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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水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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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滨海城。
“将军，少将是翼族人，是否应该执行天葬？”
“不，我想邝露她……更愿意回到大海。她曾告诉过我，就连在梦里，她都没能见到她的母亲。这回，我想她应该可以见到了。”
洛宸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幽幽道:“就让她随水而逝吧。”
岸边已经扎好一艘花船，洁白素净。洛宸将邝露轻轻放平，将一朵娇小美丽的蓝色花朵别在她的发间，俯身在她的额上留下一吻。而后微微用力推开船角。望着随波远去的船，他的眸中闪着复杂的光。
邝露，你曾提过分南北而治。我当时还笑你太过天真，如今看来……
“天翊，我要南下去一趟碧霄宫。这阵子的军中事务，由你接手。”洛宸转头对身边将领道。
“将军，您独自前去，属下不放心。还是……”
“如今我与他之间，已经再没有仇怨嫌隙，他不会怎么样的。”
“是，属下领命。”天翊微微颔首。
风疾天高，洛宸飞抵南地上空之时，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昨晚，他和父亲之间的争执。
殿内昏暗，他隐于暗影之中，常年不得见阳光。洛宸一人独自前来，在玉阶之下行礼。
“见过父亲。”
“北地战局如何？”
“北地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洛宸的手在发抖，这个暂时缓解的代价竟是……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了，那就把复族军再逼回南海。”
见洛宸半晌未做声，隐于黑暗的男人声音沉冷，仿佛来自暗夜的幽灵:“你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洛宸对于父亲是敬畏的，他总是洞察一切。
自己的心思，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孩儿想知道，巫医是父亲让寒铮带往南地的？”
“正是。”
洛宸讶于他没有否认。既然如此，巫医所有的说辞，便都是受了他的指使。邝露临去金陵江前，正是逼巫医开口说出了实情，才会有那般惨烈的后果。
而寒铮懵懂，以为城主关心边地战局，派巫医前去只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殊不知，背后竟藏着如此惨烈的心机。
洛宸的情绪隐隐波动，“那么……父亲是知道苍穹烬的解法了，为何还……”
“宸儿，你是在怪我？”
“孩儿不敢……”
“你嘴上说着不敢，还不是对那个女人情根深种？若不是巫医告诉我，我还没料到你居然傻到要自己去修炼苍穹烬！”
“父亲，那您明知苍穹烬的解法，为何还要让邝露涉险？”
“因为只有她，能破了苍穹禁术！解北地危机，避免幽冥之火倒流我云浮的危险！”
“父亲……”洛宸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为什么？”
“她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苟延残喘地携蛊而活，要么就是为我云浮献身！如若你自己去问她，她的选择也会是后者。事实证明，她已经选了后者。”
“邝露她是我……”
未待洛宸说完，苍冥便截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你喜欢她，可她是翼水两族通婚生出的血统不纯之人，怎堪当我云浮未来君后？！而你，居然还想为了她放弃这即将唾手可得的天下！”
洛宸震惊，隐忍情绪道:“邝露，她何曾觊觎过这天下？几次为云浮身处险境，回至军中却不被信任。那些邝露变节的谣言，也是您散播的吧？各翼藩王本就蠢蠢欲动，我心腹将领又远在北地未回。父亲，您何以如此？”
“因为，她是水族王室遗脉。为防万一，她必须死！我不能留下任何可以和云浮作对的力量。何况，那个鲛人一直在争取她。”
洛宸悲绝。“父亲既然有此想法，为何还要促成我与邝露的婚约？”
“那不是我的意思，那是你母亲与雅然交好，临终前求我答应。若不是因为她是雅然之女，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她多活的这些年，足够让她为云浮的安危以身相殉了。”
见洛宸不再回应，苍冥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宸儿，你也不必过于伤心。就算你娶她做了君后，她也是一个无法为云浮绵延子嗣的女子，到时候为你纳君妃也是……”
“我只想要邝露一个人。”
洛宸终于明白，他的父亲，云浮至高无上的君主，隐秘权力的核心人物，竟是如此操纵着别人的生死。凡可利用者，皆被利用得干净。明知他心仪邝露，却不顾他的感受，从未考虑过他的想法。
“她的死，究其原因也并不全是为了云浮，更不是为了你，她是为了那个鲛人。”
“父亲，洛羽他也是您的……”
“他非我所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弈瑶想用他来做文章，那便做吧。由着她好了……”
“原来您早就知道，我与洛羽并非亲生兄弟，所以一点都不害怕我们‘手足相残’。可是邝露……邝露她不知道！她还为了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说，她的死是为了他！那个和你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你又何必自责如此？她身为你的女人，心里却爱着别的男人，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的。”
“父亲……邝露她从未答应过我，更从未属于过我，她和润玉早就互相倾心了。如果不是婚约横亘，如果不是我执念太深，她也不会那么痛苦。如果昨天不是她去赴约，以润玉的身手，我现在能不能站在您的面前都是未知……邝露她明知是死局，明知不是润玉的对手，却……”
“她去赴约和你没有关系！她是因为知道了苍穹烬的解法，为了补齐那个男人的寿元，加上她明知自己将死，不想再让那个男人受禁术热毒的侵袭，所以才去赴那场死局的！如此不洁的女人，怎配做我云浮未来君后？！”
洛宸的泪在暗夜里隐隐发亮。“父亲，云浮主宰大陆多年。一统南北两地，却不曾一视同仁。有的人一出生就是贵族，有的人一出生就要被奴役，怎会安定？”
“你什么意思？！你是被那个血统不纯的女人洗脑了吗？”
“不是。而是我想明白了，如果不能让云浮大陆的统治形成有一个良好的秩序，动乱就会频频发生，征战将永无止境。”
“你想干什么？”
“父亲，这么多年……我从未违背过您的意愿。可是今天……”
“你想为了她将半壁天下拱手让给那个劣等的种族？”
“父亲，我就是为了这天下，才失去了她。”
洛宸言毕，转身走出大殿。
权位更迭，是掌权者的权宜之争。背后藏着的，是千万人的尸骨和鲜血。一场变数，由来已久。然而这一次，是否可以兵不血刃，完成交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