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23、玉有两半 第一抹夜色

　　第一抹夜色侵袭，裕泰楼门前的大红灯笼被小二点上了烛光。二楼的房间，凤竹收拾碗筷端下楼，易渊和韩越换了一身夜行衣。
　　“大师兄，我去顾府？”韩越伸手将挂在墙上的箭取下扔给易渊。
　　易渊接过剑，摩挲着剑柄，说道：“夜间大理寺守卫不会太严，顾府却不一样，我去顾府，你去大理寺。顾洵不愿将账册拿给我们看，我们只能自己去找，找到账册立马带回来烧掉，以防后患。”
　　韩越嘴角一抽，想去看顾青桐也不用找这么正经的借口。
　　“大师兄，师弟明白。美人身边色狼环视，赶快得手才是硬道理。”韩越一脸贱兮兮的笑：“不过，这美人可不简单，大师兄有把握吗？需不需要师弟做点什么？”
　　“韩越，我看你皮又痒了，上次三个时辰的马步太轻松了是不是？”
　　“大师兄，我先走一步。”韩越逃也似的翻窗而去。易渊也正要走，门从外被推开，易欢走进来递给他几根迷魂香。
　　“这香是我特制的，无色无味，药效狠辣，即便内力深厚，没两日也是醒不过的，也许用的着，大师兄带着些。”
　　易渊将迷魂香塞进怀里，翻窗去了顾府。
　　残月高悬，顾青桐了无睡意，手中的书看不下去，将书扔到一边，入目的画卷上勾勒出的残影隐约可见倜傥的男子，眉心微跳，她起身走到院外，立在梧桐树下，夜色微凉，清风拂面，才让她焦灼的心安静下来。朦胧间，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她站起身，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便立了一男子，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剑眉星眸间倒映着璀璨月光。
　　“公...公子？”顾青桐试探问道。
　　男子扯下蒙面，露出一张精雕玉琢的脸，在月色下似乎蒙上了一层白纱般让顾青桐看不真切。
　　易渊与顾青桐对视着，他不动，她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今夜翻遍了顾洵的松兰苑，没有找到账册。准备回去，却鬼使神差的到了这里，立在顾青桐面前。
　　半晌，易渊向前走了几步，脸上显出几分担忧，他伸手握住她的肩：“秋日夜凉，为何不披件外衣出来？”说着便拉着她往屋里走去。
　　手蜷缩在他的手心，源源不断的热流自手顺着筋脉流入她每一寸肌肤。
　　进了屋，易渊轻车熟路的找了件披风给她披上，扭头看向窗外，嘟囔着问道：“你真的要嫁给顾洵？”
　　“没有。”顾青桐垂下眼帘，稳住心绪，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临窗的案牍上被一本书遮住的画卷，倒了一杯水推给他：“顾洵是恩人。”
　　“你不喜欢他？”易渊状似无意的瞥着她，放在腿上的手却被他紧张的握紧。
　　顾青桐抬眼看向易渊，柳眉微蹙，单手支颐，问道：“喜欢是什么？”
　　易渊没想到她竟这么问，认真想了想说道：“我想，喜欢是时时刻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看着她笑，想她平安，想她喜乐，想为她生为她死，想与她并肩走过余生。不愿她累，不愿她痛，不愿她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那你，对顾洵是不是也如此？”
　　顾青桐怔住，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易渊，脑中反复响着他的那句“想她平安，想她喜乐，想为她生为她死”似乎魔咒一般念个不停。
　　“青桐，睡了吗？”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两人间渐渐升腾的暧昧，芙蓉不知何时立在门外，轻敲了几下房门问道。
　　顾青桐惊醒般站起，灭了灯，拉住易渊转过屏风：“姐姐，今日我乏了，先睡了。若有事，明日再说。”
　　芙蓉知道她今日跑了一天，叹了一口气，说道：“夫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夫人也是心急才说了那些话。”
　　“青桐知道了。”
　　门外的芙蓉脚步渐远。
　　顾青桐又拉着易渊往门外走，刚准备开门，芙蓉的脚步声又传来。她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一下子撞进了易渊怀里，身子不由的僵住了。
　　她整个人被他笼在怀中，似乎只需轻轻一碰，就可以与他相拥。
　　“青桐，还有一事，郡主派人给了口信，说明日午时鸿大楼一见。”
　　“...嗯，我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顾青桐想往后退，腰却被易渊轻轻揽住，猝不及防间，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
　　“今日看到程逸那般对你，我都快疯了。”易渊的大掌环住她，渐渐收紧，将她更紧的搂住。
　　顾青桐任由他抱着，奇怪的是她根本没想要推开，这个怀抱过分的温暖厚重，温暖的让她沉溺，让她心底都开始颤抖。
　　“你还未回答我。”易渊松开顾青桐，直视着她的眼，说道。
　　“你问这些作何？”
　　“因为我喜欢你，顾青桐，我在意你。”易渊面色庄重严肃，语气浓厚郑重。似乎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他的手抚上她的眉骨轻轻划下：“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我沦陷了。你的脸，你的眼，我心底燃起了从来没有的占有欲。我眼里是你，我心里是你，就连做梦，都是你。我知道，我疯了，因为你，我思念成狂。”
　　原本涟漪的心湖投入一颗巨大的石子，惊起翻天巨浪，浪头打了过来，径直将顾青桐卷入水中，无论她作何挣扎，都挣脱不了。
　　怔愣在原地，漆黑的夜色里，她眸间只有易渊坚毅的脸和散发着灼热亮光的眸，无端的，唇间轻吐：“我不喜欢顾洵，不会嫁他。”虽心中早就这么想着，但在易渊面前说出来，竟莫名的郑重起来。
　　易渊无声笑开，伸进怀中摸出半枚玉佩。之所以是半枚，是因为这玉佩遍体莹润生辉，一圈雕花镂空，中间更是雕刻了藤蔓似的纹路，甚是精致，却从中生生断成两半，被巧妙的配了深蓝色的璎珞，看上去竟是另一种别致的美。
　　“这是我从小随身的玉佩，虽早已裂成两块，但对我来说是珍宝，我一直以为它可以带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现在这半块，给你。”易渊小心的将玉佩放在顾青桐手里，温柔一笑。
　　顾青桐看向手里的玉佩，想到那枚竹青玉佩：“那枚玉佩我不在意的，你不必...”
　　“不是因为那个，我早就想把它送给你，想让你时时刻刻想起我。”
　　顾青桐轻轻收拢手中的玉佩，着魔般点了点头。易渊轻笑：“你好好睡一觉，我先走了。”
　　手指被轻轻勾住，止住了易渊开门而去的脚步，他回过头，沿着那根手指，一把握住她娇嫩的小手，笑的明朗：“不舍得我走？”
　　“他们不会再杀我，你晚间不必再护我了。”顾青桐半垂下双眸不看易渊，说道。
　　手被握的更紧，有些吃痛，顾青桐抬眸看去，易渊褪去脸上的笑意，面色不悦。
　　“你今晚是来找账册的。”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顾青桐说道：“无论账册如何，扶桑山庄会有麻烦，你要处理这些，又要护我，会很辛苦。”
　　“你在心疼我。”同样是肯定的语气，因着顾青桐的解释陡然带着点点调皮的笑意，大掌一拉，将顾青桐拉到他怀里，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耳边：“好，都听你的。”
　　裕泰楼里，易渊翻窗进屋，斜眼瞧见易欢和韩越神色紧绷的坐在桌前一言不发，韩越一见易渊回来，站起身说道：“大师兄，事有变故。”
　　易渊放剑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韩越，示意他说下去。
　　“不止我们找账册！我去大理寺时，遇见一名黑衣人拿着账册从光明阁出来，交了手，他武功不行，轻功了得，追丢了。”
　　“朝廷的人？”
　　“不确定！”
　　易欢有些吓着，眸间不由得漫上一层水雾，她扯住易渊的手腕：“大师兄，扶桑山庄不会有事，对不对？”
　　“当今圣上本就不容江湖势力，多次派兵围剿了几个帮派。这次若扶桑山庄真的被扣上贩卖私盐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兄，我们扶桑山庄根本没做过这种事。皇上真想治罪也要有证据啊！”
　　“你忘了青桐说过的话，重要的是皇上相不相信扶桑山庄，重要的是，皇上认为不认为扶桑山庄是个威胁。”
　　“大师兄，我们怎么办？”韩越脸色凝重，难得严肃起来。
　　易渊伸手扶住桌案坐了下来，一向带着笑意的眸蒙上一层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