陶笑说,看来这个面具成效不错。“不过此事你对谁都不能提起,免得扫我们的兴。”
慕容清清见真是她如约而至,欢喜地露出一对笑靥,“自然自然,这儿人太多了,我们去后院明间先聊一会吧。”
说罢,带着阿陶向后走去。阿陶还是感叹一句慕容府的造工,悠悠小径生芳草,曲曲长栏砌玉砖,叠叠假山遮锦树,层层古木霭苍烟,可谓好景无边。
途中不少人招呼慕容清清,皆被她不耐烦忽略而去。
行至长廊下,慕容清清长叹一声,便坐在廊道的木栏上,“我阿爹也真是的,邀请那么多人过来,与我又不相熟,见了我都还要和我谈论几句,应付他们真是够累。”慕容清清蹙眉,语吐不快。
阿陶笑而不语,明年今日就是慕容清清的及笄日,京畿之中贵女多是及笄前便定下姻缘,但慕容清清没有。阿陶看刚才多公子佳才,看来慕容大人是在担心她的婚事,想借宴席给女子寻觅合适佳婿。
“尤其刚才什么侍郎家的嫡子,硬是和我谈论什么诗,真烦人。”慕容清清松了松酸疼的香颈继续说道,“你及笄礼上也有如此烦人的家伙吗?”
阿陶摇摇臻首,佯装失望地说:“比这还糟,一群老头子看着我从这头走到那头。”
慕容清清发出银铃笑声,“我大抵猜到,一群凶巴巴的老头子看你挽发受簪哈哈哈。做皇女也真不易。”皇女的及笄礼只有一些相关朝臣会到场,多数是白须灰鬓的老人家。
阿陶见她一扫刚才闷气,唇角也勾起,断是普通容貌,那眸子神彩也万分动人。
慕容清清好像想到什么,止住笑声,开口说道:“起初阿爹与我说你乳母被斩,我还担心你,见你这几日有说有笑,我放心多啦。”
她虽然娇蛮,但是心纯真挚。阿陶眼底划过一丝苦涩,却还是感动于她的担心。
突然一婢女急急走来,在慕容清清耳边附言几句,慕容清清那双蛾眉又皱起,一脸不情愿地向阿陶说:“姨娘让我过去,你且在这等我。我速速回来。”
阿陶闲逛起来,长廊另一端接着紫藤萝的花架,时至暮春,正是紫藤萝的花期,团团锦簇的藤萝花从花架上垂下花帘,廊下一片黛色,一旁小池水光漫照花上,紫藤花又灿如云霞,美不胜收。
随着片片紫藤花瓣如雪落下,阿陶步入其中,抬手接住柔嫩的细小的花叶,将花叶叠叠折折,竟做出蝴蝶模样。
“阿九,你来。”
九越应声靠近阿陶,阿陶将那手心的“紫蝶”贴在九越发上,紫色魅人,若是九越露出那美艳眉眼,一定十分合适。阿陶心想。
“这叫落花有意。”阿陶欣赏起自己的佳作,眼眸含笑。那廊下阿陶身上丁香色的衣裙让人恍如是藤萝也有了仙子临世,一袭聘婷身影深深映进假山之后一人的眼中。
“有人一直盯着。”九越压低声音说道。
阿陶敛眸,点点手心的花瓣,不在意道:“请他出来罢。”
九越颔首,向小池旁假山走去,拱手道:“我家主人有请。”
山后,陆容璋缓缓而出,来人身形清瘦,一身月白色衣裳,他肤色极白,如墨长发仅用发带一系,狭眸上鸦羽似的长睫轻垂,眉眼如画,绝美的唇形上血色极浅,只眼下一颗细小红痣显得他更加肤白胜雪,只一眼便让人觉得他温润如玉,疏朗秀雅。
“唐突姑娘,在下陆容璋,只是这漫花飞舞下姑娘神情温倩,忍不住多驻足。”陆容璋的声音也同他这人般,清越有余,犹如玉环丁玲之声。
阿陶眉间一动,陆容璋不正是丞相陆斯的嫡子。眼前的陆容璋自知唐突,不敢再正视阿陶,阿陶倒是坦荡打量起他。
陆斯有女子虽多,公子只有两位。嫡长子陆容璋今年已有二十,尚未有家室,也未谋得官职,只因他常年身抱顽疾,体虚身弱,多卧床养病,见眼前人肌肤之白,应是常年卧床休养,不见日光所造成。
与之相反的是二子陆容捷,年有十八,定了兵部侍郎的女儿为首婚妇,任校场总兵司,人道俊朗非凡,有大将之风,在各大家的口中都有几分名声,人人皆惋惜如此英才偏是庶出。
再说眼前,一位女婢走来,原是慕容清清脱身不得,又近宴请开始,便让人来喊阿陶过去。
阿陶转身便要离开,陆容璋连忙开口,“咳……姑娘,容璋自知不端,可否告知容璋姑娘姓名?”他说得快了,竟呛了一口气,那面上生了绯色,不知是咳嗽所致,还是害羞。
阿陶回头,星眸一转,说:“小紫。”说完,提步离开。
紫藤花下只留下陆容璋喃喃道:“小紫。”尔后薄唇微微勾起,目光闪动间如碎星光彩,远看只见姿容绝滟、儒雅华贵的公子目送一抹远去的身影。
慕容清清拉着阿陶坐在自己身侧,慕容家女眷皆以这位千金为大,也没过问她带来的阿陶是哪家哪位女子,默许了阿陶坐在主桌。
这边的女眷吃着酒,莺莺啼啼说着各家趣事。阿陶留意听了一番,倒是也了解到一些朝官家中红白之事。
“嘿,你可知道陆容璋。”一官家女子小声说道。
她面前的女子吃了一口酒说:“自然知道。”
“我从阿兄那边来时,见到了他,你可不知他真是……”女子一顿,两朵红云爬上双颊,“好看极了,那些人戏弄他,明知他身弱,还给他换上烈酒再行酒令。他文采斐然,竟是一口酒也没入口。”
“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心仪于他。”
“莫取笑我,他那身子虚弱,脸上一点血色没有,我可不想嫁给他做寡,何况他空有一相府嫡子身份,双十年纪又没谋职……可他当真极好看,要我说,比他兄弟还俊俏。”
“是么,那我也去瞧瞧。”
两人离了位,往男宾那边走去。
阿陶向男宾位置扫视,垂帘之后看不出什么身影,只能听到一些男子喧闹的声响。
“清清,你家还请了陆家的公子吗?”阿陶状似试探地问。
慕容清清回想后说:“听阿爹的意思,是向陆家下了请帖,不过今日只有长子来了。”说着,慕容清清皱皱鼻子,“我想那陆二子定是觉得我这礼部尚书的女儿庙小容不下他那大佛,陆家恐怕失礼,就把那病子请出来。哼,本小姐才不稀罕什么相府。”
看她气恼的样子,就知道慕容清清介意此事。
阿陶收回视线,“陆容璋不也不错,你瞧那些姑娘。”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姑娘去偷瞧陆容璋,平日陆容璋少抛头露面,又听到不断有人夸耀他样貌非凡,都争着去瞧一瞧。
慕容清清撅嘴闷声道:“我不是非要陆二子来,只是你想,平日里陆家受典封赏,定有二子而无长子。我阿爹为了请他家,竟先去送了礼,可笑,客人竟收主人家的礼,最后让他家自己都看不上长子就来应付我家,我自然有气。”
慕容清清不谙世事,也是礼部尚书的千金,也能明白什么叫主客之别。第一次见父亲放低自己去请求他人上门做客,让她习惯众星捧月的心里自然不舒服。
阿陶了然,宽慰她几句。
时到日暮,筵席也结束,魏尧从未出现,但此次多了解一些陆家信息,也另有收获。慕容清清送她出去,喝了酒的脸颊发红,嚷嚷着:“何时我们再见?我带你好好玩一玩。”
阿陶挂着笑意,“到时我来找你,快些休憩去吧。”
两人作别,阿陶正在打算提脚上马车,身后传来陆容璋清润的声音。
“小紫姑娘。”
阿陶转身看他,陆容璋白皙的颊上染了些红晕,连着玉耳也是绯色一片,他凤眸眼神忽闪,犹豫地开了口:“可否容不才传于书信。”
原是想给阿陶寄信。
阿陶迟疑一下回道:“寄到李御史李颉府上的小紫便是。”说罢,微微欠身,就坐上马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