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玉露同人]浮世殇》澜汐

49、对峙

　　晨起升帐。
　　这还是第一次，邝露尚在营中却没有参与战斗。无论是那些把她推向风口浪尖的议论，还是她此刻的身体状况，都无法与他们同行。望着远去的同僚，那一刻的她很孤独。
　　然而那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却丝毫不会因为她的未参战，而与她无关。
　　浮玉滩。
　　翼水两军战事已呈胶着状，岸边滩地浮尸一片。正午时分，历经了几个时辰的厮杀，双方互有伤亡。海面波光粼粼，复族军兰舟优势渐显。
　　暮雪微一抬手，兰舟上方横架绳索降低了高度。一玄色军服女子随绳索停在半空中。菁纯羽翼染血，半包着她微微蜷缩的身体，无力垂落。
　　润玉望向身边的女子，眼神复杂变幻。暮雪没有直视他的目光，故意别过了头。“并非属下的主意，事已至此，还望少主定夺。”
　　“今日一战，无他。只为迎回我碧霄宫中走落的未来君妃。”润玉一袭轻袍银甲，日光下熠熠生辉，让人无法逼视。他望向洛宸腕间鲜血，目光不易察觉地微微波动。
　　“少宫主可是走错了地方，我武陵军之中，还会有碧霄宫走落之人。”洛宸身形不动，润玉从他的眼神已然读懂了一切。
　　“将军可是明知故问了，用武陵军中少将来换，将军可愿做这个交易？”
　　洛宸身后已经开始出现了骚动，他看向了温岚。那是训练时特用的密语，她告诉他，不可以再让邝露涉险。
　　“还望将军慎重考虑，温岚少将是身世显赫的菁翼贵族，又屡立战功……”
　　“出战理由竟是如此，其心可诛……”
　　洛宸佩剑冷冷出鞘，那小部分的骚乱方得以中止。
　　“将军可是考虑好了？如若将军同意，我方即刻退兵，把贵军少将归还。就算开出再好的条件，任何人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少宫主倒是谋划得周全，只是以人质作为要挟，是不是太过不符合少宫主一贯的行事风格？”
　　润玉眉梢微动，这一次的确有违他的意思。
　　“好，既然将军不同意如此，那就我们两个人之间解决。你我胜负见分晓后，双方想要什么，已不必再作言明，我信得过将军。”
　　润玉身形展动，自水面如惊鸿掠过，轻飘飘落于主舟之上。洛宸挥落剑鞘，影动如山移。
　　“住手！放了她！”
　　一道青影挡在身前，洛宸收住出鞘的剑势。来人的目光定定望向半空，眼里尽是关切与心疼。温岚挣扎着摇头，绳索发出吱吱呀呀声音。
　　邝露眼见此景，一行清泪滑落。或是因一路颠簸气血涌动，或者心痛至斯无法释怀，甫一说完，一朵殷红溅落金沙滩。
　　“邝露！”
　　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落在他的臂间。她抬手，于虚空中握住他胸前斗篷上的金色流苏，“将军……邝露已无法效力沙场……”眉尖微蹙，她极力聚着自己即将涣散的意识:“若复族军能依诺退兵，那么……就是还有价值的。还望将军成全……”
　　洛宸的手抚上邝露的唇角，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无力与悲痛。邝露见他犹豫未有决断，心急之下，颤抖着咳了起来，鲜血自嘴角汨汨流出。
　　“邝露……”洛宸痛极摇头，抬手抚上她的侧脸。
　　“邝露求将军，岚儿她……一定要安然无恙……”纤柔的手腕自他胸前滑落，手背跌落在滚烫的沙面。鲜血自脸颊蜿蜒流下，滴滴湮没于沙海。
　　“邝露！！”炎炎烈日，他仰头落泪。
　　“露珠……不要……”身体吊于半空中，她死命挣扎，喊声暗哑。
　　“露儿……”手隐于袖间，缓缓，狠狠攥紧--你竟这般相护，那么严密地拦在洛宸的身前，目光也不曾离开过温岚。你一个人，想护多少人？又能护多少人？
　　他横抱起她，一步步向前走着。天青的衣袂下摆，轻盈地划过金沙，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如果不是地面上那斑斑血迹，仿佛她不曾出现过一般。
　　洛宸移动一步，兰舟的绳索自动放降一分。
　　润玉向前走着，目光从未离开过他怀中的女子。
　　温岚无力挣扎，眼神绝望而空洞。
　　刚刚那些骚乱和躁动已经平息，两方军士皆是格外安静。翼军木然地看着此刻那场凄美而绝望的交接。
　　洛宸目测着绳索下降的速度，佩剑隐于邝露和他的身间。他的目光再次流连在邝露失了血色的脸上，明空朗日下，她恍如不属于这个尘世间。洛宸紧了紧在她上臂和腿弯处的手，仿佛即将拱手让出整片河山。
　　润玉在几步开外时抬手，洛宸却是放慢了速度。两相对视间，似有万千极光闪过。如果不能一击得中脱身，他将同时失去两位少将--朋友和爱人。
　　一阵摧枯拉朽的声音传至在场每个人，似是要穿透鼓膜。水面上一艘艘兰舟开始摇晃不定，已有数人落水。不消时，海面
　　绳索已降至兰舟甲面，温岚惊讶失措之余，有利刃割断绳索，她旋即落入一个坚定有力的怀抱。
　　“寒铮……”她微笑喃喃。
　　“潜舟，是潜舟！”
　　“看啊，潜舟回来了！”
　　刚刚那巨大的声音，正是转刃割裂了兰舟的底层夹板。
　　翼军内一阵洋溢的呼喝声，仿佛被灌输了力量，纷纷奔涌向前。
　　润玉急步上前，洛宸单手环抱住邝露，右手挥剑横封。润玉仰身堪避一剑之时，手中只留下了一截天青色的衣角。
　　只一会儿功夫，海面上漂浮着那些被荡至海里，又被潜舟转刃绞断的残肢。润玉逆风飞掠翼军的包围，剩余的兰舟随复族军精锐突出重围，退出战乱的海面。
　　中军帐。
　　洛宸轻拍着寒铮的肩膀，彼时金色的麦穗上赫然一星。
　　天翊在洛宸旁浅笑:“寒铮少将护潜舟北上功不可没，加之装配改良潜舟格外辛劳。潜舟再次试水成功那日，城主便亲自授勋。”
　　洛宸看着眼前的年轻将领，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寒铮行了一礼:“属下不敢居功，护送潜舟之时，若不是邝露少将她……”说了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洛宸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发颤。
　　“对了将军，此行随潜舟南下，我们还带来了巫医。”
　　洛宸眼里有光闪过，“我刚刚通知北地，怎来得如此之快？”寒铮解释道:“将军的飞翼令，我等返程之时，北地尚未收到。之所以带巫医前来，是出于对南地特殊环境的考虑。”
　　“不瞒你说，眼下正是迫切之时。”
　　寒铮面上神色一丝疑惑不解。
　　“是邝露。”
　　“学姐？她……”自水下一别，他便再未知晓她的情况。多日的封闭性研造，就连与温岚之间的书信往来都甚少，而后种种，他更是未曾知悉。
　　寒铮的心里充满了愧意，“将军，那天如果不是因为……”
　　“并不是你的原因，无需自责。”洛宸拍了拍寒铮的肩，“是我的问题……”他的目光望向帐外，回想起今日在浮玉滩的场景。
　　邝露现在整个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不是特别好，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经历过失而复得的喜悦，今天差一点就要得而复失。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这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再发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