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乐陶》袋装九

26、自白

　　回到荔澜殿的阿陶见青南比划着什么手势，问道：“你做什么？”
　　青南被突然出声的阿陶吓到，他正在研究伏妖手法，总不能于阿陶说再见在研究怎么杀了她，清咳两声掩饰无措。“你今日出宫情况如何？”他问。
　　阿陶卸下罩帽，畏日的她白天出行真是折腾得够呛，“还算顺利。”
　　青南扫视四周只有阿陶和九越两人，其他婢仆都相隔较远，装作倒茶的样子，小声说：“最近，宫人们都在说你常不在宫中，我担心在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你查我师父的案子？”
　　阿陶捏着茶杯，沉思道：从今后，她时常需要出宫，若是越来越多人注意道，难说传出皇女结党营私的话来，到时候赵焱肯定会给她个谋反的名头，将她拉下牢狱。
　　转睛一想，有了主意。刚好，她可以带个礼物给国师大人瞧瞧。
　　阿陶樱唇边笑意恶劣，一旁的青南觉得身上突然生出一阵恶寒。
　　星阁内，请学结束。两人站于观星台上，繁星点点，两人沉默不语。
　　无名终于忍不住开口，幽然道：“决定了吗？”
　　阿陶抬头看星空，风吹雾鬓，貌容极清极妍，无名觉得下一刻她仿佛就要如翩蝶离去，一字一句认真道：“无论你决定如何，我都会在你身旁。”
　　阿陶扯了扯唇角，她本来想问他真的会站在她这边吗？因为她正在做的事实在疯狂。开口却成了一句，“先生，要帮我算算胜算如何吗？”
　　无名紫色的眼眸藏着人看不懂的情愫，一瞬不瞬看着她说：“十成。”因为她想做，他就不会让她出事。
　　那双眼睛，让阿陶想起年少悸动的梦，阿陶眉眼微动，可惜他们之间只剩下了亏欠和指责。她无法轻易原谅无名将自己变成嗜血的怪物，现在连吐露心声也要先行试探。那份心悦，已经止步于她死去那天。
　　阿陶笑着，眼神淡漠，“借国师吉言。”又望向星夜，晚风从袖中穿过，原来是这般的凉意，连带心口也会发凉……“我有一事要先生帮忙。”
　　无名的实力远比她想得复杂，而借着无名对她的愧疚，足以让他为自己所用。阿陶心下对自己冷笑，利用感情，自己还真是卑劣。
　　她提出自己的要求，要求一位替身替自己坐在荔澜殿中，又要了一副用于伪装的□□，方便自己在外行动。她知道无名能办到，星阁里奇技淫巧的书籍不胜枚举，他定熟知办法。
　　见无名颔首，阿陶想起某个待在星阁外等她传唤的人，勾起一抹坏笑，“说起来，学生今日给先生带了分大礼，请随学生去见见罢。”
　　阿陶唤了青南进来，一进星阁先是好奇打量了星阁布局，眼中满是惊叹，转眼看见阿陶身旁大的无名时，眼神一凛，上前一步将阿陶拉到身后，双手比作剑指，颤抖地指向无名，一副准备决斗的架势。
　　无名在青南拉走阿陶时，一丝不悦闪过紫眸，又看眼前女婢装扮的人分明是个男儿，这个手势倒是有些眼熟，清冽的声音响起：“清仲道门？”
　　青南闻言，诧然道：“你怎么知道？”阿陶见无名居然认出青南的道门，不禁挑眉，看来还是有渊源了。
　　无名没有理会青南，向阿陶发问：“他可伤过你？”这简直把青南学艺不精的往事又刨了出来，青南一脸窘迫。他起初是想伤她，没伤成功。
　　阿陶摇头，好奇问道：“先生，与清仲门相熟吗？”无名眼眸微动，似回忆起什么，绛唇一启：“清仲们师祖青虚道人曾与我交过手。”
　　青南浑身一滞，他第一眼就看到无名身上紫色般魔气浓郁得像是深潭，就明白阿陶所说害她沦为活死人的罪魁祸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阿陶护在身后，大抵是怕她再出事，无人帮自己调查师父的案子。青南心想。
　　听到无名的话，青南就想起门派中传言师祖斩妖除魔无数，却有一妖魔至死没能诛杀，最后师祖饮恨而终，未能得道成仙。门派后人虽谨记追杀那妖魔，但是一无妖魔下落，二是门中再无出现像师祖那般道法高强的天才。没想到今天自己就遇上了。
　　青南咽了咽嗓子，他定是打不过这人，但还是故作镇静道：“就是你杀了我师祖？”
　　无名半阖紫眸，俊美的脸上划过一丝无奈，“不，我不曾杀人，他是因心魔而死。”无名眼前仿佛又出现几百年前，青虚痛苦地趴伏在自己脚边，因为对抗心魔他早已经脉尽损，嘶哑地喊着：“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青南不可置信道：“你说谎！师祖道心坚定、法力无边，怎么会因为心魔而死。”青虚是青仲门的骄傲，每代弟子都以青虚为榜样成长起来。青南自然容忍不了无名抹黑他。
　　“我所言非虚。”无名淡淡说道，不再辩解。
　　青南作势要收了无名，阿陶及时拉住他的手臂，“你现在可杀不了他。”
　　是的，天才如师祖也拿他无可奈何，何谈他这个半吊子。青南失神地垂下双臂，眼神空洞。
　　阿陶抿唇，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外，她原想带青南见无名，是为了让他更好研究杀了自己的对策，另一面拉个道士让无名害怕一下。没想到，实际会是眼前这局面。
　　“青南，你现在杀不得，不意味着日后杀不得。”阿陶启唇道，青南茫然抬眼看她，“我带你来此的本意便是在此，这里有众多古书可以参阅，又有我的‘病灶’。”阿陶指向无名，“你师父的案子，我会调查清楚，其余时候，我需要你在这潜心学习，待我完成心愿后有能力杀了我。”
　　无名眉间一皱，“你让他杀你？”
　　“是，难道先生要我一直活在这副不人不鬼的身子里！”阿陶愤道。
　　无名哑言，他知道她还没放下，身为凶手也难以反驳她的决定。“可他未必能……”
　　“不试怎么知道，我信他。”阿陶看着青南，似乎受到鼓舞，青南眼神渐渐坚毅起来。
　　“那以后，有劳先生多加照顾青南。”阿陶说道。有她在，她不担心无名会伤害青南。
　　无名喉间苦涩，为了结束自己生命，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她真的对这世间毫无留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