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海白]意外》竟嵐

2、(二) 如果那

　　如果那是能被称作不欢而散的话……那天之后白哉几乎都是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他反复地想要思考些甚么却总是丢失了那些一闪而过的意念。老爷子还因为老师投诉他上课时不时走神狠狠训了他一顿。
　　傍晚时分的风有些凛冽，迎面吹来，白哉似乎终于清醒了不少。
　　意识的清醒却没有多大的作用，白哉的思绪还是浮浮沉沉却不得要领。他觉得累得很。后来他真是太疲倦了，放弃了那些恼人的思考，于是他慢慢睡去了。
　　直到意识到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白哉睁开眼，却骇然见到一张放大的脸近在眼前。他一惊，连忙坐直身子，海燕反应不过来，两人的额头相触，微微吃痛。慌乱之下，好像又有甚么擦过嘴脣。
　　「你吓人啊!」海燕摸着额头，有些恨恨的说道。
　　「……」白哉一阵无语，他总算见识甚么是恶人先告状了。
　　「话说回来，刚刚我们好像不小心接吻了?」不经意地露出微笑，海燕的口吻很云淡风轻。和白哉相处的这些天也不是白混的。
　　不提也罢，气氛一下子变得尴起来。本来白哉不是那么在意的，但现在他不由得回想，那轻轻一擦的触感似乎鲜活起来。慢慢地，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海燕玩味的笑着，难得见到白哉不好意思。
　　「是初吻吧?」年纪轻轻的，加上白哉比真正的女孩还要三步不出闺门，这个可能性倒是有九成九的把握。
　　听海燕这样一问，他倒是思忖着，那么你呢?看着这家夥那张不正经的脸，白哉一阵沉思。想着想着，自己真是划不来啊。不过转念一想，大家都是同一性别的，加上这勉强能称作是意外……他也不好计较。
　　「你甚么时候来的?」转移话题好像也是海燕的拿手好戏，可白哉的功力真是比海燕好上何止百倍，刻意和无意的区别还是很大的。白哉是不自觉就使了，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对方也没察觉得到。
　　「你睡着的时候。哎，坦白说你睡觉时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脸部的线条比平时柔和，没那么紧绷。」
　　行，漂亮啊可爱啊甚么乱七八糟的形容都放在他身上了。白哉无奈，正因为他偏偏知道那是海燕直白的发言，不带任何讽刺或者其他任何负面的性质，所以要气也无处可气，这才叫人纳闷。
　　见他一声不吭，海燕笑得越发开怀。
　　「其实这样挺好的，以前我还想你睡觉是不是都是那么僵硬、一板一眼的。」他用开玩笑的口气补上一句，「真受不了。」
　　他们相互对视了好一会，然后像是被感染了似的，白哉也慢慢微笑。那是种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海燕自然也捕捉到了，却没再说甚么。他们之间的芥蒂似乎无声消弭了，两人和之前的相处无异，海燕没有提到那天的事，白哉也没有试图去追问。他觉得只要不去触及某些太过深入的东西，那么他们就能一直维持平衡的状态。
　　一旦平衡破碎了，他为了维护那些牢不可破的东西，他会变成如何。难以想像。不可想像。
　　白哉突然觉得有些冷，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他抬眼透过帘幕一看窗外，天色不早了，这样穿确实有些单薄。
　　「这么晚了，你还待在这里?」再看了一眼海燕，海燕抱着一条腿，用一种随意的坐姿坐在床边。
　　「你这算是赶我走囉?」海燕笑着反问，一偏头，轻轻的，微不不觉的叹了口气。「我不想走了，让我留下来睡这里，可好?」
　　「我这里只有一张床。」白哉的语气淡淡的。
　　「……」难得海燕不再说话，空气像是凝滞了一样，比平常还要缓慢许多的流动，白哉看着他低下头的模样，竟有些难以呼吸。
　　那一刻，他觉得海燕的那样的坐姿，就像是自我保护。
　　海燕突然开口。
　　「他再娶了，就是这几天的事。我……接受不了，也不是对方不好……」海燕定定的看着他，「他们都说忘了以前的爱人，再好好去爱，得到幸福……白哉，你会这样做吗?当所爱的人死亡以后，重新开始，再去爱另一个人。」
　　「或许吧……」
　　「我不会，绝对不行啊。若果是那么刻骨铭心的，怎么可能轻易遗忘?若果是全心全意的爱了，付出所有，又何来的爱去给后来别的甚么人?既然给不起完整的爱，何必用破碎的心敷衍别人。」
　　「我想，那是因为人是难以忍受孤独吧。」白哉低下头。「一堵墙，一间空房子，没有任何声音，回忆像急湍的海浪汹湧翻飞。耳边回响起过去的欢声笑语，眼里是那人的音容笑貌，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只有一片虚空……这样子，一秒钟也是痛苦，太难过了。」
　　「真是要命!」白哉的语气始终是那样的淡然，但他说的这些话是那样深刻，那些情感莫名地就驻进心里。海燕抿了抿脣，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向前倾倒。白哉赶紧去扶，却被他紧紧的抱住了。
　　不知这是他安慰他，还是倒转过来……或者，这是相互的吧。
　　「你……」白哉有些紧张，双手霎时不知往哪里放。记忆中，还没有人和他如此亲密过。海燕总让他手足无措。
　　「让我抱抱就好，你别吝啬，就一会吧。」他的脸埋在白哉的肩上，闷声道。
　　白哉的眼里却有了些许笑意，然后他轻轻的、慢慢的扫了扫他的肩背。
　　「一起睡吧。」过了半晌，海燕不死心的说。
　　「这里有客房。」
　　「你这么大的一张床，我们又那么瘦，绝对挤得下啦。」
　　「……」

　　『每个人都有许许多多各种不同的面具，而我的面具太过于紧贴皮肤了，不知不觉就成为了脸。』
　　『白哉，这些假象是做给谁看，你知道。他们只需看你的脸就可以，没有必要深入，所以他们不知道你。』
　　『而你，这又是为甚么呢?』
　　『如果我想要和你交心呢?我可以坦然面对你，你又为何不可呢?……你好好的想，我再找你。』

　　他知道事实是即使不开口点破，还是依样存在无法动摇的。有意无意地，白哉对海燕退让了一步。或者该说，是海燕先作出退让的，他大可以不把自己当作朋友 ──在他发现自己和他最大不同的地方之后。可是他并没有。海燕并不如他平常表现出的那样无忧无虑乐天知命──他们始终都是贵族家的孩子，只不过白哉是从骨子里到外在都显然出该有的风范，海燕却是从内都外都抗拒着管束并约制自己。
　　海燕那样不经意的闯进他的生活里，从一开始就不加掩饰的面对自己，又在不经意之下看穿了自己……再然后，回过神来后，他发现他们已经如此相知。抵触，抑或向前踏一步。似乎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
　　无论如何，白哉还是决定稍微成全自己的心意。他说不准这是为甚么，但他觉得这是惟一的机会。海燕是那样独特的人，再也难有另一人像他这般看待他，让他觉得，自己不再只是朽木白哉。
　　于是他和海燕独处时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重重顾虑，在这么大大咧咧的海燕面前，他可以没有半点不自在的完全放松。白哉虽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改变，但也不觉得讨厌。海燕对白哉的态度转变简单无任欢迎，他慢慢了解白哉这个人，其实也是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地方，比如说话直白。如此这样，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自然的关系。
　　和最初一样，好像甚么都不曾改变过。海燕时常往白哉家里跑，而白哉从没有去找过海燕──再怎么说，结果还是一样的。
　　「白哉啊，有时我真的很为空鹤担心。你觉得她真的能嫁人吗?」海燕苦着脸巴巴地说着。白哉一见他那的脸，眼睛微瞇，嘴角微扬。
　　白哉一直很佩服志波空鹤。所谓一物治一物，像海燕这样洒脱奔放的人物还能有叫苦连天的时候。看到海燕眼圈下的瘀青，白哉默默想着，莫得罪女人。
　　「我觉得……你还是对别人入赘你家抱有更大期望的好。」
　　白哉说得认真，海燕点头称是。

　　　　到后来白哉已经很少看见海燕的手脚脸上出现的伤痕了，不是空鹤的铁拳手下留情而是海燕长进了，闪躲疾走的动作更为利索。有所改变的地方从外表也能轻易看出来，现在他的身形越发显得修长挺拔。岁月不饶人，男孩成了少年。他们都已非当年。
　　真央灵学院公布入学名单的那天。白哉毫无意外的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那之上，他来这里也只是走走形式，接过那张通知书罢了。
　　「白哉，这边啊!」海燕就在不远处，一见白哉就朝他兴奋地猛挥手。志波家家族遗传的大嗓门有时还是十分便利的，比如用在喊人的时候。看看这一喊有多少人回头看他这边。只是，有点丢脸罢……
　　海燕拨开人群走过去，搭住白哉的肩嘻笑道：「我们都考上真央，这真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事之一了!去庆祝吧!」然后也不等白哉的应答便把他拉走，同行的还有浦原和夜一两个老朋友。
　　结果他们庆祝的地点是一家酒馆。白哉瞪着店家拿来的几瓶酒，海燕见状又是随意的一笑。
　　「没所谓吧，我们成年了不是吗?」
　　「可你早就学喝酒了吧。」
　　海燕干笑了两声。
　　「你不是想要给我上几课修养课吧?我老子请来的那些老师不是气跑了就是老泪纵横的请辞，没一个受得了我。」说到这里，他像是十分自豪似的笑。
　　「我想也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足以言表白哉此刻的全部感想。
　　海燕感动莫名，竟有白哉这样深知自己的人。更重要的是白哉从没有干涉自己的意欲，那是无关尊重，一切只是出于理解。如果真要形容的话，他觉得白哉是最贴近自己灵魂的人。
　　不知甚么时候，另外的两人停下了交谈，浦原颇感兴趣的注视着两人，夜一若有所思的盯着白哉看。
　　这两人，很不一般的感觉。他们都如是想到。浦原好奇海燕竟会交上白哉这样外表跟内在一样规规矩矩正经八百的朋友，但他更诧异的是这性情迥然的两人居然可以好好地相处，并且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调和。
　　海燕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两个突然安静下来的人身上，他们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甚么新奇的玩意来着。
　　「怎么了你们…干甚么笑得这么讨厌!」
　　「没甚么……呵呵。」浦原还是笑，海燕除了困惑就是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