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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亲的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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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正呆呆地站在中间,脑子里仿佛被卡住了不能思考。
有谁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在这样晴朗的天气下不是和老公一起外出郊游,不是和家人在宽敞的房间内喝茶聊天,偏要呆在这样一个阴冷潮湿又晦气的地方?
为什么面前放着一个宽大的玻璃箱,一群我最熟悉的亲戚朋友都在围绕着那个玻璃箱不停地转圈?
更奇怪的是,每个人哭的那么伤心,甚至有长辈扑在那个玻璃箱上不能自已?
冷冷地转向那张放在中间慈祥笑着的照片,记忆中他多数都是严肃的,很少象这样放松的笑着。
潜意识里,就觉得那不是他。
我深吸了一口,这两天身体虚的几乎快要站不住了。就在这时,一双男人的手牢牢地从背后扶住了我。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浓浓的烟草味道让我慢慢清醒过来。
“芳芳,别再难过了。”
“没事,我只是眼睛疼。”
我吃力地看向他,肿得快睁不开的眼睛努力挤着笑。
“可怜的孩子……”
我紧紧搂住乐缘,他已明显感觉到我不停颤抖的身体以及恍惚的精神。
“亲爱的,我想你最好去休息一下。”
是的,是的,我必须离开。我不喜欢这里,不愿意在这。
他半抱着我,轻易地将我面朝内往外走着。闷在他怀里,我依然能听到来自各方的声音。
什么请节哀,什么多保重。
吵死了。
我们俩相互依偎着窝在一个阴凉的角落,没有了刚才的喧闹。
看着三月的风,和煦美丽。总让人闻到一股淡淡的草香;今天没有一丝的阳光却不那么阴沉,再好不过了。
“我讨厌这里,乐缘,为什么我们不离开。”乐缘叹着气不说话,只是让我继续舒服的靠在他身上。
“乐缘,我想离开。”
我轻轻地说道,刺痛般的眼睛被他用手覆盖,手心里那厚厚的茧象是层盔甲,无比安心。静静地,并不急着挣脱,反而将手摩挲上他的,沿着那细细的纹路行走。
“芳芳,觉得难过就哭出来吧。”
他开什么玩笑的。
嘴角抽动了半天,硬是说不出反驳他的话。面上反而有什么正咸咸的往下流淌。
为什么一定要我承认,我恨他这时候的冷静。
“为什么他们要在中间放爸爸的相片?”我难看的笑着,“真奇怪,一点也不象他。”
乐缘的手触碰着我的脸,来不及擦拭那些被称为“眼泪”的晶莹颗粒。
“妈妈走的时候我才那么小,只知道她睡在玻璃盒子里再也看不到了。从那时开始,我就害怕这样的玻璃盒子,爸爸说那是有人离开我们了。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次离开的到底是谁?是我看错了是吗,不是爸爸,不是爸爸,对么对么……”
“爸爸把我从那么小”我苦笑着,在空中比画了两下子,“一直带到那么高。每个人都说,我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小时候的一切都是他操心的,即使我在外面闯祸了他都舍不得说我。我开心的时候他陪我庆祝,我难过的时候他帮我想办法。……乐缘,我却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他身边,我对他来说,是不是个很坏很坏的孩子?”
乐缘妈妈说打给父亲电话后觉得不对劲,等赶到我家时发现父亲已经倒在地上。送到医院后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可是最终前天因为心肌梗塞去世了。
前天……
泣不成声地老太婆似的唠叨着,抓着乐缘的指甲几乎都要嵌进他皮肤里了。可是,乐缘却只顾将我抱在怀里,象安慰哭闹的婴孩一样轻拍着我的后背:“芳芳,乖芳芳,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那天和他嚷嚷,也不该在下那么大的雨天拖着你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出了车祸,也不会现在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今天是医生宣判我们终于可以出院的日子,尽管乐缘比我早醒了一天,我们还是很庆幸可以同时出院。然,如果不是昨天恰巧走廊上听到乐缘父母的话,我仍被蒙在鼓里,以为父亲至今不露面只是因为还在生气。
我不相信。
几乎是疯了一样地冲出来,乐缘跟在我身后怎么也拦不住。
我哀求着他,不过只是想证明,他们弄错了。
可最终我们站在了这个凉的有些阴森的地方。
我原本就是最幸福的人,有最疼爱我的父亲,现在有最宠我的乐缘。
可是,为什么结果变成了这样。我望着那个仍然混乱的大厅——这便是我和父亲的距离。
一个生离,一个死别。
我恨自己。
“爸爸,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这样很让我担心,老婆。要么,今天晚上就让我来守夜吧。你还是休息休息。”
按照老家的规矩,先人的身躯还是要在灵堂放上7天7夜的,身后子女晚上必须守夜才行。这个规矩虽然要从,却只要求子女守一个晚上就行。乐缘怕我身子吃不消,想代替我敬孝道。
我刚想说话,却向前方顿住。乐缘顺着我的视线,只见乐缘妈妈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向我们。“婆婆!”我勉强笑着和她打招呼,她却是那样冷眼看着我,脸上堆满了复杂的表情,发白的嘴唇不停地哆嗦着,整个人都瘦了好大圈。终于,甚至都没有再看这里,就将一个生硬的背影留给了我们。
我垂下头,乐缘有些无措地说道:“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这段时间她太忙了,心情也不是很好。”
我根本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事实上,如果没有先前她一个人独立支撑着,我们这个家根本无法在2个病人和一个死者的存在下维持。
我起身,忍受着无尽的晕眩。
“不,不,”我吃力地说道:“我要陪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陪他,或者因为那么多次都是他陪着我的,无论如何我要守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