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白鹭彼岸

4、送亲

　　酒过三巡，天色迷蒙，雀鸟还巢。皇城外的街巷也从喧嚣沉寂，映红的霞光缓缓在笙箫胡琴声中殒没。

　　“领主。”厮人在边上小心提醒：“戌时已到。”

　　横帝也颇为高兴，拂了衣袖，举起杯樽道：“诸位能来涯儿的成婚宴，孤心颇悦。共饮此杯，江山永固，四海归一。”

　　席位上的诸人受到了鼓舞，也举樽高呼：“领主江山永固，四海归一！！！”

　　横帝笑意满满，殿内方才的阴郁也一扫而空，接过厮人递过的帕子擦净了手，指了指候柏：“候将军，宴后护送三皇子至西厢别苑，不得有误。”

　　候柏跪拜道：“喏。”

　　横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离席而去，服侍的厮人也寸步不离的跟在了他身后。

　　诸人皆拜礼道：“恭送领主。”

　　等横帝出了殿，与席众人也互相寒暄一番，多些礼节终归是没有害处。

　　“这大公子也是，新婚尔尔，就一病不起，满盈国这么个恰似天仙的主，怕是要守寡了。”

　　一个文官模样的和盈信擦身而过，还边走边和旁侧的另外一个朝臣嘀咕了几句。

　　盈信看似没什么异常，心底里的深潭像是被一颗石子掉入，溅起了千层涟漪。忽然，仿佛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扭头看了过去。

　　正是方才被唤做“二哥”的那位。

　　只见他手中的折扇半敞着，搁在盈信肩头。盈信见状刚要回礼，那人手腕一转，收回折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满脸同情。

　　“二哥，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咦？这不是那……”

　　“哦，没事，我只是可怜某些人罢了，哈哈。一个质子，一个病痨。”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和“三哥“一起出了鸿鹄殿。

　　正巧候柏打点好了车马，从殿外走了进来，和他擦肩而过。刚好看到盈信稍显尴尬的处境，莫名的对这个远道而来的“质子”有了些许怜意，便朗声道：“三皇子，车马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盈信这才反映过来，朝候柏轻点了下头，在余下诸人的目送中，跟着出了殿去。

　　这时，方才劝阻“三哥”年岁最小的那位依旧坐在席中，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端了酒樽斜斜的抿了一口。

　　带着一丝玩味，看着出了殿外的三皇子背影。

　　宫外，一架车撵早早的候在天门前，侍卫簇立在辕车边上，只是衣着有些稍稍不同，头盔上多了一捋直垂的雀翎。

　　候柏把盈信请上车撵，郎星点点，辕车在侍卫的护送下，经过玄武大街。

　　街上已经宵禁，轮轴压过零碎的石子，碾出一串车辙。

　　盈信撩开辕车的窗绸，挂在木钩上，向外望去，街市中已没了方才那般热闹。

　　偶尔，还能见几扇透出莹莹烛光的窗扉。

　　相对沥枢国来说，满盈国已经取缔了宵禁，夜里市集之地也皆是烟花燃绽。最出名的还是烟柳巷，每逢暮色沉寂，烟柳巷的两侧就各种稀奇玩意，苶片果、红笼盏、还有柔的不能再柔的淮南小调。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盈信低低的开口道：“候将军。”

　　候柏听到了盈信的声音，勒了下马的缰绳，骑到了辕车侧边。看到盈信已经把窗绸撩开了，问道：“三皇子有何吩咐。”

　　盈信笑了笑，或许是酒意还未消退，用手支着头颈，看着远处。火把和朗月的光亮，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粉。

　　候柏自然也见过不少美人，但像三皇子这般绝色的确实是少见。这般慵懒的模样，绕是他这一已婚之人都觉得呼吸一滞，心率加速。

　　“方才席间，我瞧见有三位衣着贵气之人，不知那三位是何许之人。”

　　候柏的神色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才缓缓的开口道：“三皇子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

　　“当初领主还是镇国骠骑大将军之时……”

　　“大公子的生母是领主的主妻，唤做旬夫人，生前是待人极好的与领主也是恩爱有加。诞下大公子后不知何故，在府中突然身染恶疾离世。领主当时命军医查验过，未告知他人，只有我们这些跟随他已久的旧部知道内情，夫人是中毒致死。”

　　辕车沿着玄武大街，出了龙昌城门，转向了一处石坡。

　　盈信眉头紧了紧，夜风凉淡的掠过，带着桑葚子的气味，这才发现坡上种满了桑树。

　　“这是扶桑坡，领主初到此处，见这坡甚是荒凉，就命人在这处栽种了桑树。旬夫人生前常给在外行军的领主送些亲手酿的桑梓酒，甘甜可口，我们也沾了光，许是纪念故人。”

　　候柏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说到此处有些腼腆的咧嘴笑了下。辕车行进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他的说话声。

　　但盈信听的一清二楚，不觉叹了口气：“故人已逝，可惜。”

　　候柏继续说道：“夫人亡故前，领主府中有纳五房妻妾，夫人算其一。另外四房是太傅杨勋之女，杨夫人产下一儿一女，就是二公子姬乾和长公主姬芙鸢。陈夫人原是杨夫人的陪嫁，产下三公子姬贵定和二公主姬云裳、三公主姬红蔫后就被纳为了妾室。”

　　盈信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殿里的两位贵公子嚣张的很，原来是二公子和三公子，是有人撑腰的主。

　　“四公子的生母是前朝朔王朝的遗孤，朔王二世亲妹妹朔月公主，可惜的是朔月公主难产而死，四公子也早夭。五公子姬朝戈是最年轻的，才十五六岁，他母亲聂夫人，是先前我们旧部随领主去剿落栖山匪的时候偶遇的一个民女，孤苦无依，领主就收她做了妾室。”

　　“落栖山……”盈信喃喃自语，他好像听说过。

　　候柏察觉到自己讲的有些多了，叮嘱了一句：“三皇子切莫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若被领主知晓，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盈信看出了他的不安，点了点头道：“将军放心，我定不会透露只言片语。”

　　候柏指了指前面那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三皇子，前面就是西厢别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