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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役之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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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玄一觉得,他们应该是对暗黑生物存在着很深的误解。
“你们觉得暗黑生物不受控制就会大肆杀戮?”
几个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陶北川和龙涛,在他们刻板的印象中,那些邪恶生灵是很嗜杀的,基本上逮着谁杀谁。这种印象多数来自于看过的恐怖片。
盖玄一失笑:“暗黑生物是没有思维能力的。”
它们和人类并没有仇,带“毒”只是它自身有毒性,而不是具备攻击力。事实上,它们不会逻辑思考,和低等动物一样,有的只是天生的本能。只要对它们不构成威胁,它们就不会主动去攻击任何东西。
哪怕无意中造成伤亡,也只是它们正常的‘饮食’需求。
二十几年前黑山灵者的那场复生术应该是成功的。术法失败的话,“渠道”会变得狭窄扭曲,充满荆棘倒刺。暗黑生物从异界通过来的时候,会受到极大的刺激,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把所有能见之物都视为“构成威胁的敌人”,一旦临世便会无差别的攻击所有能看见的东西。
那时不光是林夕贞和黑山灵者,就连整座别墅都会被摧毁。直到它感到安全,才会消停下来。
然而听他们描述,当时的场面只是别墅内起了一阵旋风,屋里屋外的四季花全开了,连院中的滕迈都滋生到了房中。
可见暗黑生物并没有暴走,它应该是通过林夕贞的血感受到了她对生命复苏的渴求,所以才有了那次植物的盛放,其后它就乖乖的藏身在了林夕贞的体内。因为它是通过林夕贞的血来到这个世间的,所以将林夕贞视为了“母亲”一样的安全港湾。
“暗黑生物是把带毒的刀刃,会不会伤人取决于执刀的人,”说到这,盖玄一停顿了一下,眼睛看向病床上的林夕贞,“她是个本性善良的人。”
尽管旁人对她有过很多的负面评价,说她歇斯底里,充满戾气,癫狂,狠绝……但这个女人的内心其实从未沦丧过道德底线,哪怕面对她最恨的几个仇人,她采取的手段也无非是终其一生的不断上诉,企图通过法律途径来讨还公道。倘若她内心真的扭曲黑暗,充满了杀戮,绝不会二十多年来身边毫无死伤,甚至那五个仇人,都没有被暗黑生物给杀掉。
“之所以现在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林夕贞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
盖玄一推测,在暗黑生物感知到宿主的生命力逐渐衰微后,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益发紧密的想要抓住她的精气神魂。因为这只暗黑生物是从别墅里被召唤出来的,那里是它的‘根’。在林夕贞昏睡之时,它便无意识的成为了纽带,将她的精神世界和别墅联系在了一起,导致林夕贞内心的绝望和死寂从别墅里弥漫出去,形成了腐蚀一切生命的死气。
其间并没有人为的谋划,造就如今的局面只能说是一连串偶然叠加的结果。
最后盖玄一总结道:“这只暗黑生物非常依赖林夕贞,尽管它不会思考,但却能感知到宿主的情绪,并将这种情绪无限外放……”
说到这,盖玄一心头划过一道闪电,他突然捕捉到了自己一直觉得异样的是什么。
林夕贞最渴望的事情便是复活居亮。这只暗黑生物既然如此依赖林夕贞又具备很强大的力量,居亮的尸身怎么可能在林夕贞眼皮子底下躺了二十多年都毫无动静?他见过很多力量不如这只的暗黑生物都能驱动死物。即便居亮不能恢复到生前,但尸身至少也能机械的蠕动。
而且当日他站在林夕贞卧室的冰柜前,也曾有过疑惑。居亮的尸骸太“干净”了,上面连一丝残魂都没有附着。通常生者的执念会对死者形成羁绊,如果生者的执念太强,甚至会导致死者无法“往生”,成为世人口中的“地缚灵”。
那具尸骸是居亮吗?他真的没有复活?这个奇怪的念头在盖玄一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尽管那具尸骸高度腐烂了,但直觉上那应该就是居亮,他的确没有复活才对。
哪里出了差池?
盖玄一陷入了沉思。是黑山灵者的话将他唤了回来:“谢谢你的解惑,法阵布置得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盖玄一收回神来,还是眼下的事情更为紧要。
黑山灵者在法阵后面坐下来,开始做法,口里叽里呱啦的念着某种咒语,听上去既像泰语,又不太像泰语。
他之所以在做法前问盖玄一那些问题,是缺乏自信的关系。二十多年前他严格按照古籍所述施展了禁术。在他看来结果必然是失败的,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所以害怕再次依古籍做法,也不能成功。如果再出什么纰漏,事情有可能变得更加的糟糕。
现在得了盖玄一的解释,他放下心来。如果当年的术法没有失败,仅仅是因为自己驾驭不了的关系,那便不打紧了,他驾驭不了,总有人能驾驭得了。
而今,他已完全相信盖玄一的能力。
然而,他还是错了。他没有低估盖玄一,却低估了那只暗黑生物。
不仅是他,连盖玄一都感到了诧异。
随着黑山灵者的术法施展,房中很快就有了动静。在旁人眼里,林夕贞像被通电了似的,突然高频率的颤抖起来,而且越抖越厉害,导致铁制病床都在咔咔咔咔的作响。
场面颇有一种驱魔人的感觉,让人惊心动魄。
只有盖玄一和成器能看到有一团浓郁的黑气正在林夕贞身体内滚动,一部分黑气已离体而出,化作一团黑雾腾在半空中,几乎笼罩了半边屋子,而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还在林夕贞身体里没有出来。
成器抬头望着那一大团黑雾,卧槽了一声,大张着嘴:“这玩意也太大了吧?”
盖玄一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一般的暗黑色生物只有半张床铺那么大一团,而眼前这只,目测全部离体之后,能有几层楼高。
他想过这只暗黑生物会很大,但却没有想到竟会有这么大。
它正在挣扎,似乎很不愿意离开林夕贞的身体,所以林夕贞的身体颤抖得非常厉害。黑山灵者额头已经淌出了密匝匝的汗水,身前的水晶球亮成了紫黑色,玄龙龟甲咔咔的已经出现了破裂声。黑山灵者紧闭着双眼,半点都不敢松懈,叽哩哇啦的咒语念得益发快速。
黑雾躁动起来,似乎被激怒了,迅速的变幻着外形,突然猛的朝内一缩。盖玄一心头顿时咯噔了一声,他大喊起来:“小心啊!!”
同一时刻,黑雾猛的朝外一发,喷薄而出的黑气袭向了黑山灵者,黑山灵者随之被一股巨力冲了开去,狠狠的砸在背后的墙壁上,术法顿时中断了,黑山灵者喷出了一口血来。随后他被那股力量扼着向上,架在了半空中,紧贴着墙壁动弹不得。
“爷爷!!”滨弥惊叫着,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这时黑雾中又滋生出一股触手般的黑气,袭向了滨弥。
陶北川和龙涛看不到黑气,所以在他们眼里,只觉得滨弥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有什么力量把她扼住了,任凭她在空中使劲蹬腿,也无法摆脱这种桎梏。最后她被这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的抛甩在了另一侧的墙壁上,这一摔之狠,只听一声闷响,滨弥的嘴角立刻就有血丝溢了出来。
成器又是一声卧槽,连忙奔过去想帮忙。陶北川和龙涛原本已经吓傻了,但看到成器的举动才反应过来,一个跟着冲向滨弥,一个则冲向黑山灵者,想把他们从半空中解救下来。
然而屋子里突然狂风大起,器物开始无规律的乱砸乱飞,阵图内的蜡烛全都吹散了开去,随后巨大的力量将所有人和所有物体都逼到了四面墙壁上去贴着,落不下地。屋里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病床上的林夕贞和盖玄一了。
陶北川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临近死亡的压迫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扼在半空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连呼吸都变得非常的困难,他感到了恐惧。
“回去!!回去!!”这时候他听见了盖玄一在大叫,勉强转过眼去,他看见盖玄一从未有过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站在屋子中间,他摆出了那一贯的驱邪姿势,两手横胸,虎口朝内,在胸前比出了一个虚幻的“圆”。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较量,但陶北川却能感觉到这场较量的激烈。由于盖玄一在和这东西抗衡,所以那股扼住自己的力量也稍微松动了一点,陶北川能够呼吸了,甚至可以勉强移动一下身体,然而那股压制着他的力量仍是非常的紧迫。
盖玄一似乎正处于下风,他贴在墙壁上往下看得一清二楚。盖玄一的状态有些狼狈,身子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突然那个力量彻底暴走了,盖玄一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高压喷射枪从下方射中,直接顶撞到了天花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玄,一……”陶北川艰难的抬起头,看见被顶撞在天花板上的盖玄一四肢无力下垂,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知觉。
就在陶北川内心极度绝望之时,他突然听见了盖玄一的声音,沙哑的,低沉的,充满着怒气的喊了一声:“玄影!”
嗡一声轻鸣,陶北川感受到一股气流从上方急速压下,落到地面掀起了一层气浪,将地上的灰尘纸屑冲得四散乱飞。
而后盖玄一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来,双足落了地。
落地之后,他一直低垂着头,陶北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感觉盖玄一有些不一样了。
他裹着一身煞气站在房中央,衣袂在猎猎翻飞,强烈的气流环绕着他,将任何靠近的东西挡在了气流在外,就好像一股围绕着他的旋风。
他慢慢的抬起手来,张开手臂五指朝外,不再是先前的“圆”式。但是这个动作一出,房中立即又有了大的变化,陶北川感到扼在身上的力量骤然一松,他跌下了地去。同一时间,所有的人和东西都噼里啪啦的落下了地。
陶北川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还等不及他说话。旁边轰隆一声巨响,靠窗户的那面墙壁连窗玻璃带墙面都破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来。
只听成器在嘶声哑气的大喊:“那玩意跑了!!”
他话音刚落,盖玄一已动作敏捷的蹿出洞外,动作竟快捷得不像是人。
陶北川还在呆滞之中,成器已经大喊着黑洞小子追了出去。紧接着龙涛掏出手抢来也跟着往外跑。陶北川这才醒过神来准备跟上,突听背后一阵哭喊:“爷爷!爷爷!”
他已经跑到了洞口边上,听到这个声音回过头去,看见滨弥正抱着昏迷不醒的黑山灵者,一边摇晃一边哭泣。
陶北川顿了一下,随后还是跑出了屋外。
屋子外面是后院,此刻夜深人静,朗月星稀,院中能见度很高。陶北川刚来到院中就看见盖玄一像只山魅一样的手脚并用,速度极快的蹿到了院落的另一端,然后无视地心引力,直接蹬蹬瞪的跑上墙壁,上了屋顶,跑没了踪影。