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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短暂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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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末了,昊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朝兮和腾蛇一起带着禹司凤离开点睛谷,无可奈何。
仔细想来,谢朝兮也没什么安身之处,索性又去了高氏山中,那个位于山谷之中的小木屋。时隔数月,那里仍旧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安静闲适,与世无争。
腾蛇本想调侃一下眼下的境况,抬头却见谢朝兮双目深邃犹如洞穴,一肚子的调皮登时发作不出来了。作为灵兽,他和谢朝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默契,知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便只嚷嚷着饿了要去找吃的。
禹司凤已经昏睡过去,谢朝兮将他平放在那张小床上,回头只叮嘱腾蛇顺道摘些补气血的草药回来,便放了他去胡闹。
其实此刻本该带禹司凤去离泽宫修养,但考虑到大宫主的精神状态和功亏一篑的元朗,谢朝兮实在没有心力陪他们周旋。高氏山里好歹有紫狐,关键时刻也能顶用。褚磊等人事后要找,也很难找到这里。
虽然不能尽如人意……但好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唯一的变数,也只是对大宫主考虑不周,没能阻止离泽宫暴露罢了。
望着禹司凤苍白的睡颜和紧抿的薄唇,谢朝兮心头一悲:终究,还是伤了他吧?对于禹司凤而言,当着他的面被别人暴露自己身份时的那种恐惧和悲痛,也许不亚于不能心意相通吧?
但情人咒之事已被大宫主察觉,他早已没有退路,只能继续欺骗下去。
“对不起。”
细算一下,禹司凤对他说过很多次对不起,而他明明做着亏心事,却几乎从未对禹司凤说过这句话。
“快点好起来吧……”煞气使用带来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了,谢朝兮疲惫地埋首在他胸前,淡淡许诺:“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吗?”
话甫落,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谢朝兮眉心一跳,反射性地要起身查看,冷不防被一只手掌按回了原处。禹司凤低哑的嗓音随着胸腔传导过来,和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别动……我就想这样,抱着你。”
谢朝兮失笑:“你是小孩子吗,这么腻歪?”
“大人……就不能腻歪了吗?”禹司凤极轻极轻地笑了笑,“你方才还说……只要我平安无事,你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明明都醒了还偷听我说话,你这属于耍赖吧?”
“不信守承诺的人,才是耍赖。”
“好啦!你说吧,想要什么?”谢朝兮大方地说。
禹司凤顿了一顿,轻声问道:“我想……若有一日,万事皆定,你愿不愿意与我合卺结发,共修余生?”
谢朝兮微微一震。
记忆中有明灭的幻象在浮现,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的住处,推开门,有少年人捧着一束合欢翩然转身,眉目秾丽,笑意深深,带着极赤诚的目光诉说着淋漓尽致的情意:“我要与你,朝夕合欢……”
朝夕合欢。他还记得他许诺了一个人要朝夕合欢。但他失约了,他没能护好那个世间最明媚的少年。
至少……护住这一个也好?
如果以罗喉计都的身份,就不算是负心汉吧。
谢朝兮默然轻叹,在禹司凤眼底的光芒完全消失前,格格笑道:“你可知晓合卺结发的意思?”
“自然。”
“那你也知晓我是个男子,做不来那女儿家的婉转承欢。”
“我亦从未有轻视辱没之心。”
“你这还不算轻视?两手空空的,你这也算是求亲吗?你们离泽宫那么多夜明珠,随便给我送个九百九十九颗也好啊……”
禹司凤刚要打趣,忽然意识到谢朝兮的言外之意,忽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扣住他的肩膀满眼惊喜地反问:“你……你的意思是,你愿意……”
“我愿意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谢朝兮撇撇嘴,矢口否认,“我又不是姑娘家,就算你把整个离泽宫都送给我,我也是不可能嫁人的。”
禹司凤顿时泄了气,垂下头去。
“不过……”谢朝兮抚摸着禹司凤的那粒朱砂痣,拖长了声音笑道:“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考虑娶只小鸟儿当媳妇。”
禹司凤愕然抬头,从大喜到大悲再到大喜……他的心仿佛随着海浪波涛起伏,最终凝结成无与伦比的欢欣鼓舞。他雀跃着再次抱住谢朝兮,朗声道:“真的吗?我愿意!”
“喂喂喂,你可听好了,当媳妇你也愿意?你还有没有点节操?”
禹司凤只是兀自低笑,觉得长久以来的憋闷忧思全都一扫而空了,苦尽甘来不外如是。
笑了好半天,他才蹭了蹭谢朝兮白皙的耳朵,轻声道:“你现在说什么都好,以后咱们凭本事说话。”
“我怀疑你在调戏良家少男,且有足够证据。”
“我在同我未来的道侣抒发情意,怎么算调戏呢?”
“……”好吧,谢朝兮忽然又没脾气了。话说禹司凤怎么有点儿往老色批驱使发展了?原来那只乖乖的小凤凰去哪里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恢复元气,在那之前别胡思乱想心猿意马的。”他挣脱开禹司凤的手臂,直起身子,“我答应了宫主,三天之后会去离泽宫救人,时间有限,你别浪费,现在赶快睡觉。”
禹司凤眸光一闪:“你是要去救我师娘?可是她……”
想来大宫主只是同他说了皓凤,却还没说出父子真相。谢朝兮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我自有我的法子,总归不会害你师父。至于其他内情,待回了离泽宫,你师父自会对你说吧。”
人家父子的事,他这个外人多说无益。况且现在说了,禹司凤怕不是会直接冲到离泽宫去问个究竟,哪里还肯好好养伤。
听他这样说,纵然禹司凤有满腹疑问,也只能埋在肚子里了。谢朝兮更趁其不备点了他的睡穴,采用物理手法干脆利落地送他去见周公。
他们只在高氏山待了两日。两日后,禹司凤的脸色仍有一些青白,但元气泰半已经恢复。谢朝兮知晓腾蛇的脾气,刻意让他留在高氏山看家,自己则与禹司凤一同上路。
第三日傍晚,他们擦着黑赶到了南海。离泽宫不同往常,今日可谓是重兵防守,严阵以待。好在大宫主早有吩咐,他们亮明身份,轻而易举地就走了进去。
若玉奉命等着他们,将他们领入大宫主的内殿。三日不见,大宫主的面色相当憔悴,禹司凤忍不住上前嘘寒问暖。大宫主对他但还算温和,随口问了几句,看他精神不佳,便要他下去休息。
“等会儿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去给我做点好吃的补补。”谢朝兮拍拍他的肩膀,“你想知道什么,到时候直接来问宫主就是……想来他也不会再瞒着你了。”
禹司凤觑了一眼大宫主,方道:“好……但如果师父再想对你不利……”
“我会喊你救命的。”谢朝兮吐了吐舌头。
禹司凤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大宫主就冷声道:“若非当日我察觉司凤的异样,恐怕到现在都会被你这副嘴脸给蒙骗过去。”
谢朝兮盈盈一笑:“我做什么,都只是想让司凤活下去。不像某些人,为人父母,却逼得儿子情人咒发作,还要迁怒于旁人。”
“若非是你,司凤又怎会……”
“还怪我?先生情的是司凤,强迫他戴情人咒面具的是你这个亲爹。你口口声声说要断情绝爱,却为何要费尽心机去救司凤的母亲?如此言行不一,未免可笑。”
“你!”
“打住!我今日来也不是找宫主吵架的,还是先办正事吧。”谢朝兮甩了甩袖子,“带路吧。”
皓凤的尸体一直被大宫主放在冰棺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栩栩如生。冰盖之下,那也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生着和禹司凤相似的眉眼和轮廓。
可惜了。谢朝兮轻轻一叹。他哪里会什么起死回生之术,无非是解决乱局的一个说辞。正如千年石髓不能救人一样,人死之后三年,魂魄散尽,重入轮回,谈何复生?
他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借由那傀儡术,给皓凤注入一丝修罗煞气,强行调动她身体里残存的记忆,使她比寻常傀儡多了几分自主意识,能够像常人一样活动自如罢了——这样的皓凤,实则算不得常人了,但大宫主或许也不在乎这些了。
绵绵的煞气被灌入皓凤的天灵,谢朝兮轻轻吟诵起熟悉的密文,幽蓝色的玄火与虚浮的文字围绕着她,最终都凝聚成眉心的一道暗红色的火焰纹路。
“大功告成了。”谢朝兮长舒了一口气。
“皓凤!”大宫主兴奋地飞扑过去,语无伦次:“我的皓凤……她怎么还没醒?你不是说成功了吗?为什么皓凤还没有醒?你如果敢骗我……”
“哪有那么快。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回魂还要些时间呢,你不信自己去摸摸她的呼吸。”谢朝兮翻了个白眼,脸不红不白地胡诌。
大宫主抬手去试,果然摸到了微弱的呼吸,当下也顾不得别的,抱着皓凤痛哭起来:“皓凤!你终于回来了!我等到你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谢朝兮见不得这样可笑的场景,甩了甩手:“顺便说一声,尊夫人亡故多年,往昔的记忆几乎不存,起居上也不能少了侍奉……”
“那都不要紧!”大宫主紧紧搂着皓凤,眼神几近癫狂:“只要她回来了就好,我会好好照顾她,我会让她想起来的……”
皓凤若想起来,恐怕会杀了你吧?谢朝兮微微一哂,“事已至此,我就不打扰宫主和夫人重逢了……告辞。”
刚出门,迎面就见元朗摇着折扇等在那里。
“……看谢公子的神情,想必我师兄是得偿所愿了?”元朗凉笑着向殿内扫了一眼,眼神狐疑:“本座十分好奇,谢公子年纪轻轻,是如何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知公子可愿到舍下详谈?”
谢朝兮知晓,总归是要与元朗打些太极,此刻虽在离泽宫中,但想也知道,这些年元朗都快架空了大宫主,忠心耿耿的屈指可数,倒不必担心被人窃听了去。
于是他微微一笑:“晚辈能有什么本事,不过雕虫小技,副宫主要听,晚辈自当坦然以告。”
“那……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