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入侵》玄灵龙

21、第二十一章 役之灾（二

　　就在他们几个说话的关头，过道灯突然闪了几下，而后全部熄灭了。

　　整个医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不一会，远处传来了惊叫声，把走道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怎么断电了？”刚经历过一场灾难的伤者们都如同惊弓之鸟，各个神经都绷了起来，连呻吟声都消失了，有几个人掏出打火机来点燃，零零星星的出现了几处微光，借着这些微弱的光芒能看到过道上的人们满面惊恐，都伸长脖子朝着惊叫声的方向在观看。

　　然而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好一会，骚动声才越来越近了,有护士医生打着电筒在过道上飞跑，渐渐的，消息传了过来。

　　电路出了问题。
　　最可怕的是，连手术室的电源都断了。
　　为防意外情况，手术室都有紧急的备用电源，即便其他地方断电，手术室的电源却是不会断的。
　　但蹊跷的是，整座医院连带手术室的电源全都断了，可想而知正在手术中的伤患是何等的处境.

　　医院的供电系统原本就比较特殊，一旦停电极易发生医疗事故，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建院之初，供电系统就会作为重中之重进行周全的考量。尤其是手术室的供电设备，更是做了万无一失的设计，然而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

　　概率不亚于中头彩。

　　陶北川预感到了什么，立即转头去问盖玄一：“这里也受到了房子的诅咒？”
　　他想起了地陷当日的二次坍塌，和现在的情况如出一辙。

　　盖玄一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想：“这里已处在死气的范围圈了。”
　　生命力越是微弱的人，越是扛不住“死气”的侵袭。现在的伤员们正是离“死”最近的
　　人群，所以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意外会非常的多。

　　早在地陷那场事故中，陶北川就感觉到了异常，救援生还率太低了，被埋的几乎全员丧生，这在过去的事故中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哪怕是遭遇大地震，第一时间展开救援，从废墟中也总能刨出一部分生还者，但那次死亡率却接近了百分之百。

　　现在看来，如果不赶紧切断林夕贞和房子的联系，这些伤患等不到救治便可能因各种意外而丧生。

　　尤其是化工厂里那些仍没有被救出来的人们，正在面临极大的死亡威胁，稍不留神便又是全员死亡的结果。

　　陶北川把盖玄一拉到了一边，很严肃的问他：“玄一，我记得你曾说过，还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这件事情？”

　　那是他们第一次去敬老院见林夕贞的时候，在敬老院外面的山道上盖玄一说过的话，还有一个最简单，最彻底的办法，只是当时他没有说出来。

　　“是什么办法？”

　　盖玄一抬起头来，看着陶北川，眼神有些复杂，半晌他才缓缓的说道：“釜底抽薪。”

　　陶北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时候他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他能看到在盖玄一那双眸子在微光中透出的深深光泽。他突然读懂了盖玄一的意思，不由得变了脸色：“只有这个办法了吗？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有的，”盖玄一说道，“不过得从长计议。”

　　现在从长计议就得搭上无数条人命。

　　他们压根别无选择。

　　一个多小时候后，他们便重新回到了北华山敬老院。

　　站在林夕贞的病床前，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让林夕贞死亡。只要林夕贞一死，大脑就会跟着死亡，她这一生所有的悲痛爱恨便会彻底化为虚无，房子周围的死气便会立即消失。

　　没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彻底、更快速了。
　　只是个躺在病床上，毫无抵抗之力的老妇人罢了，弄死她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他们脚下却如同灌铅一般，全都止步不前。

　　杀一个人救无数的人，在数学题上是极为划算的事情，但站在人性和情感的角度却让人难以接受。

　　不管眼前这个老人是不是生命垂危，她的人生是不是毫无希望，但她现在到底还活着，结束她的生命，就是杀人的行为。

　　谁愿意去做一个刽子手？

　　这也是盖玄一当初不愿说出这个办法的原因。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走这一步。

　　在他心里，这个女人本不应该成为“牺牲品。”

　　陶北川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他在意的并不是林夕贞的“生死”，事实上死对这个女人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然而他就是过不去心里的一道坎，灾难发生以后，他心里从未怪责过林夕贞，在他看来，林夕贞也是一个受害者。她这一生遭尽了苦痛折磨，这个世界已经带给了她太多的恶意和失望，怎么可以到最后，再拿她的生命去“买单”？
　　这太残酷，太不公平了。

　　陶北川下不去手，龙涛也下不去手。龙涛硬着头皮走上前，颤抖着将手伸出去好几次，始终没能掐住她的脖子便又收了回来。
　　他心里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是一个警察，警察的手是扬善制恶的，不是对无辜百姓下手的。
　　这只是一个孱弱的老妇，又不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最后还是盖玄一站了出来：“让我来吧。”

　　“那怎么行！”陶北川和龙涛几乎是异口同声。他们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背负杀人的事实？

　　盖玄一却说道：“我能让她走得舒服一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他并不理会旁人的态度，自行上前站到了林夕贞的床前。

　　陶北川本想阻止，但没有看到盖玄一有什么过度的行为，所以暂时停了下来：“玄，一？”

　　盖玄一眼眸微微半阖，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的轻声细语，尽管陶北川和龙涛离得很近，却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就这样大约过了几分钟，盖玄一突然拔高声调大声道：“林夕贞！居亮在黄泉等你！”

　　病床上的林夕贞猛的一抽，一个深呼吸，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众人心头大惊，大气也不敢出。只见林夕贞睁眼后，视线在空气中梭巡了一翻，她瞳孔没有聚焦，所以他们也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看到东西。

　　随后林夕贞竟启唇说话了，她声音异常的沙哑和悲切：“孩子啊，孩子……”

　　“该，相会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而后缓缓的阖上了眼睛，不再动弹。

　　时间静默了很久，龙涛结结巴巴的开口：“这，这，这是死了？”

　　盖玄一点头：“已经去了。”

　　众人惊异的看着盖玄一，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人就这么去了。

　　龙涛为了缓和气氛，干笑了几声，说道：“这是好事啊。”

　　众人的心情五味杂陈，没有暴力，没有血腥的解决了这件事，的确算得上是好事。但，他们到底还是杀了她！

　　没有人心里好受。

　　陶北川沉着脸：“别墅那边的死气？”

　　“消失了，”盖玄一说道，“事情会回到正轨。”

　　也就是说，那些救出的伤员会得到正常的救治，那些被掩埋在废墟里的人们，未死的仍会有一线生机。

　　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这是大家唯一能感到安慰的地方。

　　回程的时候，大家兵分两路。

　　龙涛和陶北川准备去山下的医院看看黑山老者和滨弥的情况。而后，他们还得去牛头山精神病院把车给还了，盖玄一自然不能去。成器说他留下来陪盖玄一，他们要回收梦游子，还要做一些善后的工作。

　　陶北川点了点头，他脸色很不好，不想再在敬老院多待片刻，和龙涛一起快步离开了敬老院。

　　开车的还是龙涛。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往下，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陶北川靠在车窗上，麻木不仁的看着窗外风景。窗外清晨的鸟鸣显得生机勃勃，益发衬得车内一片死寂和沉闷。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陶北川猝不及防，朝前晃了一下。等他回过头来，龙涛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

　　只见龙涛快步走到山路边上，挥拳踢脚的就朝着树干来了几下，仿佛不这样不足以发泄他此刻心头的憋闷之气。

　　陶北川本不想下车，但看到龙涛的拳头□□燥的树皮擦伤出血了，他皱了下眉头，还是打开车门下去了。

　　“跟自己过不去有什么用？”陶北川拉住龙涛。

　　龙涛停歇下来，怒目相对：“陶子，你说我俩是不是孬货！是不是废物？！”

　　“是。”陶北川老实回答。

　　龙涛反而泄了气。他在山路边上蹲下来，掏出烟来点上，一口一口用力的抽起来。

　　以前他抽烟，但局里有规定不让抽，后来他就不抽了。之所以身上还带着烟，是便于执行任务的时候，着便衣靠近群众，拉家常，探听消息的时候作为道具用的。

　　现在他拿出来，又一根一根的抽上了。陶北川看着他也没有阻止，走过去和他并排蹲在山道边上：“给我也来一根。”

　　龙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这兄弟从来不抽烟，居然也要烟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来，点上递了过去。

　　陶北川接过烟，第一口呛了几声，后来慢慢习惯了，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山道上吞云吐雾，仿佛这样就能把满腹郁结给吐出来。

　　事情是解决了。但是他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死伤了几百个人后，最后还不得不杀死林夕贞而换来的胜利，有什么值得高兴？就连黑山灵者现在也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哪怕没有他俩，光靠盖玄一那孩子，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比现在更糟糕。

　　他们两个拿来有什么用？！

　　尤其是龙涛，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警察？他都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

　　陶北川：“等居亮的尸检结果出来，我们把尸体领回来，替他们两母子好好安葬吧，”

　　龙涛立刻点头：“好。后事我俩来办，买块好点的墓地，让他们合葬。”林夕贞生前没能实现的夙愿，死后他们替她完成，希望她泉下能安息。现在，他们两个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陶北川把烟头掐掉，站起身来：“先去看下老人家的情况吧，晚点我再回来认领林夕贞的遗体。”

　　龙涛把燃了一半的烟屁股也放到脚底下踩灭了，然后起身说道：“嗯，看完老人我去还车子，顺带回局里一趟。好几天了，居亮的尸检报告应该出来了。我写个报告上去申请安葬。”

　　还有事情等着他们办，所以两人也不再消极怠慢的磨蹭，重新回了车上，将车子朝山下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