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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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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坐在院中,望着头顶上方透明的墙幕。煞是好看的锦鲤自上方游弋而过。院内种着一株株昙花,只是花期未到。
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眼前出现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清粥。
“少将……”男子将食盘轻轻放在石桌上,“自您来了碧霄宫,还没有吃过东西。”
邝露抬头看了一眼,笑意微凉:“你不再是武陵军了,何故还叫我少将呢。”
白衣男子敛了目光不作声。他不是别人,正是数月前“失踪”的白翼将领,述白。
“少将,当初……”述白开口,似还想解释些什么。
邝露知他指的是什么,轻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必再提。”
迎新后从云浮回南地的当日,午后林荫路上,他与润玉的“争执”,不过是一场戏。而自那一刻,便是她这一切经历的开启。
邝露不想去想,如果换作以前她会如何,而现在,她只觉得异常疲惫。该经历的,原来都是要经历的。她如是想。
正自感慨,一声“少主”将她的思绪拉回。邝露抬眼望去,曲水桥上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邝露的心骤然一紧。自那日诀别后,本以为此生再见到他,一定也只能是在战场上,却不曾想,居然会在此遇见。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暮雪和他走在一起,俨然一对璧人。
暮雪臂弯间挂着的,赫然是润玉那袭银白的战袍。虽被刻意隐藏,还是能看到上面隐隐的血迹,只是不易被察觉而已--他受伤了。
小腹突然袭来一阵尖锐的疼,怎么会这样……她将手指隐隐扣住石桌内壁,这波疼硬是生生挺了过去。
润玉向这边只看了一眼,很快别过了目光:“连舟,抓获的敌军将领如何会出现在漪澜殿外?”
连舟被润玉问得一愣,他回身看了一眼邝露,向润玉微微行礼:“回少主,主君她老人家……”还未待说完,润玉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自不远处响起:“主君的命令是命令,我的就不是了。是么?”
“属下不敢……”连舟行礼。
“既如此,还不快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少主指的是……”连舟虽然疑惑不敢确定,却终究没有再问。
邝露静静地站在一边,自始至终面上平静无波。连舟拿出一条黑色的缎带,走到邝露背后,轻声道:“将军,失礼了。”
眼睛蒙好以后,连舟轻轻握住了邝露的手臂。带着她绕过石桌,走上曲水桥。大概是因为适应了太多的黑暗,邝露稳稳跟在连舟身后,没有一点恐惧。
待两人走远后,润玉依旧在桥上负手而立。隐在云纹广袖中的双手,暗暗攥紧。旁边的暮雪,隐隐觉察到身边男子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少主,我们进去吧。”她轻声细语道。
“你先下去吧。”润玉伸手接过外袍,独自走进了漪澜殿。暮雪站在桥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囚室内。
述白事先对这里收拾了一番,才让邝露进去。“少将,这里过于简陋,您先将就一下吧。我想少主他可能一时还在气头上,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放您出去的。”
“出去?”邝露笑着摇摇头,“这里,不正是我该呆的地方吗?”
“少将……”述白似是还想说什么,然终究没有说出口。于是转了话锋:“我每隔一日,便会来一次。您有什么缺的,到时尽管告诉我。”
“谢谢你。”邝露的手轻轻抚上述白为她准备的那层衾被,“我这里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忙吧……”
连舟行礼退下。他的心里是自责的,上一次他回望之时,邝露正在为少主清理被他鞭笞的伤口,而这一次……
邝露起身透过窗棂,她只觉得此处,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气息。
入夜,蛊毒发作更甚。邝露用力按住小腹,然而并不能得到任何的缓解。她不知道这样的疼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母亲的仇还未报,翼军南北两地目前都有要务,她不知道是否都进行得顺利。自己身陷此地,该如何与碧霄宫的人周旋……
她很想了结自己,那就什么都不用想了。碧霄宫不会拿她去威胁谁,自己也可以不用再去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人和事。可是,这一瞬间的懦弱,都是可怕的。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怎么会有轻生的想法呢?她暗暗自责。
想着想着,脑中便昏昏沉沉。睡梦中,她仿佛回到了自己在苍兰山受训的日子--那段时光,很辛苦,也很快乐。她梦到自己参加温岚和寒铮的婚礼,她希望她幸福,而她终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突然周身一凉,仿佛掉入了严冬的冰水一般。邝露惊醒,身上原本盖着的被竟不知所踪。室内没有灯盏,迷糊间,她适应着微弱的光线。待她看清来人是谁,心下惊讶万分。
“我复族军的俘虏,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暗夜里,润玉声音清冷。
腹间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邝露右肘撑着起身,左臂若有若无地搭在小腹前。她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什么微微颤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少宫主若觉得……这间屋子里还不该有什么,就都清走好了。”
润玉被她这一句话,怼得怒不可遏。
下一秒,邝露原本撑着身体的右臂和搭在小腹的左臂,被润玉双手按压在窄小的榻上。
“这间屋子里最不该有的是你!”润玉单膝跪在榻边,开始撕扯邝露胸前的衣服。彼时,邝露身上穿的是武陵的军装。
仿佛是被邝露胸前的银翅徽章刺到,润玉原本按在邝露手肘处的手瞬间下移至她的左胸,将那枚徽章狠狠扯下丢至一边。他的这个动作让邝露震惊无比,“你要做什么?!放开!”
“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做我们之前做过的事!”
邝露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眼前浮现出了弈瑶昨晚的样子。
“少宫主请自重。”邝露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自重?”润玉冷笑,“少将让本宫自重,少将自己可曾自重?有了婚约的女人,还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少将饱读诗书,又文武双全,可知瓜田李下?可明夫妇之道?”
邝露一瞬间失神,他是怎么知道婚约的?难道他见过洛宸?他说自己和谁眉来眼去?太多她不清楚不知道的事情,如今被他说成这样……
邝露开始在他的禁锢中挣扎,“呵……少宫主说我不明夫妇之道,不懂回避,那少宫主呢?少宫主既已心有所属,现在竟如此对他人之妻,又对得起谁?”
润玉的动作停滞了,她竟早就默认了自己是洛宸之妻的身份了吗?但是她这一番说辞,着实惹得他怒火中烧。
“心有所属……哈哈……本宫的确心有所属!只是心上人非眼前人,心上人属意的是别的男子!”
“所以……所以少宫主到我这里来发泄什么?!”邝露厉声对着眼前几近疯狂的男子喊道。
“你是复族军抓获的敌军俘虏,一个女俘,任务之一是什么?你不清楚吗?”润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丝玩味,逼近她时,在她的耳边如梦呓道。
邝露此刻心如刀绞,她想起了阳光下对她温柔浅笑的润玉,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咳……”润玉的身体迅速弹开,左肩一道殷红浸染白衣。他抬手按住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汨汨涌出。
邝露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握住风云刃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一抹红,刺痛了她。
这是润玉第二次见到邝露的风云刃。第一次,她割裂了他送她的水天一翼,第二次,终究还是对着自己了么……
“呵……我刚刚说什么了?”润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凄然,“复族军的战俘,居然连兵刃都不曾被收。他留着利刃给你,不就是让你来对付一切对你可能构成威胁的人么……”
邝露借着他松开自己的空档,推开他翻身下地。手指还未触到门之时,便被拽了回去。这一次,润玉直接将她按在了地面上。
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她的肩骨生疼。
“你勾引我复族军将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润玉握住风云刃的剑刃处,狠狠抽出。不顾利刃已经割破了掌心,鲜血淋漓。润玉反手一掷,“叮”地一声,风云刃脱手钉入床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