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20、流言初起 夜色凉凉，

　　夜色凉凉，星斗们疯魔般往外钻，银色星河漫布似乎要从天上流泻下来，易渊翻身下床，提了床头的剑轻手轻脚的翻了窗户在一众星光中赶去顾府。
　　顾青桐刚刚熄了灯火，虚搭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立在大开的窗前，修长的手指揉按额角，舒缓看了许久案卷的眼睛。她习惯在黑暗中梳理案件，四周越黑她心里越静脑海越清明，案件中的蛛丝马迹在白天里想不出所以然，晚上反而越来越清晰。
　　抬头看向星辰漫布的天空，不由的笑了出来，这样的美景之下，再多的烦恼也被抛到脑后。顾青桐静静的欣赏着，似乎能透过无尽的长空看到心底深藏的妄念。
　　易渊脚下刚定，长袍滑落在墙头，余光捕捉到顾青桐的侧颜，轻手轻脚的挪个位置，倚在粉饰的白墙边看她，若是顾青桐现下转过头，定会他眼中比星辰大海还要璀璨的光芒。
　　没过两日，顾青桐脚伤好了七七八八，便去服侍顾夫人。天气日渐转凉，顾夫人晨起穿衣，顾青桐服侍她在外加了件长袍。
　　“我听几个婆子说，外面接连出了两桩命案，闹了不小的动静，洵儿没让你去？”顾夫人整了整衣袖，坐在铜镜前让张妈梳头。
　　顾青桐站在一侧整理要用的头面，她微微叹气一声，有些失落的说道：“夫人是嫌弃青桐伺候的不好，想打发青桐去大理寺？”
　　顾夫人一听她带着撒娇的语气，笑骂道：“青桐啊青桐，你消遣起我来了！”
　　“青桐不敢。”顾青桐一脸明媚，递了一只翡翠簪子给张妈：“公子是大理寺少卿，这等案子，公子定手到擒来。我也好好陪着夫人逍遥几天。”
　　“那敢情好，青桐这些日子是累了些，又伤寒又扭脚的，是该逍遥逍遥！”顾夫人拿了一枚深红色珠花，递给张妈：“这颜色喜庆，顾府也该沾沾喜气了。前几日王夫人来顾府，说德安王家的宇歌郡主来了华阳城，他哥哥奉了父命，正准备为她择婿呢！也不知像王爷那般的皇亲贵族相中了谁家的公子。”
　　“夫人不知吗？德安王有意将郡主嫁于公子呢。重阳节前，世子还来顾府见了老爷！”张妈将最后一只珠花插好，说道。
　　“什么？”顾夫人一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顾太尉说起。
　　顾青桐扶了顾夫人起身，道：“现下华阳城中，顾府圣眷优浓，公子又年少有为，有意于顾家也是情理之中。”
　　“我只是区区内院妇人尚知皇储一日未立，朝堂一日难安，与德安王结亲百无一利。老爷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妈在顾夫人身后说道：“夫人且放下心，我们这些婆子多嘴喜欢唠嗑，华阳城现下还有一桩事传的像话本子一般，夫人可要听听？”
　　“年纪大了，还学会卖关子了。赶紧说来听听。”顾夫人走到前厅的桌前坐下，几个婢女鱼贯而入，将早膳依次排开。
　　顾青桐帮顾夫人摆着碗筷，竖起耳朵听着张妈说话，算起来，已经有几日了，霍江年与祈宇歌的事也是该传出来了才是。
　　“宇歌郡主小小年纪，十分懂事，对皇上很是孝顺，重阳节前两日进宫请安，可巧五公主也去满春殿跟皇上请安，五公主年纪小贪玩，一个没看住，掉进了殿前的莲湖里，郡主吓坏了，也跳了下去，想要去救人，可她情急之下忘了自己不会泅水，皇上大臣宫女太监乱成一片，扑扑腾腾的跳下去一大片，也没挨着两位主子。眼看着郡主和公主就要沉下去了，这时有一位新上任的大臣，三下两下脱了外袍，将公主和郡主救了上来，最贴心的是还将干净的外袍披在了郡主湿透的身上。”
　　“你别停啊，然后呢？”
　　“夫人不急，等奴婢喝口水润润喉。”张妈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又道：“这位大臣，夫人听说过，便是被郭尉曹的儿子诬陷进了诏狱的霍大人。两位主子无事，皇上大悦要赏霍大人金银财物，被霍大人拒绝了，霍大人只说，公主郡主金枝玉叶，万不是金银这些俗物可比的，若是皇上有意要赏赐微臣，那便应允微臣一个许诺，若是他日，微臣有所求，还望皇上恩准。”
　　“霍大人气量不凡，但是这等要求，恐怕皇上不会同意。”
　　“夫人猜错了，皇上想也没想，应了。”
　　“应了？”顾夫人惊讶，又问道：“这明明是霍大人的事，和郡主有什么关系？”
　　“夫人有所不知，重阳节郡主随皇上去云海山，回来这两天，日日都要路过叶丞相议事的朝阁。”
　　“这...”顾夫人有些疑惑，张妈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夫人啊，那霍大人身为仓曹，自然也在朝阁处理公务呀。”
　　“哎呦，瞧我这脑子，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顾夫人叹了一口气，接着笑出声来：“那郡主必是看上了她的救命恩人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如此这般，可得把德安王乐坏了。”
　　“夫人可别这么想，霍大人未中探花之前，家中世代从商，德安王想必不会把郡主许配给霍大人。现下华阳城的百姓都纷纷赞叹霍大人和郡主这对鸳鸯，只怕德安王做了恶人，出了孔雀东南飞那般让人伤心的事来。”
　　“要如此，也是让人叹惋。”顾夫人拿着羹匙喝了一口粥，深深叹息一声：“洵儿的婚事，也是让人头疼。若他想求娶谁，华阳城哪家官宦的女儿，我都应。”
　　张妈心头一跳，瞅了一眼正在为顾夫人夹菜的顾青桐，见她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说到底，顾夫人也是顾忌身份的，依她对顾青桐的喜爱也无法让她忽略掉身份地位。能在华阳城内为官的，身份自是不低了。
　　顾夫人正感叹着，芙蓉进来禀告：“夫人，程夫人前来拜见。”
　　“哦，对的，她昨日递了拜帖过来，我竟给忘了，没想到来的这般早。请她进来吧，再加一副碗筷。”
　　“是。”芙蓉很快出去，领了程夫人和她两个奴婢过来。
　　“程夫人来的巧，我正在用早膳，家中膳食粗鄙，程夫人将就着再用点。”顾夫人起身相迎，顾青桐将一副碗筷放于顾夫人旁侧。
　　“顾夫人客气了。”程夫人也不推辞，款款坐下，眼睛却是盯着顾青桐，隐隐流落出一丝嫌恶。
　　两人聊了一会家常，程夫人笑道：“顾夫人别见笑，我家逸儿刚从闽川回来没多久，前些日子顾府的宴席，逸儿来接，看上了你府中的一个丫头，我本想着过几日便忘了，谁知这几日他是日夜茶饭不思渐渐消瘦了下来，让我心疼不已，都是做母亲的，想必夫人能理解我。我也是没办法，特地来求顾夫人，把那丫头给了逸儿做妾室，夫人放心，程府必是八抬大轿来接的，绝不委屈了她一丝一毫。”
　　顾夫人脸上的笑意立时僵住了，听她说完，心中更是窝了一团火。那程逸来时，就见了张妈和顾青桐，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顾青桐了。
　　程夫人见顾夫人脸色不悦，心中更是惶恐。若不是程逸跟她保证，顾青桐若与他为妾，娶谁家的姑娘便由她来定，她才不会厚着脸皮前来要人，区区一个婢女也值得她来跑一趟？
　　半晌，顾夫人微笑着抿了几口粥，并不答话。
　　程夫人坐立难安，又开口问道：“夫人不愿？”
　　顾夫人喝完粥，抬手将碗递给了张妈，说道：“今天胃口好，再盛一些。”随即拉了顾青桐坐在她身侧，慈爱般抚摸着她的长发，问道：“青桐昨晚和洵儿相处的可好？”
　　顾青桐抬眼看向顾夫人，心头微微发凉，“好”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想将她送于旁人，却以毁她名誉的方式的将她留在顾府，留在顾洵身边。她知道她的意图，却怎么也不想配合她演戏，碍于芙蓉，更因为心中浓浓的不情愿。
　　“夫人，公子派了亲卫来接青桐。”芙蓉不知何时立在门前，垂着头说道。
　　没等到回应，顾夫人也不着急，轻笑道：“青桐，洵儿还是离不开你，快去吧！”
　　顾青桐有些僵硬的随芙蓉往外走，走到一个隐蔽处，她转过身，泪已经糊了一脸。
　　“怎么了？”芙蓉心疼的走上前，掏出手绢给她擦泪。
　　顾青桐闭上眼，轻轻说道：“疼你有多深，伤你时便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