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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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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渡。
“有劳殿下相送,南地*军*务*不比北地,繁忙之事更甚。且快些回营吧。”
“老师,此行路途遥远,您多保重。有天翊护送您回云浮,我还能放心些。”洛宸转过头,低声嘱咐了旁边年轻的将领几句。
“是,属下谨遵将军嘱托。”天翊行礼,而后站至风澈旁边。
“女儿拜别父亲……”邝露今日穿的常服,向风澈深行了一礼。
风澈望了一眼邝露,叹了一口气。转目对洛宸道:“还望将军,容我父女片刻。”
洛宸行礼微笑,转身回避。
“邝露,一定要记得你答应为父的,如今你已经是云浮驻南地的少将了,以后*打*仗*做事,一定要稳重。切不可再任性,再感情用事了。”
“是。”邝露垂目,微微点头。
风澈微迟疑了一下,“洛宸殿下不善言辞,也不是那种会讨女孩欢心的人。如果你执意不愿,为父也不为难你。只是,你自己考虑好,尝试着和殿下相处一段时间吧,说不定你就会发现他的好。孩子,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一个真正合适的人,不好遇见。难得殿下对你属意多年,得夫婿如此,夫复何求?”
邝露抬眼望了望父亲,轻轻点头。
“至于你姐姐那边……不用强求,是我对不起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是。”邝露轻声答应着,独独没有告诉父亲,暮雪已经和她是两个*阵*营*的人了。其实,她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劝回她。
风澈将邝露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指*尖*轻*轻*抚*了*一下她*的*侧*脸。“还*疼*吗?”
邝露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流。“早就不疼了。父亲请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的……”
再抬眼时,已是泪流满面。
“好了,别哭了。傻孩子……”风澈为她拭去眼泪。“快回去吧。”
天翊护风澈上了轻舟。邝露回身望着,直到小舟渐渐远去,化作一个黑点。
“邝露,我们回去吧……”洛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邝露收回了目光,淡淡应着。
是夜,逸洲岛海边。
入夜的海像一位垂暮的老者,静静的睡在月色里。海风吹拂,浪花柔柔地碎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海天默默相对,让人无法感知头顶上的那片苍茫,和眼前的这片浩瀚彼此会与对方诉说些什么。
今天是十六,月依旧圆。只是在*驻*军*之中,贯是没有佳节该有的气氛与心境的。每逢这个时候,大家都会思念远在北方的故乡和亲人。
夜色笼罩了海空,邝露望向海面,感受这静谧之夜,在这朦胧的夜晚,似乎与海融在了一起。
邝露一个人坐在海边,手里是风澈临走前给她的一本早年的手札。精致娟秀的字迹定非父亲亲笔,难道……这是母亲写的?
父亲走得匆忙,对这本手札,并未交代太多。只说让她好好保管,今后定会派上用场。
邝露浏览着那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一些符号,她看不太明白。这应该是母亲用水族的语言写的,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正自思忖,背上一暖。邝露抬手转过头,肩上多了一件斗篷。
“海风这么凉,你的伤才刚刚好,如此不珍视自己……”洛宸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责备。邝露一瞬间恍神,只一刻,复又归于平寂。
她渐渐明白,他就是这样的,大抵是对下属们命令惯了。过往邝露对他,满怀着敬畏,他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而自己是他的下属。除了在云浮*受*训*那会洛宸对她严厉之外,一直以来,他对她是客气的。
而最近这段时日,她和洛宸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相识这么多年,她才发觉他也是个普通人,和她并无二致。
邝露抬眸,微微笑了一下:“多谢将军。”
洛宸和她并坐在岸边,海风轻拂,海浪阵阵。
洛宸注意到了她手上的那本小册,“在看什么?”邝露将手札递给了他:“父亲给我的,应该是母亲留下来的。”洛宸翻看了两页,邝露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回复。
洛宸摇了摇头:“我也看不太真切,似乎好像是一种固定的语言,在传递什么讯息。至于传递什么,就不太清楚了。”他将手札合上,还给邝露。“不过,既然是老师特意留给你的,就收好吧。”
邝露的手指摩挲着手札的四边,边角已有多处破损,纸页也已泛黄。她陷入了沉思,从这一本小小的手札来看,父亲隐瞒了许多。
也许并非刻意,如若不是昨日,自己借放弃*武*陵*军*之位,激父亲说出了母亲*早*亡*的真相,她还不知道父亲准备瞒她多久。
她知道,父亲不愿她活在仇恨之中,这大概也是母亲的心愿。可是她有权知道实情。既已知晓,她就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宸见她看得入神,半晌没有声音。轻声问道:“是又想起了令堂吗?”
“嗯……”邝露轻声回应着,目光投到了远处的海面。那里灯火点点,光在她漆黑的眸里跳动着。
“将军可还习惯?”
她突如其来的一问,洛宸不知她所问为何。“习惯什么?”
“历年中秋,将军都是在云浮度过的。今年远离北地,将军可还适应?”
“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洛宸抬头望了一眼海上那轮皎洁的圆月:“因为我在北地,中秋那日多半也都是在*营*中*,或是在极北之地的训练场,并不常回家。”
邝露看着他,一时竟然没有说话。
洛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无奈苦笑。“难道少将以为,只有*动*乱*的南地,将士们才尽望乡吗?”邝露知道他叫她少将,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那倒不是……”邝露喃喃,指尖拨弄着岸上的一块贝壳。
“其实按理说来,北地将士们的心里,应该更不好受才对--家近在迟尺,却回不去。”
邝露手指上的动作微微停了停。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南地将士艰难辛苦,*战*争*造*成*了*无*数*死*伤*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铁*血*男*儿,战*死*沙*场。
说不定哪一天,她的命运也会是那样。只是,她能看淡自己的生死,却无法看淡*同*僚*们的。而北地的将士,也是无时无刻不担心这边的*战*局*,没有一日疏于训练。他们保护的,是整个云浮。
如果有一天,南*线*守*军*防线被*撕*碎*之时,北地的将士,更是会奋起而战。其实,只要是军人,无论有没有*战*争*,都是一样的。
“那么……将军觉得,咱们和水族之间的这些*场*战*役,算是正义的么?”
“云浮统治了这大陆千年之久,到了咱们这一辈,早已没有正义或者非正义一说。现在的复族军,对于云浮来说,就是*判*乱*者。只是,他们的领军太过强大,镇压困难罢了。”
“那……”邝露喃喃,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翼族,有没有可能和水族*分*南*北*而*治*呢?我们把他们世代生长的地方归还给他们,消除*奴*籍……”
未待邝露说完,洛宸截断了她的话:“邝露,你还是太天真了。复族军的野心,不在于只是南地这一片海域。他们的目的是云浮,想取而代之现在翼族所掌握的一切。”
邝露震惊,手中贝壳掉落在沙滩上,寂静无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怎会如此……”
洛宸看了看她,“你还记得,寒铮他们这一届的迎新会后,在耀灵殿的那场庆功宴上,我对你说了什么?”
邝露回忆着,很快便说了出来:“将军说我没有野心,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正是。我知你悲悯水族,可是……你也知道,他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这是邝露,第一次和洛宸讨论眼下的战局。她知道洛宸说的人是润玉。不,是他的兄长洛羽。她曾以为,润玉是一个弱质纤纤秀才书生样的男子,殊不知,这柔的背后,流淌着钢铁一般的意志和她从不曾过多知晓的野心。
洛宸的血性是外显的,其实他的心并没有他的外表那么无坚不摧。
而润玉的血性是内敛的,他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助。
邝露笑了,她曾想去保护他,保护他不受伤害。可是……他哪里,需要她的保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