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10、烟雨阁 这般玩笑，

　　这般玩笑，他们几个不经常说，顾青桐更是对此毫无兴趣，今日听宋广云说起，不知怎的，易渊长身玉立在马车旁，对着她清风霁月般莞尔一笑，眸子里满是碎光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若是夫君，应当是那样对着她笑的，让她即使千缠百绕，身负重担，从万千血淋淋的命案中走过也能岁月如斯，安心坦然。
　　他这般调笑顾青桐，也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宋广云有些颓败，这个样子怎么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听男子说起这种事，眼前就有男女抱来抱去，脸上别说羞涩，连丝涟漪都没有，他总算明白，为何她皮相这么美，在大理寺这种男人堆里呆了这么久，竟没有一个男子对她起过半分心思。但若是她真的对顾洵有意，那就另当别论了。可顾洵，对于青桐来说，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霍江年那边耳鬓厮磨了半晌，才恋恋不舍的分开，注意到宋广云和顾青桐一直都在。祈宇歌脸色微红，轻咳两声，呼吸向上提了提，显得底气十足些，对他们说道：“人绝对不是他杀的，本郡主命你们放了他。”
　　两人没理她，顾青桐脚尖向外轻移，被祈宇歌叫住：“你们？我，我可是郡主。”
　　“歌儿。”霍江年站起身，揽住祈宇歌的肩，低头凑近她的脸安抚道：“这件事，我本是最有嫌疑的，他们尽职尽责才将我关进大牢，天理昭昭，不是我做的，大理寺自会还我清白。”
　　顾青桐再次抬眸看向霍江年，心中透亮，临危不乱，这样的男子也难怪祈宇歌会对他如此情深。
　　宋广云向霍江年颔首，笑道：“霍大人安心在此委屈几日，下官定倾尽全力查明真相。”说完，和顾青桐向外走去，顾青桐看向旁边的牢房，阴影处的男子身上的囚衣已凝成深红色，他艰难的翻了个身，露出遍布鞭痕，鲜血淋漓的脸，他对顾青桐扯了扯嘴角，鲜血漫流，一片诡异。
　　出了诏狱，宋广云从怀里掏出卷宗递给顾青桐，顾青桐接过翻了翻，问道：“霍江年旁侧牢房中所关的是何人？”
　　“一个商户，与邻居起了争执，便把人给杀了，沈铎前些日子抓回来的。”
　　商户？若是平常商户，那她的名声也委实大了些。
　　“今早锦娘子来大理寺击鼓鸣冤，案子闹得更大了，今日便去烟雨阁问问。”宋广云吩咐一名亲卫套了马车，顾青桐上去刚坐定，马车猛地晃了一下，祈宇歌小巧的身子便钻了进来，缩在角落里对着掀帘子赶人的宋广云吼道：“本郡主跟着你们查案，若是你们谁敢诬蔑江年一个字，我立马求皇伯伯治你们的罪。”
　　宋广云拿这个任性的小丫头没有办法，用眼神向顾青桐求助。
　　“郡主，若你想跟着我们，只需答应一个条件，若你答应，跟着我们不妨事，若你不愿，任你如何也无用。”顾青桐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她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让祈宇歌明白，她说的是真的，哪怕她是郡主，也不会给她一丁点面子。
　　很没骨气的，祈宇歌有些讪讪的问道：“什么条件？”
　　“闭紧你的嘴。”
　　正近午时，烟雨阁还没开门营业，门前冷清，一个小厮模样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坐在门口打盹。
　　车轮滚滚，小厮惊醒抬眼看见宋广云身上的官服，脸上睡意散去，曲着半个身子，将三人和一个亲卫迎了进去，又赶紧跑去找锦娘子。
　　烟雨阁布置不似花月楼大气，但胜在精致，偌大的大堂，曲水流觞，假山连绵，甚是雅致，倒不像是青楼场所，更像一个文人切磋辞赋的风雅之地。
　　顾青桐扫视一圈，走到一处溪水前，微微弯下腰看向水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映着一张白净细嫩的脸，云淡风轻般的姿容，娇艳动人。她抚上自己的脸，心下有丝惶然，这张脸着实让人印象深了些，那些人若只是取她性命倒也无妨，只怕这后面有更深层的意思。
　　锦娘子很快下来了，白衣木钗，保养得当的脸上泪珠涟涟，被一名同样穿着朴素的女子半搀半扶着从后院出来。她看到宋广云，哭的更凶，脚下一个趔趄，扑在地上不愿起来，哭着嚷着让宋广云给柳儿伸冤，悲痛欲绝的模样让人心生尤怜。
　　跟着他们来的亲卫名唤章垚，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几步上前扶住锦娘子的胳膊，想把人拉起来，拉了半天也没拉起来，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锦娘子，有话好好说，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快起来。”站在顾青桐身后的祈宇歌瞅了瞅她毫无情绪的脸，又转眼看向岿然不动的宋广云，这两位摆的官架子，足！
　　又拉扯了一会，依旧没有半点效果，反而哭喊的更凶。宋广云有些不耐烦，解了腰上的佩刀往桌子上一扔，笨重有力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上回荡，吓得锦娘子一个激灵，登时哭声停住，憋的紧紧的。
　　“本官来就是为了还柳儿姑娘一个公道，哭哭啼啼的干什么？老老实实回话，我们才能更快抓住凶手。”宋广云搬了凳子坐下：“锦娘子，你是想坐在地上回话？”
　　锦娘子拿帕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站起身走到宋广云面前坐下，语气有些愤然：“你们官官相护，怎肯为柳儿讨回公道？我们烟雨阁碰上这种事也是倒霉。”
　　“怎么说话呢？”宋广云不自觉的用余光扫向祈宇歌，怒道：“柳儿一直在烟雨阁吗？”
　　锦娘子被吓的往后缩了缩脖子，口气软了下来，回道：“不是，她自己来的。”
　　“说仔细些。”
　　锦娘子拢了拢一边的碎发，定了定神，拿起老鸨的架势：“我们烟雨阁一直被那两家压着，姑娘们个个貌美如花就是不得脸，搁谁谁不着急，今年选花魁我下了重金，找了不少人贩子，一个一个的选.....”
　　宋广云有些不耐，顾青桐听着也甚是烦乱，仔细打量起搀扶锦娘子的姑娘，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素衣，腰间松松垮垮的缠绕着几圈淡紫色的细绳，精致的脸上哭的红肿的眼显出几分憔悴，乌黑的长发间仅仅别了一支淡紫色莲花图案的玉钗。
　　“柳儿啊，是七月十日那天自己来的，找了我说要卖身，我看她长的标致，比起我选的那些不知道好了多少，到嘴的肥肉不能给跑了，当时就把卖身契给签了，最后妥妥选了花魁。”
　　锦娘子唠叨了半天才停下，挥了挥手，小厮上前倒上一壶茶。
　　“那她以前是干什么的，知道吗？”
　　“这哪知道啊？我们这是青楼，管她以前世家小姐还是贫苦村姑的，进来不还得好好的侍候人！再说了，这么标致的人上哪找去，我可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想到她是从哪来的。现在倒好，人都死在了郭府....”
　　她正要诉苦，被顾青桐打断：“她自己前来卖身时，是什么打扮？”
　　“打扮的还不错，那套头钗也不是贫苦人家买得起的。”
　　“那她还是完璧之身吗？”
　　话音一落，一众人除了锦娘子都红了脸，宋广云更是轻咳了一下来掩饰自己的异样。他心下更是懊悔没跟顾青桐讲起男女有别，竟说出这种不害臊的话来，但又一想，她至今为止还没做过闺阁女子该做的事。
　　锦娘子在青楼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事听得多了，自然没什么反应，挑了一下眼尾，瞥向顾青桐的眼多了一丝疑惑，二八芳华的女子，说起这种话来，竟没半分不自然，道：“不是！我也不在意，长的标致，照样能捧上高价。”
　　“那她在烟雨阁也有些时日了，谁是她的常客？”
　　“她不挑，给的钱多，我说伺候就伺候，乖的很，可不像有些姑娘总挑三拣四的。”锦娘子顿了下，狠狠剜了一眼旁边的姑娘，接着说道：“柳儿这样，贵客自然多些，常客却没有，都是谁出多了银子就伺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