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组成他 ...
-
组成他的全部是过去、现在、未来。
他完全掌握在手的是过去，茫然若失的是现在……还有无论怎么想都不愿触及的未来。
那似乎会是万劫不复。
不知是谁说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到底事实是如此，抑或是人本身的改变，透过时间的逝去表现出来。
有一天，海燕起了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和白哉比划身高。白哉比海燕要矮上那么一些，只到他的眼睛左右的位置。
海燕冲他一笑，「白哉你看吧，别那么挑食，少吃些辣……」趁机教育白哉一番。
白哉地瞅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平静，「我喜欢。」
「……」
这话说得够绝的，害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你高兴、高兴就好了。」海燕不知为甚么自己干甚么小心翼翼的搞的像在粉饰太平。白哉完全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当然他不认为这么点小问题能惹毛白哉)，他甚至还隐约察觉得到白哉的好心情，凭着他的肩膀放松那么一些他常常皱起的眉又舒坦那么一些的种种暗示。
反倒是白哉怪异地看向他，他这人本来就很奇怪但现在白哉简直猜不出他在演哪一出。
正在静默间，两个路过的男孩和少女的对话就那么直直的插入他们之中。
「小狮郎，你打算送甚么礼物给我啊?」
「……哪有人直接问别人拿生日礼物的?」
「欸，我是向你要教你书法的谢礼哦──你真有我心，还记得我生日的日子?」
「………」
两人终于远去了，白哉在期间眉头再次皱起，不知在思忖着甚么。
「海燕，我生日快到了……」轻声的这么说着，白哉自己感到一阵吃惊，又是不知不觉的说出了心里所想。他不知这份吃惊是因为这个事实，还是他察觉到对于其它人，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毛病。
到底海燕对于他还是个特别的存在。
「我真的很意外，」好像光是生动的表情还不能够充分表达他的惊讶之情，海燕如是说。「白哉，你这是向我讨礼物吗?」
「不是。」白哉断然否认，他甚么都不缺──当然，在物质的需求上。
海燕眉头紧锁，白哉还真是难以触摸，说话可以几近刻薄的直白，也可以那样七弯拐八的别扭……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不再执着纠结于研读朽木白哉的课题，海燕豪迈的笑着，拍拍胸口保证道。
白哉表情复杂的看着他。这个人，真的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吗。可是注视着那张阳光一样温暖的笑脸，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哉生日的前天晚上，他不太意外的见到海燕的出现，当然还附有他那灿烂非常的笑容。
「白哉，走吧。」海燕轻松地说。
「走?去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海燕靠近他，故作神秘的悄声说道。感觉到海燕略长的头发轻轻擦过他的脸颊，白哉有那么一点的不自在。
不容他多想甚么，海燕这个行动派的直接拉起他的手就走。只有这个人那么理所当然的如此待他，明明是无礼，明明是不妥，他却无法拒绝……这，真的不是甚么好现象啊。
漆黑夜幕，如许景致。
樱树上的花越发张扬地妖绕盛放，乘着夜色，彷佛带着某种肃杀的味道，美好得那样决绝那样令人窒息。白哉移不开视线，心里有股淡淡的惆怅扩散入胸腔。
海燕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背影，有种错觉他正身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其它人，只有白哉孤伶伶的一个，四周是如此的昏暗模糊，寂静不声不响的蔓延。铺天盖地的孤寂。而他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束手无策的注视着一切，却永远无法跨越界线，隔着一块打不破击不碎的透明玻璃。
为甚么，他始终无法把他带走那个荒芜之地。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海燕……」海燕是因为白哉的低喃回过神来的，他的声音极轻，转眼消散在空气里。
海燕看着白哉望住自己的双眼充满着茫然，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他想说些甚么哪怕只是作最简单的响应，喉咙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白哉若有所思。
白哉恍惚走神。
白哉他……
一切都是他身处于朽木家庞大却空荡的大宅的时候。
从种种的表现所交织迭合的蛛丝马迹中，他似乎隐约猜到了白哉的心思。
『海燕，我生日快到了……』
过完这个生日，可是意味着白哉只能以朽木家族为先一切皆可抛弃甚至包括他自身的心灵……
即使海燕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敏感的人，此刻却觉得自己简直脆弱得一触即碎。支撑着自己的只是勉力掀起的苦笑。
「白哉，你看看这里多美，樱花很适合你呢。」
白哉注视着他，双眼一眨不眨，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海燕到哪里去了，为甚么这个人笑得如此难受。
「再美好，也难以留住。」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海燕的脸有一下子的僵硬，但他很快回复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是白哉熟悉，却又是白哉陌生的──他的目光里不再是以前的率直而是变得深邃。
「白哉，明天还没有到呢。」他拿出一只精致的怀表看了看，那是浦原送他的。「不过快是子时了。」
白哉初时有些会意不过来，但他从海燕的眼里读懂了一切。
「你有你的规限，我明白……」他低声地说了下一句，白哉没有听清楚。「可以理解，但是果然还是难以接受呢……」
「所以，可以吧。」白哉没有反应过来，海燕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不可以拒绝……」即使没有海燕这样没有半点水平和胁迫的命令，白哉也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也许是海燕的拥抱太过温暖以致于白哉不顾一切的回抱了他。思考甚么的都不再重要，此刻只要顺着感觉而走。
海燕慢慢松开了白哉，他们靠得极近，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他们彼此凝视视线着胶。海燕慢慢伸出手，轻轻拨开白哉一绺遮挡着着视线的黑发。
「白哉……」他凑近白哉的时候他还是那样执着的注视海燕，海燕的目光也是毫无动摇无懈可击。
听说眼是人的灵魂所在，如此贴近另一个人，是否可以探知对方的真心?
海燕修长的手指描绘着白哉轮廓优美的线条。交迭的双唇契合得如此完美。
这到底代表着甚么。白哉没有开口，海燕也没有说话。无须言语。心意甚么的早已传达得到。
……又或者，真是开口说了，事情会变得更无可挽救不可收拾。言语的力量太大了……赌上一切所换来的，他可以承受得住吗?如果明确的说，又直截了当的拒绝，不问原因，不管背后的真意，他会无法承受，他会剧痛而死。
有甚么掉在地上的声音，两人却浑然不觉。彷佛身处异界。彷佛世界末日也不为所动。
海燕不知道到底是得到过然后失去还是从来都得不到的感觉会来得要好上一些。他想，得而复失的人大概再难有勇气去接受，并永远都对那个曾经念念不忘。从没有得到过的人……究竟是希望是绝望还是无望?
无论如何，在海燕的字典里是没有后悔两个字存在的。他不会后悔这让的举动，更不后悔这一路以来的事情，包括认识朽木白哉。
为甚么不下雨呢?他的心情简直是风雨交加。
白哉完美的脸上看不见情绪，海燕第一次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他的面具还是他本来的脸。
「我不说谎，你没有失望是吧。」
没有回答，可是海燕从白哉的黑眸里读到了答案。于是满意一笑。
樱花随风纷纷扬扬的飞散，其中一片掉落到白哉黑色的发上，海燕伸手拿走。他亲吻着夹在指间的花瓣，神色自若。
之后的那天海燕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这样的怪事可是百年难遇。那个海燕绝对没有潜力当自闭儿啊。空鹤敲敲门，里面传来气若游丝的一声响应，她叹了口气，十分有兄妹爱的和他隔着门对话。
「大哥……你失恋了?」空鹤不喜欢拐弯抹角那一套。
「妳怎么知道──」差点儿就溜到嘴边的话让海燕动员全部意志力给吞下去。虽然这不是最接近事实但就结果来说──虽然不想承认──还是十九不离八。
「妳就这么小看大哥啊……」海燕也叹气，避重就轻的说。
「你没错人缘很好女人缘也不错，不过不知是你的眼界过高还是品味刁钻了些，偏偏摊上的对象是朽木…这真是……」
海燕用力的吸了口气，实在震惊。
「我说大哥你这反应真是恰如其分的表达出你的迟钝。」空鹤的语气十分无奈，「这些年下来你都对他那么死心眼，别人还能不看出来吗。」
「……妳说，我该怎么办?」
「这事是我说了就算的吗?」
「……说得也是。」
感情这事啊，可以是两个人的事，也可以是两家的事。通常一段不认真的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海燕很幸运的有牵涉到家的问题，却又因此纠结在两个人之间。
「空鹤，妳记得那时妳是怎么说的吗?」空鹤一时不知他指的是甚么。「第一次我犹豫着要不要找白哉时，妳对我说，『所以你还担心甚么呢?』。可是，这次我不能。」
「不能不担心，还是不能不放弃?」
「真是一针见血啊……」海燕说得无比欷歔，「选择权，不在我身上。」
「都说先爱上，陷得最深的人吃亏。」空鹤深深的看着紧闭的门，「你是一见钟情吗?」
「说不准。」海燕苦笑着，突然又改口，「恐怕是…我相信是的。」
空鹤离开时，天色正阴沉下来，好像快要下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