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如霜》原海

10、怨宅女魂

　　“顾知江。”谢云竹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可轻易察觉出的慌张。

　　顾知江还未完全缓过来，眼眸未敢撑开，但却勾起了嘴角，安慰道：“我在。”

　　入境后估计是直接倒了下去，他感觉自己枕着个尚板硬的东西，硌着后脑勺生疼。于是又添了个右手在脑后，肉掌将痛感隔开，这才觉舒服了些。

　　顾知江这一出声谢云竹便不再唤他了，陷入一片沉寂中。他不可闻，于是赶忙伸左手在周围胡乱划拉两下，等摸到谢云竹的胳膊了才微微松了口气道：“你可千万别再给我消失了，不然谁知道我还在不在梦里头。”

　　谢云竹轻声应他：“嗯。”

　　随后就是顾知江一个人的说书专场，一股脑地将幻境里的人全给托了出去，说到幻境里谢云竹给他强喂粥时顿了顿，不知突然想到些什么突然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谢云竹被吓得向后仰了仰，看着他的眼里满是猜疑。顾知江扭过头看他，发现刚才竟是枕在他的腿上，旧宅地上满是尘土，谢云竹跪在原地任由他的脑袋在大腿上，还细心地将他的发丝挽起。

　　不对，不对。他有些慌张，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现在想来是哪哪都不对。

　　虽然是幻境但也该是在这宅子里，眼睛看到的是假的，可触碰到的一切应该皆有实体，那谢云竹刚才是在哪呢？还有之前的一声“顾寒”，他何时与谢云竹说过他的名？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师尊。”顾知江脱口而出，说完当场又愣在那，揉了揉眉心，一副的愁样。

　　如果是在此处遇着师尊，那整好不用找鬼王制傀儡回寒霜门了，管他什么叛门徒、泉河村，他一定要带走师尊，毕竟这仙门里头的没几个好人。

　　正放下手要和谢云竹解释这事时，只瞧见对方脸色铁青，目光尖锐，双手在身前死死地握拳，全身都有些颤抖。

　　太不对劲了，他开始起了疑心，谢云竹缠着一身的迷雾拨不开，以魔尊的身份和这几百年来的阅历怎会真的一眼就心悦了一个人，在全然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心里还偷偷想过把人绑在身边，不认，就一直私养着。

　　这想法怎会出自他顾知江呢？如此想着他便回视谢云竹，妄图从眼里搜寻些什么出来。

　　谢云竹的眼眸干净，他能在里面看见星辰大海，看见一座巍峨的雪山，一僧人手持禅杖步履蹒跚逆着风雪而行。能见白雪皑皑之上有一神庙，那僧人正是往那而行去。

　　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全然不知身处何处，一心只有僧行雪山图。待渐清的剑刃贴着颈侧了顾知江才从其中抽离出来，呆愣地垂下眼帘，眼神迷离恍惚地看向渐清。

　　“唉……”一声轻叹传出后又听：“你先睡一觉吧。”顾知江还没来得及发问，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接着彻底晕了过去。

　　谢云竹接过又倒回来的顾知江，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对着床下露出衣襟一角的冤魂厉声道：“出来。”

　　“呜……”一阵凄惨的嘤叫声空灵地传遍整个宅子，谢云竹单手掷剑将床板戳出一个大窟窿来，边檐有点点火星缠绕，迸发出后又归于尘土。

　　许是被这星火透过冤魂的灵体烫着了，她急忙逃窜出来，用没有实体的双手扑着不存在的火焰，看着有些滑稽。

　　他没分心给女魂，专心将顾知江抱起放至床的另一头。女魂等得不耐烦，在他周围飘了飘去，无声地催促他快些。

　　谢云竹问道：“你很急？”

　　女魂一个思考的模样后郑重地点点头。

　　“那不巧。”他说：“要是没法子确认这人无事，我可能没心思解决你的事。”

　　女魂又乖巧地点点头，虽是无面，但也不妨碍她看起来有点人畜无害的样子。

　　谢云竹用灵识探了顾知江的全身经络，发现无事后又伸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感受传来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

　　幸得无事。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转身又是那副冰冷的面庞，上下审视了女魂一番后开口道：“怎么如此模样。”

　　这个女魂与寻常人家的大不一样，周身无怨气缠着，面上无五官却能简单发声，是灵体守住的一个魂魄结成的冤魂影子。

　　谢云竹试探性地顺起身边的一个硬枕扔了过去，枕头刚挨上女魂就消失不见，果真融了进去。

　　由此看起，她是靠这些物件来续阳，而且极有可能有某个鬼差在背后帮她。

　　“我只问你一件。”他说。

　　女魂不能说话便点头，谢云竹问她：“村里的祭童和你有关系吗？”

　　她先是摇头后又点头，几下之后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挥舞着，摆出一个个形状想借此来回答谢云竹的问题。可要说的太多太杂，舞了一阵后没回答个头绪出来。

　　“你和鬼差怎么说话。”

　　女魂犹豫了片刻，绕着他飘了一圈，一时眼前之所观大变，谢云竹竟是跟着来了她所制的幻境之中。

　　都说相由心生，幻境如何之样全凭女魂透过人所思所想而变。谢云竹眨了眨不太舒适的眼睛，一两滴泪珠顺着面庞一路滑了下来，最后砸在满是尘灰的地上。他顺着看去，脚下生出一片草场来，随后周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地出甚多参天大树来。

　　这是一处深林，谢云竹从未见过。正当他好奇为何幻境是这副光景时，一道柔情悦耳的声音响起：

　　“仙家万福，求仙长救救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