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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半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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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会在这?
阿陶恍惚地抚脸,脸上感觉到粘稠温热的污渍,看向手中,被鲜血覆盖。
我做了什么?
阿陶痛苦地回忆,自己好像不知觉地出了荔澜殿来到这院中。阿陶细细打量周围,发现脚边一只失血的雪兔。阿陶失神,轻颤的手抚摸雪兔柔软的皮毛。
想起来了,自己像个野兽般抓住这只雪兔,生生啖血。
“公主。”
阿陶惊慌回头,是无名在暗处唤她。他似乎对她现在这幅样子并不惊讶,缓缓朝她走来,紫色眼眸映出她无措的样子。无名抬手轻轻拭去阿陶脸上血渍,带着无尽的自责说,“公主并没有活过来……”
阿陶失神,“什么意思……”她已经死了吗?那在这里的又是谁?
“我咬了公主,现在的公主已经是永生不老的……半神……”无名顿了一下说道。阿陶一双琉璃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无名。
他低首看进她的眼里。他牵起阿陶的手放在胸前。隔着轻薄的并桃青的袍子,健硕的胸膛之下透不出一丝暖意。
没有,没有心跳。阿陶微微用力想要确认,没有,还是没有。阿陶有些害怕的将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胸前。
也没有心跳!
“先生……怎么会呢……”阿陶在害怕。她现在是什么?什么半神?吸血的怪物吗?她这几日一直想着吸食九越并未错觉,之后的她会怎么样?会伤害惠娘和九越吗?
无名将阿陶圈进臂膀,揽住那具轻颤的身子,“我负了你,只有这个法子让你醒来。”
阿陶泪水夺眶而出,推开无名,“这算哪门子的救,这般我该怎么活下去?我以后又会如何?我是不是会食人血?”
“我无法不救你。你若是死了,星象所现,于国,大成大厦将倾。于民,战乱一起生灵涂炭。”于我,云散日朗,人意山光,皆失喜态。“明日,来星阁,我会与你说发生何事。”
阿陶失魂落魄独自走回荔澜殿。一宫人见到她,连忙唤,“寻到公主了,寻到公主了。”
一下,浩浩荡荡一群人围了上来。
阿陶看着那宫灯盏盏,亮的晃眼,分不清是梦与否?
发现阿陶不见的惠娘与九越正在找她,见到她平安无事皆松了一口气。
九越抻开一袍云纹锦织羽缎的罩衣为阿陶披上。惠娘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宫人都该罚,平日里疏于管教一个个懒散至极。竟连你出殿去也无人知晓。”
阿陶有些听不进,九越与惠娘相视一眼,不知阿陶在外遇见什么,只是她看起来面色红润,并无大碍。心想或许是累了,便还是早早送她入睡。
九越放心不下,便抱臂守在殿门外。刚才她在公主身上嗅出血腥味,但气味清淡,并非人血。公主可是遇到什么……九越抬头看天,上弦月旁星光黯淡。再有五日便是及笄礼,自己与公主相伴竟已有七年。
殿内的阿陶双眼无神看着拔步床顶上的垂纱,心中只想着无名那句:你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翌日,惠娘帮阿陶梳洗时,便觉得她沉闷许多,挽了个不常见的花髻,调笑说,“瞧瞧镜中的小美人是谁,这春花在公主头上,竟是赢不得一份颜色。”
阿陶看着一旁多出的花枝,伸手去拾。有些花枝还未去了花刺,惠娘刚想将花枝拿远,花刺已经扎伤了阿陶。兴许是阿陶力气使得大了些,指上留下一个深深的三角伤口,鲜血一下溢出。
惠娘心疼地拉着阿陶的手,“看看你,总是这般不细心,那没去刺儿的花也是你能直接抓的。”责怪中又满是心疼,掏出帕子止住血。
惠娘帕子一擦,发现血珠下没有一点伤痕,刚才被花刺扎出的三角伤口已经不见。惠娘一愣,阿陶却是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并非凡物可伤。
阿陶不愿多等下去,立刻起身前往星阁。步入这个熟悉的地方,阿陶坐在翘头案前,多日未来,这案上竟不落一点灰尘。
阿陶抬眼见无名缓步从帷后出来,只是手中提着一个孩童,孩童似乎睡熟了,只有胸前一点起伏,并无其他动静。
“来了,便把他吃了。”无名语气平淡,将孩童放在案上。“你初为半神,孩童血气旺盛适宜你服用。”
阿陶瞠目,直盯着无名。还是那般谪仙俊美的模样,却说些毫无人性的话来。“先生……这可是一个孩子。”
“自然是个孩子,你胃口不佳,孩子也足够食用了。”无名波澜不惊道。阿陶连连摇头,“你要我来,就是吃孩子吗?”
“这是其一,你可知你愈发是压抑嗜血的欲念会如何?会失控。变成一个真正的嗜血的妖怪,倒时便会失去为神的资格。”无名解开孩童的衣带,幼嫩的颈脖露出。
“我本就不愿作神。可我绝不会再吸血,更不会吃人。”阿陶有些气闷,反手将孩童衣带细细系好。“话虽如此,可你昨夜不是生啖了一只兔子的血。”无名说道,他眼眸下掩,看不清他的神色。“你先前压制,依照你的本能,昨夜便失控地去寻血……若当时捉住的不是兔子,而是人……”
“不!不会的……”阿陶有些后怕地打断无名,她不敢想象若是昨夜她真是吃了人,那自己不就是一只妖兽。
“顺其自然便是。这孩子被爹娘丢在深山之上,是我将他拾回,他本该一死,如今你咬了他,不也是一样。”无名眼中一静,低语道。
阿陶撇开眼,“他的生死轮不到我来定。我只问国师,我究竟如何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她是生气了,连先生也不愿叫了。无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后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说道,“公主,兴许也以猜出一二。”白日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另一边却隐于黑暗不可见。如同半神半魔之子。“我便是那书中燮的孩子。”
虽然有了猜想,被他亲口证实时,阿陶却还是一惊。“你……”
无名上唇微动,下唇上抵住两颗泛着寒光的尖牙。眼眸下垂,眼睫在脸上映出重重阴影,白光衬得两颗尖牙寒意更甚。阿陶愣了愣,起身,慢慢抚上。尖锐的、冰冷的。寒意袭上阿陶的后脊。
无名微微收起,他并不想划伤阿陶,虽然对此时的她而言,伤口都能快速恢复。
“这便是我的咬伤你的牙。”见阿陶嘴唇微动,料想到她想问为何事,说,“我并不嗜血。”
“不嗜血,只有我会?”阿陶对无名的怨恨增了一分,“这对我可公平?让我时时刻刻受这苦。那我能否与你一样 ,去了这嗜血之症。”阿陶突然燃起一丝希冀。
“不可。你的嗜血之症随我注入的血气而动,若是去了,你便再也不能醒来。”无名看着那双琉璃眸中色彩渐失,有些不忍。
“那就让阿陶死吧,先生……阿陶不能这样活着。”声音有些压制着的哭意。
无名抬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却被她避开,看着空荡荡的怀中,无名讽刺一笑,真是罪有应得。“我说过你不可死,何况你如今的身子,凡间的刀枪百毒奈何不了你。”
“那,便用你的法子让我死吧。”阿陶连忙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既然能让她变成如今的模样,那定还能让她消失。
“我是这普天之下,第一个人神之子,你能明白吗,公主,无人知人神交合会如何,也无人知人神的孩子是什么样,更无人知晓怎么取他们的性命,我也不例外。”无名说道。若是知晓了,这孤独大千世界,他便早早寻死罢了,更不会遇见你。想着,眼眸温柔。
阿陶失神,“我身体不适,今日叨扰国师。”说罢,脚步虚浮走向星阁之外。
“只有一事千真万确,若你一再压抑,终有一日会大开杀戮。”
正要打开阁门的手一顿,轻柔却坚定的话语传来,“我绝不会食人。”顿了一下,“将那孩子找户好人家收养了吧。”
身后无名微笑一下,对阿陶决心不食人似乎并不意外,微笑着送那道身影出了星阁。第一道试炼已过,不知接下来会如何。
一路上那个孩童的身影一直出现在眼前。阿陶呼了口气,让自己不要再想。
回到荔澜殿,立即有一宫人拿着捧盒,说是陛下送来的补气汤。阿陶想起那日种种圈套,薄怒之下,又怕他有诈,阿陶一把丢开食盒。宫人吓得跪地叩首,何时见过公主这般娇蛮。
漆盒打翻在地,滚出一把玉犀梳。
玉犀梳?阿陶突然意识到回到殿内并未见到惠娘,心口紧张,大喊,“惠娘!惠娘!”九越也察觉出不对,正要询问旁边的小奴,正巧惠娘踏入荔澜殿。
“远远便听见公主唤我,今日怎么这么早下学。”惠娘挽着一篮肥厚的梨花,一边回到。不等她双脚跨入殿门,一个人影便扑进了怀里。“哎呦,险些把奴的花都撞翻了。”惠娘笑着说,手却慈爱地扶扶阿陶的发丝。“好乖乖,真是个孩子,可是要及笄的大姑娘了还这般爱撒娇。”
怀里阿陶搂紧了惠娘,心里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