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五章：聊天死机，拒绝重启 ...
-
那一节课的自由讨论，乔默眼疾手快地抢占了和裴错搭伙的机会。
虽然和裴错同组也没什么争抢的必要，但乔默眼角扫到亚当一副想过去跟裴错说几句的样子，立刻主动表示愿意跟被“轮空”的裴错讨论，把亚当给挡了回去。
开玩笑，她刚决定要和任务目标好好聊聊，就来了这么好的对话机会，怎么可能让给这个歪果仁？
于是乔默麻利地把凳子搬回了老地方，跟她的垃圾桶队友顺利汇合了。
裴错可没有乔默这个兴致，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转着中性笔，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趣缺缺样子。
“嗨，介意我问问你的英文名字有什么含义吗？”乔默凑到裴错跟前，胳膊肘撑在他桌子上，努力地刷着自己的存在感。
其实她刚才听到裴错说约翰·史密斯这几个字的时候，心一直不受控制似的砰砰直跳，一半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另一半是打脸来得太快的尴尬。
——原来起这么个英文名果然不是什么特别的选择，虽然听起来像是应付差事，但男生懒起来大概就是这么随意吧。
裴错是这样，聂之远也是这样。
所有的想法，不过都是她自作多情的脑袋在胡搅蛮缠罢了。
“约翰·史密斯，你是怎么想到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乔默又问。
裴错撩起眼皮看了乔默一眼，回答：“它自己到我脑子里的。”
乔默：“不过那可是最常见的姓氏和名字，你为什么不挑个更接近自己特点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很适合我。”裴错答得言简意赅。
乔默问：“为什么？”
裴错沉默了一会儿，乔默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刚准备再接再厉问下一个问题，忽然听到他说：“上帝赐予他看透厄运的双眼，于是也剥夺了他的身世和姓名，作为他的厄运。”
乔默：“……沃特？”
裴错这句话不仅是英语，用的还是古语，乔默勉强听懂了大意，却依然觉得懵逼——这小子从哪儿听来的这句话？圣经？莎士比亚？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无语了片刻，乔默还是决定抓住这小子难得打开话匣子的机会，哪怕是对牛弹琴呢，也总比无牛可对要强上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乔默看着裴错，“你难道有一双看透厄运的眼睛吗？”
裴错眨了眨眼睛，忽然没头没脑地岔开了话：“你今天早饭吃的什么？”
乔默：“……”
这话题转移的，还真是一点都不生硬啊。
但不知为什么，乔默却不由自主地为此而松了一口气，似乎“看透厄运的眼睛”这个话题没有缘由地让她条件反射想要躲开，就好像麋鹿感受到了身后猎豹的靠近，兔子感受到了头顶老鹰的目光——它们撒腿就跑。
乔默也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要相信后颈上竖起的汗毛，哪怕毫无缘由，因为那是自然法则下所有动物逃避危险的本能。
乔默清了清嗓子，把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丢掉了一遍，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让我想想，有馒头片、煮鸡蛋、昨晚剩下的菜，还有一个苹果，你呢？”
裴错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看起来有些疑惑，他没理会乔默的问题，自顾自继续提问：“你上午听了几堂课？”
乔默：“额……两堂吧好像。”
“你早上是怎么来学校的？”
“骑自行车。”
裴错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更疑惑了，他看着乔默的目光活像是看到了茶壶开口讲话或是骆驼原地跳起了恰恰，而乔默却只不过是回答了几个极其简单的生活问题而已。
“这是怎么了？”乔默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裴错终于收回了让乔默如芒在背的锋利目光，耷拉下眼皮：“我走路来学校的。”
“哦……”乔默嘴上应了声，人还是稀里糊涂的，傻话不自觉地冒了出来，“那挺远的吧？要不老师以后骑车载你来学校吧？”
这句话不知怎的戳到了裴错，他左边的嘴角向下一撇，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情，讥诮的神色在目光里一闪而过：“不用了，谢谢。”语气冷淡地仿佛是在拒绝一片面包。
乔默怔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讥诮神情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她一定在哪里看到过，那个名字几乎就在嘴边了，是谁来着？
可是那个名字却在最后关头瑟缩了回去，乔默心里一阵没来由的失落，她动了动嘴唇，方才被本能按住的好奇心忽然就挣脱了束缚：“你为什么说‘上帝赐予他看透厄运的双眼’？这个‘他’是谁？”
裴错却只是懒懒地回答：“没有谁。”
他仿佛是短暂地打开了一下封闭的心门，还不等别人窥探一二，又飞快地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连情绪都严丝合缝地藏了起来。
乔默还不死心：“那你刚才问我那些问题干嘛？没头没脑的。”
裴错：“英语讨论啊，互相提问增进了解，难道老师忘了我们在干嘛了？”
乔默：“……”
这个人怎么问问题和回答问题两副嘴脸呢？！
乔默吸了口气，心里默念，裴错可是能把老罗气得血压升高的高人，对上他一定要有耐心，以理服人：“你刚才说上帝给‘他’厄运，指的是谁？你自己吗？”
裴错回答：“那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乔默：“……”
她看出来了，这熊孩子就是在耍她！他肯定是心里记着她给他奶奶打小报告，一直等着机会作弄回来呢。
******
跟裴错的首次交流就这样暂告失败了，不过乔默深感挫败之余，却又隐隐有些庆幸。
因为从她跟裴错的这次讨论来看，至少他的英语很好，脑子也很快，绝对不是课堂或者考场上表现出来的那样。
什么时态语法都不会，词组搭配全不背，原来都是装的。
没有哪个天才能不学就会，裴错既然会，那说明他一定认真去学了。
而只要他还肯学，态度就总还不算太糟糕。
至于故意不写作业、不回答问题、考试挂科，可能只是对他那失职的养父母的某种抗议或者孩子气的报复？
也许有点偏激，但只要这孩子还知道学习是给自己学的，这些小问题大可以后徐徐图之。
******
拟定了这个大方针战略之后，教务处那里居然也传来了好消息——见习教师不需要再旁听任教以外的其他科目的课了。
于是乔默空闲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
她开始时常在教学楼旁的木质长廊里坐着发呆，长廊上盘满了丁香花藤，这个季节里，丁香花开的正盛，香气浓郁，闻久了几乎有种饮酒似的微醺。
但乔默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浓烈得过头的丁香，她坐在这儿发呆的真正原因是——这条长廊正对着1班的教室门。
从她坐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第一排坐着的聂之远和小乔默。
他们班当年从高一开始就严格按照成绩排座位，班级前三长期被聂之远、乔默和另一个女生霸占着，只偶尔内部换一换顺序，也不过相当于换个角度承接来自讲台的“甘霖”罢了。
讲台前的第一排有四个座位，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她记得第四时不时被跟聂之远关系很好的那个小胖子占据。
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二胖……翟二胖，对，大名叫翟晓，不过除了老师基本没人这么叫。
翟二胖是个严重偏科的理化生大佬，政史地学得一塌糊涂，英语长期在及格线和良好之间徘徊，所以每次考试只有文科题简单理科题难的时候，成绩单前排才会有他的身影。
不过每次翟二胖一考到第四名，乔默都会觉得自己的空间严重被挤占了。
不光是因为这位爷占据的物理空间大，更因为他还和聂之远有说不完的话——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说不完”——因为翟二胖口吃，常常一句话能蹉跎个半辈子，也就聂之远这种跟他一块长大的发小能明白他想说啥。
乔默想跟聂之远说什么的时候要是赶上这位大佬开腔，一定会抓狂得不行，每次现场都堪比疯狂动物城里的朱蒂兔碰上树懒先生，说话的不急，活活急死听话的。
不过现在想想，其实也挺好笑的。
乔默就那么坐在长廊里看这群小孩，时不时被他们逗得不行，有时候一瞬恍惚，甚至会觉得自己仿佛从没有离开过这个校园，也从没有长大。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也剩不了几天了，想重温都得争分夺秒。
因为对乔默来说，美好幸福的高中生活从来都只有短短的不到一年时光，属于她的噩梦，很快就要降临了。
******
这几天在长廊里，乔默发现自己还经常能看到另外两个人。
裴错和亚当。
亚当这学期的外教课一个班两星期一节，折算下来一周八节，平时闲的跟鸟似的，经常能看到他四处逛来逛去，闻个花逗个猫，着实让人羡慕嫉妒。
不过这家伙最近好像找到了新的目标——裴错。
说来也怪，裴错这小孩每天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撑着下巴发呆，除了上个厕所都不见他出教学楼的，偏偏每次出来都能跟亚当偶遇。
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看对了眼，时常在长廊里聊天，一聊就聊到上课铃响。
这个熊孩子，凭什么跟她说话的时候就三句话聊死天，跟这个绿眼睛老外就话多得说不完？
乔默觉得很郁闷。
可她又着实没什么郁闷的立场，裴错能找到一个聊得来的朋友，虽然不是同龄的同学，但也是个好事。
再说，还能顺便练练英语口语，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乔默就这么安慰着自己，直到有一天，她去1班听课，偶然看到亚当又在和裴错聊天。
亚当的个子比裴错要高不少，说话的时候特意稍微弯了些腰，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闪着光，目光不错地落在裴错脸上，从乔默的角度看过去，几乎像是马上就要亲过去了。
乔默心里咯噔一声，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个亚当，不会是想泡裴错吧？
打从心里埋下了这颗怀疑的种子，乔默再看到亚当和裴错站在一起，都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因为亚当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了，那俩绿眼睛跟盯着猎物的狼似的，哪儿有老师这么看学生的？
裴错是个屁事不懂的孩子，八成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碰上了个聊得来的朋友，但亚当这种不知根底的外聘教师，谁知道他里边切开是红的还是黑的？
一开始，乔默还总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反应过度，直到有一天，她在办公室外听到有两个年轻女老师在八卦亚当和裴错的关系。
其中一个女老师说她无意间听到亚当在约裴错去酒吧，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乔默这才警觉起来。
看来，她真的有必要跟亚当谈谈了。
当天下午，乔默就在一个僻静的走廊拐角拦住了亚当。
“布莱克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亚当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嗨，乔，你说吧。”
乔默清了清嗓子：“布莱克先生，前几天我注意到，你和我们班的一个同学走得很近。”
“哦，”亚当点点头，眯起了眼睛，“你是说约翰，是吗？他现在让我叫他裴了，很有趣的名字。”
“嗯，对，就是他。”乔默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虽然这话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你跟裴错……你们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一点？”
亚当扬了扬眉毛：“我们走得近有什么不好的吗？我很喜欢裴，他很聪明，也很风趣。”
“喜欢他？”乔默头皮一麻，“像……像喜欢一个学生那样？”
“哦不，”亚当笑着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乔默的说法很有趣，“像喜欢一个人类那样，有什么问题吗？”
喜欢……人类？
乔默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确定亚当这种反应究竟是语言障碍和文明隔阂导致她理解得不到位，还是这家伙在故意跟她兜圈子。
她索性直说了：“布莱克先生，是这样，在我们学校里，老师和学生之间是需要有一个界限的，您明白吗？”
亚当目光闪烁，微笑着问：“什么界限？”
乔默回答：“老师不能像喜欢其他人一样喜欢学生，像约学生去酒吧这样的事情，都是禁止的，您明白吗？”
“哦，我明白了。”
亚当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在当老师的时候和裴建立恋爱关系，对吧？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现在既然是学校的老师，规定章程当然还是会遵守的。”
乔默：“……”为什么她听完之后感觉更不安心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亚当却抢先开了口：“倒是乔，我有一点担心你呢。”
他说着微微一笑，看着乔默的眼睛：“你喜欢1班的约翰·史密斯很久了吧？我最近还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主动出击呢。”
乔默的心倏地跳空一拍，登时张口结舌的呆在了当地。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亚当往后退了半步：“亲爱的乔，很高兴和你谈话，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一节课要去上。”
“再会。”他彬彬有礼地朝乔默点了点头，随即往教室走去了。
留下乔默一个人呆愣在那里，她耳朵里轰隆隆直响，回荡的全是亚当刚才那句话——
你喜欢1班的约翰·史密斯很久了。
你喜欢他……很久了。
你……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五章：聊天死机，拒绝重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