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月》惟木之落

2、成亲 大哥成亲，

　　五月底，东城赵府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赵家大少爷赵平均娶亲，娶的是礼部尚书的嫡出三女，赵家长子年十六，年纪轻轻已成了举人，这又要迎娶娇妻，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占了两样，京中众人一时羡慕无比。郭三小姐年十五，于诗书上十分擅长，一首秋词冠绝京中闺秀，二人在一起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一时成为京中美谈。
　　今日天气格外的好，卯时才过半我就早早的起了床先去了娘的院中，还没进院，王妈妈从院中出来看见我来了笑道：“姑娘可是真真同大公子手足情深，老奴当初伺候姑娘再没见过姑娘起的这般早过，都是不过辰时绝不起身的”她说的大声，周围的丫鬟都听到了，我有点尴尬，说到：“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妈妈别再提了，再说今天同往常不同，哥哥成亲，琇豫姐姐就能长住咱家了，我高兴，睡不着嘛。”大哥已经到了，听了我们在外面说话从院中走出来：“小丫头今日来的挺早啊，娘在里面忙，听见你说话，让你也过去，跟着凑凑热闹，也学着理理事务。”大哥今日格外的与往日不同，未到吉时，故而只着了一身宝蓝色家常锦缎袍子，可却是不同往日一般整个人端庄方正的像爹爹，气色极好，整个人都亮堂了许多，眉眼之间透着几分往日深锁的柔和，最大的不同还是那满面春风的笑容，那笑意怎么克制都克制不住。
　　“大哥大喜，大哥说我，却早就到了这里，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呢？”今日的大哥实在是少见，没忍住逗了逗他。
　　“你这小妮子，别贫嘴了，快进去找母亲吧，我得回我院里准备了。”大哥还是大哥，再紧张也能面不改色的训我。
　　“那我进去了，大哥慢走。”带着翠蛾走进了院，母亲再正厅，下面站着昨日去郭家看嫁资的几个下人。
　　“灵儿来了，坐，看看这个。”我才进厅，就吩咐了我坐下，让雨雁姐姐递给了我一份账册，我接过来一看，竟是琇豫姐姐的嫁妆单子，我大致扫了一眼，不解问道：“我知道哥哥亲自绕遍了京城，又写信给他在各地同窗好友，好不容易才寻得了两块上好的和田墨玉，又亲自画了样势寻了匠人做了对玉佩送过去做聘礼，照例聘礼是不必全部当作嫁妆，可这本就是哥哥的心意，这郭家也知道的，怎么……”
　　“不止那个，我准备的聘礼中许多贵重的都不在单子上，只余几件大件怕也是为了面上好看做做样子，冯仁家的，你同小姐说，”娘像是气得很了，深吸了几口气后就指了别人同我说，我忙站到了娘边上帮她顺气。
　　冯仁家的冲我作了一揖，“小姐，昨日我去了郭家后，竟是那姓令狐的和姓黄的两位姨娘先带着乌泱泱一大批人带着我们去看了嫁妆，说了一大堆的酸话，奴才因着是在旁人家，人家又是半个主子，便没说什么，到后来，这二人竟是愈发的猖狂，只说咱家送的这么多好东西到最后全都成了她们的，后来郭夫人过来了，她们才走了，郭夫人带了我们去她的院中向我们说明了，此次我们送过去的东西，不少都被那两个姨娘寻了各种借口弄走了，还说什么聘礼本就是咱家给他们郭家的东西，郭夫人还说，琇豫姑娘的六十四抬嫁妆有些虚，这也是给那几位姨娘庶子们看的，不然还不知道要去她哪儿搜刮走多少东西，郭夫人私下给了琇豫姑娘添了五千两银子不在单子上的，希望咱家莫要瞧不起琇豫姑娘，也莫要将这五千两银子的事儿说出去。”
　　我越听越气，可又没有半点好法子，听到最后郭夫人这样为女儿着想又十分感动，“郭夫人便是什么都不说，咱们家也不会为了那起子小人而为难琇豫姐姐的。不过郭夫人真是为了琇豫姐姐尽心竭力了。”
　　娘也点头认同道“母亲对孩子，自然倾其所有只为了她好，琇豫是个好的，知书达理又懂事，还是你哥哥亲自相来的，咱家疼她还来不及，”娘本来有些缓和的面孔又冷了下来说到：“郭家那几个眼皮子浅的所依仗的不过是郭大人和几个庶子罢了，可郭夫人又不是没亲子，不过年纪小，她前面又没了三女二子，未必没有那几位的痕迹在，自然时时刻刻得小心行事，等着郭维长成，这郭家轮不到别人蹦跶的，娘让你看这个是想让你同你哥哥说，玉佩是回不来了，你哥哥第一回这么上心寻的东西被那起子小人得了去，你提前说与他，别叫他生气，琇豫知道娘家这般落她的颜面，不知得怎么难受，你也要好好劝慰才是。”
　　哥哥不是重外物之人，不过是看重琇豫才想着替她找些好东西，因此玉没了到还无妨，可是琇豫姐姐这样被欺，哥哥不知会气成什么样。我站起来答道：“那女儿这就去哥哥哪儿同他慢慢说此事，女儿告退。”娘冲我挥了挥手，就开始传唤下一批办事的人。
　　慢慢的带着翠蛾从母亲院子中走出去，这郭家我早就有耳闻，郭大人本是耕读人家，年少出仕，平步青云，后就以糟糠之妻子嗣不盛为由开始纳妾，郭夫人当时只有一女，结果两个妾一人生了两个儿子后郭夫人第三胎才怀上头子，不成想两个女儿因欺负庶出弟弟被祖父祖母责罚，生了病都没了，孕中得此噩耗，肚子里的儿子自然也没养好，生下来病怏怏的，没等起名就没了，直过了四年才又有了琇豫，后又剩下两个儿子，其中岁数大些的据说是染了疫病，没熬过去，最小的郭维，现在就是郭家嫡长子了，眼珠子似的宠着，琇豫往常说起来弟弟也是宝贝的不行。他们娘三个在家的日子，想来不会很好过，不过那两位姨娘倒是奇怪，生了两胎之后一人又生了一个女儿就再无音讯了。一会儿不知跟哥哥说了哥哥会不会发脾气，不论如何，今天总得好好的，再怎么气，总不能砸了咱家的婚宴。娘叫我来同哥哥说应该是并不想弄僵关系，只是敲打，毕竟我们同那些小辈们就算出了些龃龉长辈们一遮也就过去了，可是该怎么办呢？”
　　一路上胡思乱想的到了哥哥院门口，我这个年纪平日已经不会再来哥哥院子了，门口的小厮见了我很是惊讶，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行礼，飞似的跑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伺候哥哥的笃行出来接我，引我进了院。
　　哥哥见我来也是吃了一惊：“妹妹怎么来了？”
　　我装作无事的样子仰脸笑着冲他说：“妹妹好容易来一趟，哥哥也不叫我坐一坐，想是要有了嫂子就不要妹妹了。”
　　“哈哈，你这丫头又调皮了，快进来坐。”到了屋内，我将洒扫的小厮都去打发出去，只开着大门，叫翠蛾和笃行守在门口，同哥哥将整件事说了清楚。
　　哥哥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右手紧紧的捏着茶杯，也不见他喝上一口，左手攥成个拳头放在腿上，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郭大人可知晓此事？”
　　“嗯？妹妹也不知，可这么大的事，郭大人不知道只两个姨娘就能动了嫡出女的聘礼吗？”不知哥哥为何问这个，在我看来，那个郭大人怎么可能不知，贪花好色，宠妾灭妻，都是他，两个姨娘怎么敢背着主人做这样的主。
　　“妹妹不知，爹和我同郭大人多有接触，几次见面也都相谈甚欢，能做到礼部尚书的位置，自是不可能做出这样没有打算的事，郭大人近一月因选秀事数日都不曾回过家几次，家中若不是郭夫人掌家便是老太爷老夫人，你放心，此事我自会同爹商量。”哥哥眉头紧锁，似是再想些什么。“琇豫本就是我费心求娶得来的，不会让她再受丝毫委屈，我知道她受过不少苦，娶她就是不想她再继续受苦，想让她每天都能和你一样无忧无虑的，今日大婚，有什么事也得过了今日再说了，你先回去娘哪儿吧。”哥哥见院外有几个小厮已经带着早已做好的喜袍朝正堂走了过来，就赶快将话说完，让我离开。
　　“那成，我先回去，哥哥快换衣服吧，早点把琇豫姐姐取回来，因为你俩成亲，我有几个月不曾见她了。”知道哥哥心里有章程，我也就放了心。
　　再回娘院中，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开始忙起来了，却并不见慌乱，下人脚下匆匆，手里东西都还稳当，母亲准备的甚是妥当。
　　过了午时，哥哥带着人将新媳妇接了家来，家里家外一片欢天喜地，安均年纪渐长，平日看着稳重谦逊，今日却是也没忍住，趁着爹娘不注意，跟诚均两个在那边又是透着说悄悄话，又是在桌子下面你拉拉我，我扯扯你的，不知在做些什么。安均好歹被人看到还知道收敛点，诚均这个小魔头可是撒开了把，喝了几盅甜酒下去，就开始拉着平日和他玩的最熟的我和安均要行酒令，几次高声大嗓的，越来越多人看了过来，，这可不行，哄着他过去又坐在座位上，我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又冲安均使了个眼色，一把掐在他小臂上，安均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叫出声来，“祖宗，酒可醒了，今日这么多贵客看着呢，你可别搅了大哥的婚宴，他为了这亲事，连喜袍都恨不得换了几十套才满意，若是今天你成了他婚宴上的焦点，怕是你抄百遍四书五经都不止。”他眨了眨眼，像是还没醒，后听我提起大哥，又提到抄书，噌的一下坐直了，朝我和安均没皮没脸的傻笑着。
　　黄昏将近，众人一同挪步前去观礼，礼成后新娘子就被送回了新房，哥哥去前厅陪酒，女眷们就一同去了新娘子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