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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府 ...

  •   众岫耸寒色,星辰摇动。

      魏府里,魏泉坤把迟迟归来的儿子魏浮生绑在院里的大树上。

      那树又高又大,盛夏时枝叶繁茂,寒冬时白雪挂枝,和四周的凋敝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而如今这树又成了鞭笞的背案。

      第一个被绑在这树上的,是魏浮生的生母姜氏,她就是这样被魏泉坤打死的。

      第二个被绑在这树上的,是魏浮生。

      虎毒不食子,可魏泉坤食。

      他扬着鞭子,月光照的他越发瘆人。

      魏浮生上午刚被他打,身上都是伤,刚才被苏子拉着跑的时候撕裂了背上的伤,血渗了一后背,现在全身都疼。

      “你去哪了?”

      魏浮生抿着嘴巴不作声。

      魏泉坤看他不说话,狠狠的抽了他一鞭子。

      魏浮生的继母白氏笑着推开门从魏浮生的屋里走出来了:“老爷,这是那条狗。”

      二娃在白氏怀里扑腾着,白氏揪不住它,敲了它一下。

      狗的本性,二娃天性使然的亮出牙,快准狠的叼住了白氏的手指。

      它牙还没长齐,还是只小奶狗。

      白氏却大惊失色把二娃丢在了地上,苦兮兮的:“老爷,他咬我。”

      魏泉坤皱了一下眉,朝着二娃走去。

      魏浮生眼里尽是惶恐,头上的血淌进了他的嘴巴,他狠狠的咽了一口血,低声哀求:“爹,我错了,我去将军府了,我求你,不要伤害二娃。”

      魏泉坤好笑的看了一眼魏浮生,抓起地上的狗,转头问自己的两个庶子。

      “你俩怎么看?”

      魏浮生哀求的看着那两个孩子。

      结果,他们一阵哂笑,“随父亲处置。”

      魏泉坤的嘴角也扯出一抹邪笑:“好。”

      魏浮生怔怔的看着魏泉坤,结果,魏泉坤高高扬起了手……

      小狗好像也通灵性,不停的呜咽着。

      魏浮生嘶哑着嗓子拼命的喊着:“不要,不要。”

      话音刚落,魏泉坤就把狗向高空一抛,扔出了院子。

      二娃一声惨叫,再没了声音。

      魏浮生痛苦的闭上了眼,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紧紧的攥着,双眼通红,像一头即将爆发的困兽一样的望着魏泉坤身后一脸讥讽的继母和他的两个弟弟,恨不得他们皮开肉裂。

      远处的山峰层峦叠嶂,近处的树影张牙舞爪,巨大的黑幕吞噬着天地宇宙。

      魏浮生死死盯着魏泉坤,一字一句的:“魏泉坤,你会后悔的。”

      魏泉坤朝他走来,冷哼一声,一掌掴在他的左脸。

      倏忽,清晰的巴掌印印在魏浮生脸上。

      这时,有人敲了魏府的门,魏泉坤的小老婆去开了门。

      一打开门,魏泉坤的小老婆的眼睛都亮了。

      秦倪一袭紫袍脊背挺直的站在门外,秦倪是将军府的家兵。

      魏府巴掌大点地方,门一开,秦倪就看到了树上绑着的魏浮生。

      熟悉的血腥味让秦将军皱了皱眉。

      魏泉坤看有人打扰了自己的好事,脸上不耐的:“哪里来的竖子坏老子的好事。”

      话音刚落,秦倪上前一脚踹在魏泉坤肚子上,接着又是一个漂亮的小擒拿卸掉了魏泉坤的胳膊。

      疼的魏泉坤哇哇大叫,吓坏了魏泉坤的两个小儿子。

      那两个小儿子哭着喊着让秦倪放开魏泉坤。

      秦倪瞥了一眼,冷笑一声:“你还真养了两个好儿子。”

      魏泉坤这下乖啦,知道这位爷他得罪不起,惶恐的说:“爷,您,您是何方神圣?”

      秦倪瞥他一眼:“少废话,我要带走他。”

      秦倪指了指树上绑着的奄奄一息的魏浮生。

      魏泉坤小心翼翼的问:“为何要带走我儿?”

      树上的魏浮生听见魏泉坤的话抬了抬眼,嘴角升起一丝嘲讽,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大儿子啊。

      秦倪冷声:“从今以后,他与你无关。”

      魏泉坤打量了一下秦倪,发现这人衣着不菲:“我养他十几年……”

      秦倪懂了魏泉坤的意思,沉声道:“开价。”

      魏泉坤眼睛一亮,这时也顾不得疼不疼了,直接伸出两个手指,谄媚的笑着:“二两银子。”

      秦倪愣住了,世间原来还有这样的父亲。

      他越发对魏浮生不忍了。

      那孩子遭的罪,恐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魏浮生听着魏泉坤的话,勾起了一个讥诮的角度,原来,自己不过只值二两银子。

      ——“嘭”

      秦倪给魏泉坤抛下了一锭金子:“以后不要来打扰他,否则。”秦倪冷声:“我就剁了你的手。”

      魏泉坤本来看到这官老爷给他丢了一锭金子高兴的不行,但听到秦倪的话,他吓的一抖,赶忙:“我们明天就搬,明天就搬。”

      秦倪不再看他,一剑砍断绳子,抱着魏浮生出了门。

      刚一抱上,秦倪就愣了,这个比秦之音大三岁的孩子就像是几块卤水豆腐,又轻又易碎。

      踏出门之前,魏浮生看了一眼魏泉坤。

      但魏泉坤对他熟视无睹,眼里都是抱着金子的喜悦。

      魏浮生慢慢阖上眼。

      也罢,从今起,他再无亲人。

      *

      秦倪抱着魏浮生跑到医馆。

      魏浮生喘着粗气,身上烫的像一块烙铁。

      杨大夫赶紧给魏浮生处理伤口。

      魏浮生的衣服上都是血,一些布料已经和伤口粘住了,杨大夫只好一点一点的把他身上的衣服剥下来。

      脱下衣服后,杨大夫和秦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浮生身上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个少年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完好的。

      就连从小在死人堆里历练的秦倪也不忍心多看。

      深更半夜,医馆里没有多余的麻沸散,只能让魏浮生嘴里叼着一块布。

      一针又一针,魏浮生的头上沁出一层又一层的汗,除了刚开始的闷哼几声之外,他再没发过声音。

      秦倪不会安慰人,只能把手放在魏浮生肩上轻轻拍了拍。

      夜里,将军府上忽明忽暗的那颗星突然转明。

      寂寂夜色里,红鸾星动。

      夏季天长,等缝合完毕时,东方既白。

      少年的眼睛却是布满了红血丝。

      第二天晌午,少年堪堪阖眼休息了一会儿就被秦倪送去了将军府。

      他伤得太重,秦倪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这孩子就脆弱的从缝里滑下去。
      到了将军府,魏浮生费劲的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

      阳光有些刺眼,可魏浮生却硬生生睁大眼,在心里默念匾额上的三个鎏金大字“将军府”。

      府门一开,淡淡的杏花香扑鼻而来。

      盛开时的杏花,艳态娇姿,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占尽春风。

      白色的花瓣靠近芯子处有微微的红晕,甚是好看。

      秦倪抱着魏浮生走在石桥上,石桥下是漾动的湖纹,湖岸上栽种着众多的杏花树。

      沿着石桥走了许久后,秦倪抱着魏浮生进了大厅,跪在地上拜见秦将军。

      魏浮生不肯让秦倪再抱着他,巍巍的从秦倪怀里下了地。

      这个浑身是伤的男孩向秦威行了世间最大的礼节——稽首。

      魏浮生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至膝前,手不分散,再慢慢伸头到手前地上,俯伏向下直至头碰到地面,停顿下来。

      少年身上,是无尽的虔诚和刻在骨子里的敬意。

      秦将军昨日太过慌乱没能看清魏浮生的长相,如今他坐在正座上仔细端详着魏浮生。

      当他看到这个瘦弱的不成形的少年给他行了最大的礼节时,说不触动是假的。

      今早秦威去看秦之音的时候,秦之音递给了他两锭金子问是不是秦将军留下的时候,秦将军怔了。

      都知道戏子无情,商人趋利。

      但他没想到魏浮生却经得住这种诱惑。

      魏浮生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抽烂了,昨日上完药以后,秦倪就寻了自己的旧衫套在了魏浮生包满白布的身子外。

      魏浮生穿着有些大,松松垮垮的,但却是一点都没影响他冷清的气质。

      秦将军用壶盖拂去茶末儿,把浮在上面的茶叶去掉,轻轻抿了一口后:“你叫什么”

      魏浮生端坐在脚上,挺直脊背,眼里尽是坦荡,不卑不亢的说:“在下魏浮生。”

      秦威看了一眼魏浮生,眼底有些赞赏。

      贫而无谄,世间难得也。

      秦将军笑出了声:“好样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秦威的孩子,我会待你和之音相同的,你是否愿意和为父同姓啊?”

      魏浮生听到秦威的话,呆滞了一下,淡淡开口:“爹,儿子愿意。”然后他又给秦威恭敬的做了一个稽首。

      秦威多了一个好儿子,心里舒畅,朗声大笑:“好好好,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秦威的儿子秦浮生了。”

      听着秦威的话,魏浮生低眉顺目下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不可察觉的讥诮。

      这把,他赌对了。

      那金子,是他故意留在秦之音鞋里的。

      身上的伤,也有他自己的手笔。

      骨子血液里的肮脏腌臜岂是需要学的。

      *

      秦威让苏子给魏浮生安排了独立的院子和下人,得知魏浮生没上过学还给魏浮生安排了学校,但因为他没有念过书,所以只好和比他小三岁的秦之音一同读书。

      魏浮生被苏子领着向“清玄院”走去,一路上,红砖绿瓦,端庄稳重,雕花细腻大气,绕来绕去,本就虚弱的魏浮生走的腿也软了,但他却一直咬着牙硬撑着。

      “到了,大公子。”苏子也听说了这个少年的事迹,也对他心存一些敬意,不敢怠慢了他。

      魏浮生听见苏子的话,也恭恭敬敬的向苏子作了个揖,他才十二岁,身子才到苏子下颌。

      苏子看到他这样,忙说:“公子不要折煞小的,快去看看院子是否满意。”

      魏浮生进了院子,刚进去他就傻眼了。

      整个院子比他原来的家大了五六倍,院子里有三间住房、一间小厨房、一个小假山,还稀稀疏疏的种了五六棵杏树,如今杏花满地飘。

      魏浮生突然觉得有些语噎:“苏子,你是不是带着我走错了啊。”

      苏子笑笑:“将军特意吩咐的要把这间院落留给公子,您这院子旁边就是大小姐的院子,哦,对了这是给公子安排的小厮。”

      魏浮生扭头,看到了一排小厮,其中一个和苏子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是贴身照顾他起居的,叫虫厅。

      据说孩子名字里带个动物名好养活,所以虫厅的名字里有个虫字。

      等苏子走后,虫厅带着自己的新少爷往里屋走,他看到少爷身上满身伤心里也有些诧异。

      魏浮生躺在黄梨木的大床上,看着床上繁琐的雕纹时心里不可思议的感觉仍然荡漾在他的心头。

      这感觉,丝毫不差刘姥姥进大观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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