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34、回扶桑山庄 此情此

　　此情此景下，这番赞美似乎情理之中又格格不入。林君阳松开放在衣摆上的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抓住顾青桐的一片衣角，垂下头，哑着嗓子问道：“青桐姑娘，这案子，难吗？”
　　苍白的手紧抓的那片素青色衣角过分扎眼，宋广云大步一迈，大手抓住那手，压住怒气：“林公子自重。”
　　林君阳受到惊吓，慌张往后撤，又恢复抖若筛糠的样子，想要站起往外跑，又死死焊在原地动不了，张了张嘴，问道：“我，我可以，可以回去了吗？”
　　“林公子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赶紧回去上课为好。”宋广云站直身体，隐隐不悦的赶人。
　　在他眼皮子底下对青桐无礼，任他是天王老子，也没有好果子吃。
　　顾青桐一直盯着林君阳落荒而逃的身影，半晌收回目光落到刚刚被林君阳抓住的衣角，那片衣角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看上去怂的不行，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敢当着我们的面对姑娘无礼。”章垚愤慨说道，走到顾青桐身后，问道：“姑娘，还有谁要审？”
　　“章垚，刚刚在院中逛了许久，怎么没见几辆书院的马车？”顾青桐站起身，整理下身上的衣袍，不答先问。
　　章垚挠了挠头，说道：“这书院本身不大，这些非富即贵的学子往来的马车都在另外的马坊里，离此地不到一公里，下学后或是学子步行去马坊或是伴读的书生把马车牵引过来。”
　　“原先我怀疑过马车运尸的可能性，特地审问了书院的守门人，并无可疑之处。”
　　“不，不止马车。”
　　宋广云一愣，脑中灵光一闪，扭头看向章垚：“你去，东阳书院运送蔬菜瓜果，鸡鸭鱼肉，甚至粪水，半个月内从哪来到哪去，都给我查清楚。”
　　章垚得令一溜烟跑了出去。
　　一直充当背影的祈宇谦勾了勾唇，这女人确实有两下子。
　　“我去核实谢宣的话，林君阳....”宋广云准备出门，转头问道。
　　“派人跟着他。”
　　“好，他可是林重轩的儿子，沈均敢动？”
　　“敢不敢动不好说，倒是有不少办法让他即便受辱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话外之意，宋广云当然明白，若林君阳不像这般懦弱，沈均还真不敢动他。但林君阳就这么懦弱，随便一个恐吓就能吓个半死，他这种性子，还不是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哥，林君阳没让你想起来一个人吗？”
　　宋广云一惊，篱笆院子里，如谪仙一般的男子瞬间窜入脑海之中。
　　因祈宇谦这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只是一番问话下来，午时已经过了。一行人饿得饥肠辘辘，宋广云直接言明想要回去吃饭再看看其他亲卫的进展，祈宇谦沉着脸点了点头。
　　看着宋广云的马车走远，无痕一脸失望：“哎，我还以为查案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事呢，结果就看他们问话了，还不如打架好玩呢。”
　　“看似不动声色，却心若磐石，思虑周全。以前只是听闻，今日一见，顾青桐她果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祈宇谦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主子这是看上她了？可惜...”
　　“滚！”
　　马车缓缓驶进闹市，宋广云见顾青桐心事重重，特地到珍鱼斋请他们吃鱼。珍鱼斋门前一如往昔，人流交织，热闹非常。他们走进来，几名禁卫军拿着一副卷轴与他们擦肩而过。
　　卷轴粗糙单薄，墨迹隐隐透到了背面，勾勒出人面的墨痕。
　　丁二肩头搭着白布，躬着身子前来迎接，朗声说道：“官爷，这边上座，想吃点什么？”
　　两人坐定，不等宋广云开口，丁二边倒茶水便低声说道：“禁卫军在找一个扶桑山庄的男子。”
　　宋广云扫了顾青桐一眼，不甚上心地问道：“那人是谁，知道吗？”
　　“好像叫易渊，听说是今早从蒲江进的城，许是朝廷怕惊动扶桑山庄，要抓他。”
　　“有意思，江湖上的事想不惊动，怎么可能？即便华阳城没有一个扶桑山庄的人，就冲他们的江湖地位，也早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官爷说的是，可华阳城中前些日子来了不少长兴宗的人，长兴宗素来和扶桑山庄不对盘，有他们在...”丁二给顾青桐添了茶水，故意欲言又止。
　　话已到此，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那个易渊救过顾青桐，宋广云知道，可已经将账册之事言明，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之后也没什么交集，江湖上的事与他们而言没多大关系，随口一问而已。
　　“嗯，最近应是动荡，你做事小心些。”宋广云安抚丁二，看向顾青桐：“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顾青桐一直垂眸转着手中的小小的茶杯，茶水晃晃荡荡，不时洒出来几滴。
　　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叫道：“青桐？”
　　“都好。”顾青桐抬起头：“云哥，你坐，我需先去后院。”
　　“姑娘，后院这边走...”丁二想去引路，被顾青桐拦住：“无妨，我知道，你先忙。”
　　顾青桐转了几个弯，进了后院，叫住一个洗菜的厨娘，递上一枚碎银，说了几句话，几步出了珍鱼斋，往大理寺走去。
　　“快快快，好像在前面。”一个禁卫军扶着手中的大刀招呼身后几个同伴，往旁边的一个巷子里去，那条巷子正是通往大理寺后门的路。
　　顾青桐一惊，不由的缓下步子，数十个禁卫军快速从她身侧跑过。她举步向前，准备从大路到大理寺，一抬眸，余光中长身玉立的身影正倚在暗巷处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易渊举步想要向前，顾青桐抬手制止了他。
　　她扫视一圈热闹的大街，可见之处没有半个禁卫军的影子，她这才上前靠近易渊，面色清冷，素手利落的抓住他的手，进入暗巷之中。
　　“你生气了？”易渊反手包住手心里的温暖，俊脸沮丧的拉了下来：“我走之前，你心事重重，还说要帮我们，我不放心，这才半路赶回来。”
　　顾青桐不搭理他，专心赶路。
　　华阳城大街小巷她熟的不能再熟了，沈铎时不时抓个小毛贼都能抓不到，她只能抽空把各个巷子转个遍，给沈铎绘制精细的地图，方便他抄近路。
　　易渊见顾青桐不理他，换了一副口气说道：“我自小在扶桑山庄长大，那里就是我的家，出了事我很着急，可我更担心你，怕你为了我们做出什么事，你无权无势，真有个万一...”
　　“青桐，我担心你。”
　　顾青桐脚下猛然顿住，易渊跨步来不及收回，轻轻撞上了她的后背，空气似乎凝住，紧张的呼吸了几下，小心靠近她耳边轻轻说着：“自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如此，仅仅是想想，就放心不了，我只是来看看你，看一眼，我就走。”
　　耳边的呼吸灼热，背后的胸膛的有力的跳动透过衣物传到顾青桐耳边，一下又一下。
　　“那是扶桑山庄，是你的家。”
　　“山庄我死也要保，你，平平安安就好。”
　　心中暖意漫上鼻尖化为淡淡的酸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淡些：“还从蒲江走，现下那里必有重兵，我们小心些。”
　　“我们？”
　　“我和你一起走。现下皇上并不相信账册是假的，我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让皇上撤兵，当务之急是赶紧安置好扶桑山庄内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