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真的毁灭了全宇宙》末烬

24、玉面煞星

　　修罗界没有日月星辰轮转，天明即为昼，天昏即为夜。谢朝兮在夜晚到来前寻见了一个还算宽敞舒适的洞府，用煞气在方圆几里设了结界，免得有人打扰。

　　那洞府外头看不出什么，里面却别有洞天，石床、暗池、石台一应俱全。他已经是两万岁的大修罗，可以辟谷，也不必担忧吃食，有饮水便足矣。

　　按罗喉计都的记忆，阿修罗并没有阴阳雌雄之分，往往是在两情相悦之后，方才自行选择牝牡。倘若要身为男子，那容貌便没有变化，倘若要身为女子，则需修行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脱胎换骨，并不算难事。

　　那么问题来了，双方都是那般神憎鬼厌的模样，到底是怎么两情相悦的呢？难不成阿修罗的审美异于常人？

　　谢朝兮自认是个俗人，颜控得很，出门在外，脸面不能不要。

　　然而想要改变修罗体质，修成男人且如天族般潇洒俊逸，并非易事。他剑走偏锋，用当年还是邪修时的各式功法辅助，修了一张与他还是谢朝兮时一般无二的面容。

　　在池水的倒影里看到那张脸时，谢朝兮已有隔世之感——墨发如漆，凤眸深邃，高颀挺秀，邪戾不羁。如果忽略眉间那道怎么也去不了的红色印痕，这诚然便是真正的他了。

　　一转眼，竟已隔了两世了啊。

　　此地无牵挂，谢朝兮又很烦那个满脑子打打杀杀的修罗王，换了容貌也懒得出去，安安静静地修行他的修罗道。等到他终有一日觉得闷了从洞中出去，已经过了五千年春秋。

　　收了结界，谢朝兮乘风而行，俯瞰脚下，修罗界似乎仍是昔年景象。目之所及的，仍是一群野蛮尚未开化的阿修罗，成日想的只有打架与侵略，群群乌合之众聚在一处，合则来不合则散，唯一的尊卑秩序大概就是在伽罗殿里了。

　　偌大修罗界，其未开化之处，竟连凡人也不如。

　　谢朝兮看的有些烦躁。

　　虽说不喜欢称王称帝的麻烦，可如此有什么趣味？难道就在这荒蛮之地等着自己寂灭？

　　暮色四合，他坐在永远死寂的弱水河畔，枯想了一夜。

　　当清晨第一缕混沌的光明沐在他的身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后他走进了伽罗殿。

　　恢宏的殿宇一如往昔，依旧是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如果忽略非天在看见他时的满眼星星和喜极而泣，这里与五千年前，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顶多就是装饰比以前豪华了些，殿首的那张王座比以前大了些，也不知道是非天从哪里抢来的。

　　“你是……计都将军！”非天愣在原地半天，旋即惊喜地迎了上来，“将军已经出关了？怎么生成这副天族的模样……”

　　阿修罗泰半没有什么人样儿，习惯用魔气感知对方的身份，因此非天倒也能认得出他，只是看他的样子有些疑惑。

　　“个人喜好罢了，不是什么大事，王上毋庸介怀。”谢朝兮随口搪塞道，“我来找王上，是有一件要事……”

　　“将军难道是回心转意，愿意领兵出征天界了？”非天兴冲冲道，嗓音高昂而粗砺。

　　谢朝兮揉了揉耳朵，道：“比这件事更为重要。”

　　“啊哈？”

　　修罗历某年月日，修罗王非天昭告宇内，设学宫于罗喉计都将军洞府，愿从将军修行者，可入学宫进学。将军将从中挑选一百人成为关门弟子，授以绝学。

　　大多数阿修罗还没有开化，不懂什么修行进学，但罗喉计都是修罗界的英雄人物，茫茫修罗界，千万年里也难得生一个这般神勇与智慧并存的阿修罗，自然是耀眼之极。所以闻得能够成为他的弟子，所有修罗都心动了，纷纷来洞府参拜。

　　来拜师学艺的修罗成千上万，可关门弟子的名额就那一百，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有些路途遥远后到的修罗不满排位，想要插队，彼此争执乃至武斗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修罗行事，也一向如此简单粗暴。

　　谢朝兮彼时乔装改扮下了人界，无缘得见这般盛况。好在他临行前嘱托了非天，这位高高在上的修罗王亲自出马，负责控场。

　　“将军有言在先，自相残杀者，立即失去资格，押入迦楼深狱！”

　　迦楼深狱是修罗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处牢狱，位于一座火山口，内里有九幽离火终年不灭，阿修罗一旦踏入，便会被慢慢烧掉五脏六腑，生不如死。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于是当谢朝兮带着无数史书典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这样一番景象——一百个生得高大壮硕千奇百怪的阿修罗排成两路纵队跪在他的洞府前，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修罗们，前者满脸喜悦，后者则难免有些垂头丧气。

　　……蔚为壮观。

　　教化众生，这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谢朝兮想说他们有些误解，不是说排在前一百个就一定进内门了，之所以要选一百个关门弟子，主要是考虑到修罗界人口数量庞大，如果他一个个去教肯定创业未半而累得中道崩殂。要想帮上忙，这一百修罗就一定要天生灵窍，根骨奇绝，否则不如不选。

　　这场“海选”，就选了三天。

　　入围的修罗统一住在非天临时命人收拾出的几个院子里，类似于学生宿舍。谢朝兮亲自起草了宿舍规章制度，一旦有人违反规定，即刻清出，由落选者补足。没有被选上的修罗若愿意继续学习，也可留下，自有非天去安置。

　　在一个无风无雨的晴好日子里，罗喉计都小课堂正式开课。

　　谢朝兮明白他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学习什么人生哲理，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所以并不强迫他们。课程安排是一天学文，一天习武，其中又细分多项，每项定期考核，计算学分，每年的最后十名弟子淘汰入外门，由优秀的外门弟子补充。

　　外门弟子的课程基本与内门相同，但没有谢朝兮的一对一指导，多半是由内门弟子学会之后转授，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难免有藏私的，所以能从中脱颖而出的俱是灵透通达之辈。

　　【系统：你这是为人师表？难道不是比前世做皇帝更累么？】

　　【谢朝兮：萧选是凡人，自然是累。可修罗命数长久，若只是守着一方不毛之地，才叫枯燥乏味，生不如死。】

　　【系统：或者你也可以带领他们现在就渡过弱水，掌辖天地。】

　　【谢朝兮：若不开化，今日之修罗界，即来日之天界也，何苦来哉？】

　　【系统：……】

　　听系统说起为人师表……他记得他修仙那会儿，有名的修士都住在深山老林里，每日开坛讲经什么的。可修罗界的山都是光秃秃的，无花无树，一点儿也没有那个feel。

　　人生需要仪式感。

　　于是，无事之时，他从下界偷偷搬了座山到洞府后头，用结界镇住山中灵气不散，不至花草树木凋零。然后命人开凿出宫宇院落，山顶归自己，半山腰供内门弟子居住，山脚下留给外门弟子，这便有些正经仙门的意思了。

　　虽然这山里没一个人修仙。

　　谢朝兮给新家取名为合欢宫，乍听起来有点不正经的感觉，不过也符合外界对于修罗族的印象。

　　转眼已是百年岁月，他的一百个徒儿学成出师，已然与从前大不相同，不但修为大增，且学识、谋略俱与往日有天壤之别，虽不及罗喉计都，但也非寻常阿修罗可比。

　　出师当日，谢朝兮给徒弟们办了个结业大会，将百年来的教学内容和藏书分送各人，命他们去修罗界各地开山立派，教授徒子徒孙。

　　“当有一日你们认识到一味的战争只是两败俱伤，懂得好战和能战之间的区别，可以再回到合欢宫来找我。”谢朝兮俯视着所有弟子，笑容轻飘，“那才是我修罗族的兴盛之日。”

　　言罢，他挥了挥衣袖，将弟子们全都丢下山门去，一道煞气结界挡住所有纷纷扰扰。

　　弟子们一脸懵懂，却又饱含着对未来的寄望。

　　自此，他们遵循师命，收徒传教，修罗族开始与天族和人族一样，学计谋，知尊卑，虽然仍旧好战，但却不会像从前那般野蛮粗野，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慢慢形成了蕞尔小邦、城镇乡野等，修罗王非天也在谢朝兮的帮助下重新组建有标准编制、严格军规的修罗大军。

　　当拥有强大力量的修罗同时拥有了智慧，在欲望的驱使下，纷争和杀伐也变得自然而然。几百年间，门派与门派、部族与部族之间的厮杀时有发生，一如人界，同样的，厌恶征战、喜好和平的修罗也越来越多。

　　当有些部族过于强大，影响到了内部统一，就会有其他部族联合起来将其消灭，旧的部族灭亡，新的部族诞生，周而复始。

　　这时，谢朝兮残存的弟子们想到了他当年的话。他们聚集起来，重新来到合欢宫山脚下，请求师尊指点迷津。

　　此时，那一百弟子已经十不存一。

　　谢朝兮只给了他们两个字。

　　“收敛”。

　　他们拿到这两个字的代价，过于惨痛。

　　尔后，修罗族内部开始了千万年的表面和平时期。各个部族之间结束了无穷无尽的战争，各自谨守领地，部族的首领则仿照书中所学，建立起类似于封建王朝的制度，任用官员，治理领地。

　　虽然小规模的战争时有发生，但要么很快结束，要么被非天阻止，总体上仍然维持稳定的秩序。

　　三界之内从无绝对的秘密。修罗界的改变，也很快传入天界、妖界和下界的修仙门派。这样的改变引发了他们的忌惮，多年以后，妖界大军突然入侵修罗界，意图将修罗族的兴旺扼杀于摇篮之中。

　　这一次不需要非天来求，谢朝兮主动请缨，亲自上阵，带领修罗大军将妖界打了个落花流水。

　　数千年过去，他们大概都忘了魔煞星的威名。当看到万千鬼魅般的修罗大军之前，那个迎风而立俊美如天神的赤甲将军，妖族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那是何人。

　　然后谢朝兮抬起手，略动了动手指。

　　精纯的魔气化作万千火雷，落入妖族的军队。在火焰的洗礼中，他们终于想起，三界之内能够有这般能为的，也就只有修罗界的魔煞星——罗喉计都。

　　妖界惨败，从此式微，部分妖族为求自保，乔装改扮避入人界，此为后话，不提。

　　那一战后，罗喉计都多了一个诨号。三界之内但凡有人提起他，无不称之为“玉面煞星”。

　　谢朝兮颇为无语：怎么听怎么像玉面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